第296章 東方速度
「除了東區本地的東歐人黑幫,還有一批外來的東歐人,職業殺手。」張建國把截圖推到趙啟明面前。
「暗網上有一份針對一個女人的高額懸賞,已經掛了很長時間了,這個女人叫伊娃·科瓦奇,前俄羅斯辛迪加的頂級清道夫。」
「懸賞金額很高,發單人是東海岸的大型幫派。」
張建國指著紙上的軌跡分析圖。
「這批追殺她的東歐殺手,前幾天還在西區活動。」
「但根據這兩天的街頭監控和暗網的動態,他們突然放棄了西區,全部轉入了東區。」
「原因未知?」
「未知。」
張建國搖了搖頭。
「可能是伊娃逃到了東區,也可能是這幫殺手在東區有別的接頭人,又或許是他們被伊娃放出的煙霧彈信息誤導了。」
「但這幫人全是重火力,且不受西雅圖本地規矩的約束,之前沒有在西區鬧出大動靜
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了。」
趙啟明看著那張懸賞截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墨西哥集團、東歐黑手黨、被政客包養的武裝邪教、腐敗到根子裡的警察分局,現在又多了一批跨國追殺的職業殺手。」
趙啟明停下敲擊的動作,抬起頭看著張建國。
「老張,有個邏輯上的問題。」
趙啟明伸手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歸雁在西區搞的這個流浪漢據點,之前他說這個東區的邪教為什麼要去惹他?」
張建國看向趙啟明。
「粉紅氣球前幾天傳回來的紙條里提過一嘴,邪教去清真寺據點殺了一個流浪漢,還在帳篷里畫了符號。」
「歸雁那邊的判斷是,邪教覺得那個據點搶了他們的底層信徒。」
「他們殺人示威,是想把據點搞散,把那些流浪漢重新趕回街頭,這樣他們就能繼續去收割祭品和洗腦炮灰。」
趙啟明聽完,微微皺起眉頭,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
「爭奪信徒,搶祭品,這個動機在街頭幫派的邏輯里解釋的通。」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但是,老張,你不覺得差點意思嗎?」
張建國回過去查看情報的動作停住了,抬眼看著趙啟明。
「一個盤踞在東區、背後有空殼公司洗錢、甚至有市議員供養的龐大邪教組織。」
趙啟明有條不紊的拆解著,「他們有錢,有槍,也有一定規模的信徒。」
「為了不確定價值的街頭流浪漢,大費周章的跨區跑到西區去殺人示威?」
「而且,他們挑釁的對象是誰?是現在全美矚目、被福克斯新聞捧上天的反恐英雄里昂·萬斯。」
趙啟明靠回椅背,雙手交叉。
「殺一個流浪漢,收益極低,惹一個現在根本沒人敢隨便動的硬漢警察,風險極高。」
「這筆帳,如果邪教頭子是個把自己都框進去了的瘋子的話,他可能確實算不明白,但是這幫邪教背後的操盤手政客能算不明白嗎?」
張建國臉上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他作為老情報員的直覺被徹底激活,腦子裡迅速將邪教、資金流、政客以及歸雁的現狀串聯在了一起。
兩人隔著會議桌對視了幾秒。
「除非,殺流浪漢只是個幌子。」張建國沉聲說道。
「真正想動歸雁的,不是那個邪教。」趙啟明接上了後半句。
兩人幾乎同時理清了這條水面下的隱情。
「是給邪教輸血的那個政客。」
張建國伸手在厚檔案袋上拍了拍。
「歸雁在西區搞的流浪漢營地,或者他那個警察身份本身,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某個高層政客的利益。」
「那個政客自己不方便出面,所以授意邪教這個黑手套去西區搞事。」
「表面上是搶信徒,實際上是在試探或者警告歸雁,想控制他勢力的規模,或者把他的勢力連根拔起。」
趙啟明點了點頭,眼神變的銳利起來。
「歸雁現在被西區分局長斯特林當成槍使,斯特林背後是老派的警察工會勢力。」
「而西雅圖市長那幫左翼政客,顯然不希望看到一個強硬派的警察英雄在西區站穩腳跟。」
「即便里昂目前還沒有明確表達個人政治立場,但是只要他在斯特林手下,就會被視作斯特林派系的人,拉攏和打壓會同步進行。」
「邪教背後的金主,大概率就在市長的那個利益圈子裡。」
張建國嘆了口氣。
「這小子,現在是徹底陷進西雅圖的絞肉機里了。」
「難怪他這次要動用暗線,讓我們從外部查數據。」
「他自己在美國的警務系統里查,根本查不出來情報,還會暴露自己的信息。」
趙啟明翻開面前的記事本,拿起筆,在「上帝的羊群」幾個字旁邊打了個問號。
「把我們剛才的猜想,以及邪教資金流向和政客有關係的調查結果,整理成簡報。」
趙啟明頭也不抬的吩咐道,「通過深海漁夫的暗線,加密加急發給歸雁。」
張建國點點頭。
「要不要找智囊團再給他附上行動建議?」
「不用。」
趙啟明果斷的放下筆,抬頭看著張建國。
「那樣就太慢了,而且沒必要。」
「我們在家裡看著數據分析,能看到宏觀的資金流和背景,但我們看不到西雅圖街頭的具體風向,聞不到那邊的硝煙味。」
「就算歸雁傳回的情報再詳細,也永遠不可能囊括所有影響判斷的細節。」
趙啟明指了指桌上的檔案。
「如果我們在這裡遙控微操,給他下達具體的行動指令,比如機槍往左移五米,反而會干擾他的臨場判斷,甚至會害死他。」
張建國重新站起身來。
「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技術處的任務,很快就把情報和我們的推測一起打包發過去。」
豐田凱美瑞在迷幻貓夜店的後巷停穩,輪胎碾過積水坑,濺起一片泥水。
里昂推開車門,灰色的衝鋒衣顯的很低調,他直接拽開后座車門,把臉色慘白的馬爾科和戴恩拎了下來。
「跟上。」
里昂的聲音透過黑色口罩傳出來。
馬爾科捂著受傷的左臂,戴恩按著還在滲血的後腦勺,兩人跟蹌著跟在里昂身後,走向夜店的金屬後門。
馬爾科和戴恩前腳剛踏進一樓舞池,後腳就僵在了原地。
這裡和他們想像中那種充斥著針管、嘔吐物和劣質酒精味的流浪漢營地完全不一樣。
原本烏煙瘴氣的廢棄夜店,現在已經變了模樣。
舞池中央的那些破床墊和酒瓶子被徹底清空。
靠牆的位置堆起了小山一樣的廢舊冰箱、微波爐和缺了腿的沙發。
舞池左側的吧檯後面,一個穿著沾滿機油的背心的壯漢正坐在高腳凳上。
他面前的吧檯上鋪著布,上面拆解著兩把沒有編號的步槍和一把雷明頓霰彈槍。
他正拿著浸滿槍油的抹布,一絲不苟的擦拭著槍機復進簧,動作嫻熟的讓人頭皮發
麻。
那是前海軍陸戰隊坦克修理工沃特。
而在舞池正中央,一個胸前別著一排啤酒瓶蓋「勳章」的瘋老頭,正背著手,邁著標準的軍步來回踱步。
「挺胸!收腹!把你們那軟的像鼻涕一樣的脊椎骨給我挺直了!」
麥克阿瑟的咆哮聲在空曠的舞池裡迴蕩。
在他面前,整整齊齊的站著兩排大概十五六個流浪漢。
這些人並不是街頭那些吸毒吸得神志不清的癮君子,他們眼神清明,體格結實,大部分都穿著統一配發的廉價深藍色工裝。
這是最近幾天,里昂授意下,經過里昂的流浪漢社區最開始班底的人篩選,最後又被麥克阿瑟篩了一圈的二三級骨幹。
「你們是這個連隊的基石!」
麥克阿瑟走到一個前卡車司機面前,用指揮棒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肩膀。
「記住你們的站位,如果遇到襲擊,三秒鐘內必須進入各自的掩體!聽明白了嗎!」
「Sir,Yes,Sir!」十五個人扯著嗓子齊聲喊道,其中相當一部分的人是前軍人。
馬爾科倒吸了一口涼氣,牽動了左臂的傷口,疼的直咧嘴,但他根本顧不上疼。
他在紐約什麼黑幫沒見過?但那些黑幫充其量就是一群拿著槍亂射的烏合之眾。
但眼下這個地方————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市長和警局會對這裡如此忌憚了。
戴恩更是咽了口唾沫,他這個前退伍士兵從麥克阿瑟的口令和那些骨幹的站姿里,聞到了純正的軍隊味道。
里昂沒有理會兩人的震驚,他徑直走到舞池角落的一張舊辦公桌前。
桌上擺著一台不知道從哪個廢品站淘來的老舊戴爾筆記本電腦,插著電源,屏幕亮著O
他拉開椅子坐下,從衝鋒衣口袋裡掏出那個從馬爾科手裡拿到的微型運動相機。
接著,里昂從旁邊扯過一根數據線,將相機連接到電腦上,屏幕上跳出了讀取文件夾的進度條。
里昂點開最新的一段視頻文件。
畫面一開始劇烈晃動,伴隨著馬爾科和戴恩粗重的喘息聲,以及背景里沉悶的跑步聲。
這是他們在廢棄教堂營地逃竄時錄下的。
里昂把身子前傾,雙眼死死盯著屏幕。
「停。」
里昂敲下空格鍵,畫面定格。
在屏幕左上角的一處廢棄廠房二樓走廊里,站著幾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人。
「這就是你說的東歐人?」里昂盯著屏幕。
這個小相機的畫質比他預想的要好,那三四個東歐人甚至沒有戴面罩。
他們只是站在高處,冷漠的看著下方瘋狂的邪教徒追殺馬爾科三人,並沒有開槍,也沒有遭到邪教徒的攻擊。
他們站在一起的狀態,更像是之前在跟其他人進行某種交易或者談判。
里昂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在那幾張臉上掃過。
深陷的眼窩,高聳的眉骨,典型的斯拉夫特徵,他甚至看清了其中一人脖子上露出的東正教十字架紋身。
他把這幾張臉牢牢刻進了腦子裡,只要在街上碰到,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接著,里昂把畫面往回倒。
畫面跳轉到營地內,邪教徒們攻擊馬爾科他們的畫面也被錄下來了不少。
里昂靠回椅背。
他原本除了馬爾科說的東歐人的情報以外,只指望他能拍到一些邪教的痕跡,結果沒想到馬爾科這幫人還把邪教徒襲擊他們的畫面拍了個清清楚楚。
「這份錄像————」里昂心裡迅速盤算著。
「可惜。」他又嘆了口氣。
如果馬爾科他們昨晚沒有殺六七個邪教徒,那或許這個錄像能直接錘死艾弗里,除非艾弗里和邪教有那種深到骨子裡的利益捆綁,不然他絕對不敢死保。
但錄像里也清楚記錄了馬爾科等人用槍打死了六七個流浪漢。
這樣的話就不能指望靠這個錄像掀桌子了。
雖然馬爾科等人是被襲擊的,但是有反擊就意味著有扯皮的空間,案件調查,一拖就是半年一年,到時候誰還記的這事。
尤其是這事本身就是在東區發生的,他自己內部調查合情合理。
現在東方還沒有傳回自己要的情報,自己也不確定這個教派頭上有沒有更大的保護傘。
就在里昂盤算著如何利用這個錄像,還有那幾個東歐人到底想幹什麼的時候,他口袋裡的一部不記名備用手機突然發出了一陣短促的震動。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了一條偽裝成遊戲系統通知的消息。
【您的公會好友「深海漁夫007」向您發送了一條組隊邀請,請前往坐標確認。】
里昂盯著這條消息,眼神瞬間變的專注,這是在提醒自己上線看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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