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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警察先生你腳本多少,我們能不能交個朋友!

2026-10-01 18:31:12 作者: ht142

  而在市政廳的爭吵爆發的同時,西雅圖的網際網路已經徹底炸了。

  這場騷亂在本地的各大直播平台上已經持續了整整大半個小時的熱度。

  從最初的無限制格鬥大賽,到大t一聲槍響之後的暴力清場,再到剛才突然爆發的密集對射,整個事件的tag已經從單純的「街頭暴亂」變成了「西雅圖絕地求生」。

  reddit的實時討論帖直接置頂首頁,幾百條評論在每分鐘刷新。

  4chan上的某個匿名版,有人把每一輛著火的汽車、每一具倒在街角的屍體都標上了編號,做成了戰區地圖,置頂標題是:

  「全美第一個戰地1現實服,歡迎來到西雅圖。」

  而在youtube上,那個最開始用無人機偷拍收費直播的頻道,現在又多了好幾個機位,甚至已經有主播開始對著鏡頭解說戰況了,語速快的像在報菜名。

  「各位觀眾,我們目前可以看到!」

  無人機鏡頭俯瞰著第四大道與第九大道交匯的十字路口。

  畫面里,幾輛被推倒當掩體的皮卡正在熊熊燃燒,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半個街口,濃煙順著北風斜著灌向街道兩側的建築。

  槍口閃光此起彼伏,偶爾還能看到幾發流彈打在瀝青路面上,蹦起一團灰色的碎石和火星。

  「就在十分鐘前,本次西雅圖無限制格鬥大賽……不對,現在應該叫西雅圖絕地求生大獎賽了!」  主播清了清嗓子。

  「由於東區方向突然衝出大批持長槍的黑衣武裝人員,原本正在暴打流浪漢的黑幫和熱心市民聯軍被迫轉入陣地防禦戰!」

  彈幕直接滾屏。

  「臥槽真的假的,這還是西雅圖?」

  「我剛從芝加哥飛過來看直播,果然沒白來!這是我見過最真實的美國內戰預告片」

  「盤口更新了更新了!!」

  「賭博網站剛才已經把賠率表掛上首頁了!!」

  「之前還在賭黑幫上半場能打多少流浪漢,現在全換成了『大t聯隊能否活過今晚』」

  「笑死,從比分盤變存活盤了是吧」

  「實況轉播:大t聯隊存活賠率 1賠15」

  

  「第十二街殘部存活賠率 1賠25」

  「熱心市民自發聯隊存活賠率 1賠40」  「下面還有個額外盤:『黑衣瘋子到底是什麼成分』,選項a:嗑藥磕傻的邪教徒賠率1.5,選項b:cia社會實驗賠率3.8,選項c:澤西來的地獄惡鬼賠率10.0,選項d:蜥蜴人賠率1.8」

  「我壓了a,10塊錢」

  「我壓c,這幫人看著像從地獄廚房爬出來的」

  彈幕刷的飛快,無人機畫面里,靠近街角的地方,一個穿著廉價黑色連帽衫的邪教徒正舉著手槍,對著一個已經倒在地上爬不起來的流浪漢後腦補了一槍。

  鏡頭切走了。

  直播間沉默了幾秒。

  「……操。」

  主播低聲罵了一句,然後迅速調整語氣,「1賠15!!兄弟們,這賠率就是莊家在告訴你,他們覺得大t今晚怕是要成紅燒肉了!!」

  彈幕又炸了。

  「奪筍啊哈哈哈」

  「莊家開15然後等大t真的被做掉了一分錢不用付是吧」

  「樓上的,莊家已經跑路了(笑死)」  「各位觀眾,我們繼續關注戰場態勢,目前黑幫聯隊的防線已經被壓縮到了第九大道南段的一排廢棄輪胎和翻倒貨車後方,最前線是……」

  畫面一轉。

  一排廢棄輪胎後面,線人正死死攥著那把帶血的ar-15,背靠輪胎縮成一團。

  他的右腿外側被什麼東西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褲管往下流,把半截襪子染成了深色,槍托上還沾著上上個邪教徒的血,已經快幹了。

  「草……草草草……」

  他喘著粗氣,把槍舉到輪胎上方,對著街對面一家廢棄當鋪的二樓窗戶連開三槍。

  嘭,嘭,嘭。

  窗框的木屑炸開了幾塊,但窗戶裡面那個黑衣槍手已經縮回去了,子彈打在了磚牆上,蹦出幾點火星。


  線人罵了一聲,縮回掩體,用發抖的手摸了一下彈匣左側的余彈指示窗。

  還剩十一發。

  他從那個被他偷襲的邪教徒身上摸來的這個彈匣本就只剩一半,然後跑的太急也根本沒法撿其他屍體上的彈藥,現在每一發都得省著打。

  「十一……」  他嘴裡念叨了一下,然後又忽然哼了一聲,把槍機上卡的一點沙粒磕了出去。

  「老子當年在坎大哈都沒這麼窩囊,打個連護甲都沒有的地獄雜種居然要省子彈。」

  噗噗噗——

  又是一梭子從街角打過來,打在輪胎堆外層,幾顆子彈嵌進了橡膠里,衝擊力讓整個掩體顫了一下,線人整個人縮了縮脖子,把槍抱在胸口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候。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街道另一側逼近,伴隨著幾聲慘叫。

  「操你媽操你媽操你媽!!!」

  線人愣了一下,偏頭朝輪胎縫隙外看。

  只見街對面,一輛被燒的只剩骨架的豐田卡羅拉後面,連滾帶爬的翻出來了一群熟人。

  大t沖在最前面。

  這位半個小時前還在洋洋得意討論一秒六棍的理髮店小頭目,此刻頭髮上全是灰,眉眼嚇的擠在中間,黑夾克已經被撕爛了,左手抓著格洛克,右手攥著半截棒球棍,棍子都被他打折了。

  他翻過卡羅拉的引擎蓋時,左手先按上去,結果引擎蓋鋼板受熱太久,燙的他「嗷」了一嗓子直接彈了起來,整個人滾到了車頭後面。  他身後跟著幾個黑幫小弟,還有兩個被局勢逼退的紅脖子市民,其中一個戴著牛仔帽,棒球棍握在手裡,棍子上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

  「草草草草草快跑!!!」

  牛仔帽嚎了一嗓子,身後的遠處響起了自動步槍的掃射,打在金屬垃圾桶上炸出一片火星。

  他們慌不擇路,一頭扎到了輪胎堆掩體的右側。

  彈幕。

  「大t!!大t出來了!!」

  「大t你他媽不是無限制格鬥大賽冠軍嗎怎麼被追成這樣哈哈哈哈哈」

  「誰把剛才那顆子彈擦他頭皮過的動圖發一下!!」

  「大t如果死了他的理髮店歸誰?」

  「當然是歸西雅圖市政府,不然為什麼要展開人類清除計劃?」

  然後其中一個黑幫小弟首先發現了線人。

  「老大!這裡有槍!」  小弟的語氣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喜。

  然後他看到了線人的臉。

  那個小弟愣了一下。

  大t也看到了。

  他也愣了一下。

  然後兩個人都叫了起來。

  「你這個王八蛋!」

  大t抬起格洛克瞄準了線人的腦袋,他認出這個臉了,這是他在第四大道追著打了十條街的那個長毛流浪漢。

  線人反應更快,ar-15的槍口一擺也對準了這幫黑幫。

  「都他媽別動!!」

  線人吼道。

  「老大,別動!他有長槍!」  那個小弟嚎了一聲,躲在輪胎掩體另一邊,場面瞬間陷入了死角。

  大t的格洛克對著線人的腦袋,線人的ar對著大t胸口。

  兩個人都躲在同一個掩體後面。

  外面不到五十米,至少幾十個瘋子正在朝這邊推進。

  牛仔帽紅脖子打破了尷尬。

  「……我操了,我們現在還要互相開槍嗎?」

  大t死死盯著線人。

  線人也死死盯著他。

  幾秒鐘後。

  大t先開口了。

  「你他媽怎麼還沒跑出去??」

  「你他媽追著我跑了十條街,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麼沒跑出去?!你要是不追我,我早該跑出去了,結果跑到一半撞上了這幫穿黑衣服的,被趕回來了!!」  線人翻白眼,「我剛才打死了一個嗑藥的!搶了他的槍!然後就被盯上了!!」


  「你他媽還能打死一個?!」大t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我看你剛才被我追著打的時候挺能跑啊!打架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出手?!」

  「你他媽有槍我又沒槍!!」線人差點把步槍又舉起來,「現在我有槍了!你覺得我會不會打你?!」

  「能不能別吵了!!!」牛仔帽市民一腳踩在輪胎上,棒球棍指著外面。

  「那個黑衣瘋子現在離我們不到五十米!!還有剛才我親眼看到有幾個邪教徒繞到後面的巷子裡了!!」

  大t看了看線人。

  線人看了看大t。

  兩個人同時轉向了外面那個正在帶著手下流浪漢穩步逼近的黑衣人。

  然後兩人同時開口了。

  「操,先打那個瘋子。」

  「行。」  大t用槍管撥開輪胎堆上的一塊鐵皮,開了一槍。

  砰。

  子彈擦著黑衣人的眉毛飛了過去。

  後者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扣動扳機掃了一梭子,打的輪胎堆火星四濺,所有人全縮了回去。

  「操他媽的,這逼不是人,壓根不怕死啊!!」

  線人縮在輪胎底下,數著手裡的彈匣,「我還有11發子彈,你呢?」

  大t看了眼自己的格洛克,「14發,後備兩個彈匣,我車上還有一箱格洛克,但是他媽的我的車現在在三條街外!!」

  「那不跟沒有一樣!!」

  又是一陣槍響。

  旁邊兩個黑幫小弟把身子壓的更低,牙齒在打顫,嘴上說著「我想回家」。

  無人機畫面里,直播間的觀眾看到了掩體後的人終於達成了一致。

  彈幕又炸了。  「大聯隊成立!!官方名稱:能不能先活過今晚再說!!」

  「賠率更新了!!『臨時掩體聯隊』存活賠率 1賠30!」

  「我操 1賠30??這不就是必死盤!!」

  「壓十塊,萬一贏了呢」

  這時候,大t忽然摸出了手機。

  他飛快的解鎖屏幕,點進了熟悉的博彩app,在滿屏跳動的賠率里找到了一條新開的盤口。

  「大t臨時掩體聯隊全場存活,賠率當前1賠33」

  他的大拇指按在屏幕上,直接把手頭所有能活動的現金全押上了。

  「五千美元,全壓我自己,賠率現在變成35倍了。」

  線人盯著他的手機屏幕。

  「……你在幹嘛?」

  「媽的!」大t把手機屏幕懟到線人臉上,口水四濺。  「老子剛把身上的錢全他媽買了自己這邊活!草泥馬!身家性命壓上了!!」

  「要是我們今晚能活下來,到時候不算帳了!老子請你吃飯,以後跟我混吧!」

  線人嘴角抽了抽。

  「……你不是黑幫嗎?黑幫不是只用現金嗎?為什麼他媽的你手機里還有博彩的app在?!」

  「我他媽是個生意人!!雞蛋不能全放一個籃子裡沒聽說過嗎!!!」

  大t把手機往兜里一踹,抓起格洛克又往輪胎外面開了一槍。

  「拼了!!」

  彈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t梭哈了!!他梭哈了!!草!!!」

  「我也梭了!他媽的活下來!到時候我去大t你的理髮店開會員!開一年的!」

  「笑死」  「雖然我很討厭黑幫,但現在他要被邪教殺了,我居然有一丁點希望他活下來」

  「你們快看南邊!!那是什麼?!!」

  畫面里,南邊路口忽然閃過了兩束刺眼的車燈。

  緊接著,一輛黑色的福特探險者,直接從南側路障後撞碎了一排木箱,硬生生衝進了火線。

  那台suv在彈道上高速側移,輪胎在濕漉漉的瀝青上刮出兩道焦黑的弧線,車尾甩出了一片水霧。


  流彈打在車門和擋風玻璃上,噼啪幾聲,但在側移慣性和防彈玻璃的雙重抵消下全部失去了能量,只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印。

  彈幕停頓了一秒,然後更瘋的炸開了。

  「什麼東西衝過來了???」

  「車牌!車牌!!這輛車的車牌我認識!是acu!!!!!」

  「臥槽!!是西區反犯罪特勤組!!」

  「wtf!!里昂他媽的來了!!」

  「官方外掛下場了!!!!!」  「盤口在哪!!盤口撤了沒有!!」

  「更新了更新了更新了!!acu聯隊賠率 1.01!!最低賠付線!!」

  「1.01,一百美元只能賺一美元,哈哈哈哈操他媽的笑死,賭博網站也認慫了」

  那輛福特探險者沒有在掩體後停車,他的車窗早已降下。

  克洛伊戴著黑色貝雷帽,滿頭蓬鬆的金色捲髮在火光中被染成了橘紅色。

  她坐在副駕駛座上,安全帶的金屬扣早就被她自己拔了。

  她微微探出車窗,金髮被夜風吹的向腦後倒飛,左手攥著一捆c4,雷管已經插上了,右手握著引爆器。

  在車子高速掠過廢棄輪胎堆邊緣的一剎那,她手臂一揚,c4像磚頭一樣划過一道弧線,砸向了對面街角邪教徒據守的巷口,巷口是一個當鋪。

  「……甜心,接好了。」

  克洛伊舔了舔嘴唇,然後她按下了手機。

  「fire in the hole——!!」

  轟——!!!!  一道刺眼的橘紅色閃光直接把街角整間當鋪的門臉撕成了碎片,衝擊波裹著碎裂的磚塊和不知名人體組織沿著街面擴散,把三個正往前沖的流浪漢直接掃倒在地,歪在地上抱著頭,耳鼻流血,站不起來。

  煙塵在一瞬之間就吞沒了半個街角,當鋪爆出了一團纏繞著火光和火星的黑色蘑菇雲。

  那個黑衣瘋子的火力點被直接抹掉了。

  衝擊波掃過大t他們的掩體,把所有人的衣服狠狠拽了一下。

  大t愣了一下,然後本能的在地上趴倒。

  直播間彈幕徹底瘋了。

  「c4!!她直接把樓炸了!!!」

  「克洛伊我愛……算了你不愛我你他媽愛炸藥」

  「操操操炸了炸了真的炸了看著跟好萊塢似的」

  「草草草,大t他們有救了!全倉壓了!」

  煙霧還沒散開,福特探險者的駕駛座車門就推開了。

  里昂·萬斯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戰術背心,防彈插板的輪廓把上半身撐的格外厚實,灰黑色長褲塞進戰術靴里,手裡一把hk416,握把上的貼片已經被磨的發亮。

  里昂看了一眼還在燃燒的店鋪廢墟,又看向對面剩下的邪教徒。

  他早已進入了聚精會神的狀態,每一顆彈殼落地的聲音,每一片被氣浪掀起又翻飛的碎石,每一個邪教徒還沒來的及舉槍的動作,全都清清楚楚,慢放一般。

  「砰——砰——」

  對面樓上,一個被氣浪波及,正抬槍準備射擊的黑衣瘋子從天台邊沿栽了下去,身體砸在一樓遮陽篷上,在帆布上彈了一下滾到了街上。

  黑衣人開槍還擊的動作停在了他半扣的食指上,手指僵在那裡,他滾下去時還撞到了下面的流浪漢,然後整個隊伍都頓了一下。

  彈幕滾屏快到看不清。

  「我草啊!!作弊器」

  「這就是acu組長嗎???我上次看到他是在電視上,我以為那是新聞聯播p的!!」

  「警察先生你腳本多少,我們能不能交個朋友!!」

  「剩下的邪教徒還在猶豫上不上,而且他們打不中他!!」

  「嗑藥的邪教徒也會懷疑人生嗎!!」  剩下的邪教徒確實在猶豫。

  那些被洗腦的流浪漢用槍、斧頭、菜刀對著他,但沒人敢第一個上前,步伐亂了。

  里昂踱步的速度甚至說不上快,只是每一發子彈都在行動里消失,從換彈到開火,每一次擊發持續不到半秒,槍口再次平直鎖定時,另一具軀體倒下。


  「砰——砰——」

  兩個舉著剁肉刀的流浪漢同時膝蓋中彈,跪倒在地,刀掉在地上發出咣當的響聲,然後是慘叫聲。

  「砰——」

  一個試圖從側面巷子開槍的邪教徒被打中了肩膀,整個人轉了半圈撞在磚牆上,手裡的手槍脫手。

  「砰——砰——」

  又是兩個倒在輪胎堆外面。

  大t趴在掩體後,下巴上全是泥。

  他眼神直直的看著那個在槍火里閒庭信步的男人,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話。

  「我草……這個壓制力……他相比我第一次見到他時,越來越離譜了……」  旁邊的線人還保持槍口朝外的姿勢,他也看呆了。

  這個前國民警衛隊成員,見識過坎大哈的夜戰、看過不少職業士兵的戰術動作、也曾跟火力壓制小組躲在散兵坑裡苟活過一整夜。

  但他從來沒見過能在巷戰中展示出這種壓制力的人,這種瘋子放在軍隊裡面絕對會成為一代人的傳奇,就像是芬蘭的白色死神一樣。

  線人咽了口唾沫。

  「這他媽……是警察?」

  里昂那邊,現場目光所及的邪教徒已經全部被他清理乾淨了,剩下的可能有人躲起來了,也可能有人跑了,但是他現在沒時間去管。

  acu的人手面對兩百多個邪教徒,完全做不到堵住所有口子,所以里昂現在和克洛伊也是客串了一波救火隊長,哪邊出了問題就去哪邊救火。

  里昂轉過頭,看向了大t那邊。

  「上車。」

  他甩下一句話,轉身朝福特探險者走去。

  克洛伊從副駕駛探出頭,朝輪胎堆那邊喊了一嗓子。

  「還愣著幹嘛?!等黑衣人五六七八號來給你們收屍?!」  大t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撿起地上的格洛克,拔腿就追,邊跑邊嚎。

  「等等等等等等警官!!!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線人抱起ar-15,瞄了一眼滿地趴窩的邪教徒,又看了一眼那輛suv,罵了一句也跟了上去。

  牛仔帽紅脖子把棒球棍扛在肩上,順便踢了一腳還在地上掙扎的邪教徒。

  「媽的,德州人從不說謝謝,但這次就算了。」

  福特探險者重新發動,發動機轟鳴震碎了夜晚的槍聲。

  車載電台嗡嗡響著,哈里森的聲音從加密頻道里傳出來。

  「老大,第七大道到第十大道之間至少有四個堵不住的口子,東邊又湧出來二十多個持槍的邪教徒。」

  「雅各布和推土機在迷幻貓方向堵了一個,但西蒙剛才報告清真寺後巷已經有槍聲了!!」

  「收到。」

  里昂單手打方向盤,suv在布滿彈殼的路面上來了個高速甩尾,克洛伊在副駕已經開始綁新的c4了。  「這個給我,這個也給我……還剩四塊,夠用夠用。」

  ……

  迷幻貓夜店的二樓窗外,遠處街口又炸開了一團橘紅色的火光。

  衝擊波順著街道灌進來,把窗框上鬆動的膠合板震的啪啪響了兩聲。

  航母艦載機教官戴維斯,也就是東方要求里昂取得他信任,然後準備讓戴維斯帶著航母隊伍回來的傢伙,此刻他蹲在二樓北側窗戶後面,背靠著磚牆,手裡攥著一把格洛克。

  格洛克的槍管還燙著,剛才他朝樓下巷子裡冒頭的兩個流浪漢模樣的邪教徒開了幾槍,其中一個被子彈打中丟了斧子,另一個拖著同伴縮回了牆角。

  他也不追,子彈有限,麥克阿瑟說了,每顆都得算著用。

  他把後腦靠在牆面上,眼睛透過膠合板的縫隙往外掃了一眼。

  整個街區的輪廓都被火光和濃煙攪成了碎片,慘叫和槍聲從其他方向不間斷的灌進來,偶爾還能聽到黑幫小弟們扯著嗓子嚎「操他媽的」之類的髒話。

  就在其他區,他曾縮在涵洞裡發抖,腿疼的睡不著,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確認睡袋有沒有被人偷走。

  然後他就跟著格里芬等人投靠了這個據點。


  當時他們把雷揍了一頓,然後又被那個戴口罩的ray fong直接把整個小隊碾碎了,再往後他就和庫珀他們一起進了迷幻貓。  說實話,進來的第一晚他沒怎麼睡。

  倒也不是因為這裡不舒服。

  睡袋是舊的但洗過,地板是灰的但鋪了一層硬紙板當墊子,麵包是超市臨期的但管夠,羊湯有鹽有味,比他在涵洞裡拿垃圾桶燒水泡壓縮餅乾強太多了。

  那個自稱麥克阿瑟的瘋老頭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吹哨子,讓所有人列隊報數。

  誰昨天在廁所牆上亂塗亂畫被揪出來就得當眾做五十個伏地挺身,然後去把塗鴉洗掉,誰把麵包偷偷藏起來被舉報了也要被罰站牆根。

  這裡有一堆規矩,看著煩人,但每條規矩都寫清楚了,犯了有什麼後果,不犯就沒事。

  戴維斯以前是訓練飛行員的,他知道規矩多的地方不一定壞,規矩亂的地方才要命。

  然後第二天早上他被分到了早餐。

  一個紙盤子上擱著兩片烤麵包,一小塊黃油,一碗羊肉湯,湯里還有帶骨髓的骨頭。

  戴維斯端著盤子坐在角落,吃了一口。

  然後就停不下來了。

  倒不是他沒吃過肉,西雅圖的流浪漢還是能經常領到帶肉的救濟的,他激動是因為認同感的原因。  他在海軍服役超過二十年,飛過一千五百七十次航母阻攔索降落,帶過三代艦載機飛行員,寫的戰術大綱至今還在海軍航空兵司令部歸檔。

  他本該在某個基地的軍官俱樂部里喝威士忌退役。

  但他現在居然蹲在一個廢棄夜店的舞池改成的食堂里,拿紙盤子啃骨頭,而且只有這些人願意接收自己。

  麥克阿瑟後來跟他說過一句話。

  「戴維斯先生,我不在乎你以前是開飛機的還是修飛機的,在這裡,你需要做的就是守住這個陣地。」

  他當時覺得這話很扯,一個流浪漢營地有什麼值得守衛的。

  但現在他不這樣覺得了。

  「我這不是在給老闆打工。」他自言自語,聲音壓的很低,幾乎被外面的槍聲蓋過去。

  「這是他媽的……正常的活法,有人需要你,你也願意被人需要。」

  一樓大廳里,麥克阿瑟的嗓門穿透了整棟建築。

  「機槍組!彈連結上!別讓缺口斷掉!」

  前機槍手格里芬趴在m249後面,兩隻手死死握著握把,槍口對準正門外的街道,呼吸粗重但節奏很穩。  前阿帕奇機修師庫珀蹲在他旁邊,一隻手套著防火手套按住彈鏈,另一隻手在彈藥箱裡翻找備用的彈鏈節。

  「左翼!老焊!螺絲刀!把那邊的沙袋重新摞一下,左前角漏風了!」

  老焊和螺絲刀男不用吩咐,已經跪在地上的水漬里重新摞起了沙袋。

  二樓西南角,坦克修理工沃特手持莫斯伯格霰彈槍守在樓梯口。

  他朝樓下喊了一聲「我這裡需要兩盒子彈」,然後老焊就在一個自二樓被放下來的繩子上吊著的一個小帆布袋裡塞了些什麼,接著拉了兩下繩子。

  沃特把繩子拉上來,袋子裡裝著散裝的彈藥。

  他抽空往下瞥了一眼,一樓舞池已經徹底變成了戰地指揮所,大半流浪漢全副武裝,鐵皮板,輪胎組,釘好的木板,全堵在關鍵通道上。

  老兵們把每一扇窗戶都改成了射擊孔,縫隙寬度控制在剛好伸出去槍口還能退回。

  就連那個自詡哲學家的垃圾箱男都套上了一件反光背心,靠著牆在數醫療包的紗布塊。

  二樓的戴維斯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忽然想到,如果此刻他還在外面的混亂中,沒有ray,他會是什麼下場?

  可能已經被黑幫的棍子敲斷了肋骨,或者撞上了邪教,被砍死扔在油桶里,然後被記者稱為「疑似癮君子」。  不管怎麼死,都不會有人記的他曾在航母上教過幾代飛行員。

  「還有沒有活的,靠近五十碼的?」戴維斯朝樓下喊了一聲。格里芬抬頭迅速掃了一眼,「暫時沒有,繼續盯著。」

  二樓這片陣地里還有另一個老兵,前精確射手丹尼爾,他渾身微微發抖,戒斷反應還在發作。


  但他扣動扳機的時候手反而不抖了,步槍穩穩的一槍一槍的點射,把街角一個探頭探腦的黑衣人逼了回去。

  「他們還在往這邊堆人。」丹尼爾啞著嗓子說。

  「剛才那條巷子,五個,現在至少又來了兩個。」

  「子彈夠嗎?」

  「夠,我應該還能再撐兩輪。」

  戴維斯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他們兩個人都清楚,外面的邪教徒就是衝著這個據點來的。

  他們更清楚,要是ray fong沒有建立這個據點,邪教徒想要獵殺流浪漢不會遇到任何抵抗,只要他們想,這一帶會直接變成屠宰場。

  戴維斯又看了一眼窗外的火海,把格洛克彈匣卸下來檢查了一遍。  「媽的,」他嘟囔了一聲,重新把彈匣插回去。

  一樓側面的角落,靠近消防通道的鐵門旁邊有一個雜物間,原本是夜店存清潔劑用的,現在fbi探員珀金斯和他的搭檔米切爾正躲在這裡。

  珀金斯背靠著堆滿廢棄酒瓶的木架,膝蓋蜷著,手裡還攥著一本破破爛爛的《聖經》,這是他偽裝成流浪漢時順手撿的道具。

  米切爾蹲在他對面,背靠著鐵門,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滿是汗的臉上,他正在用手機瘋狂的編輯簡訊,屏幕上一行加密代碼閃爍不定。

  「你確定要發那個?」珀金斯的聲音壓的很低,外面又是一陣高強度的持續射擊,整個雜物間的牆板連連顫抖。

  「騷亂發生後,我們接到了直接的命令,要我們確認這個營地的武裝水平和組織結構。」米切爾手指打字沒停。

  「我剛才親耳聽見樓下有人喊m249,親眼看見那個老兵把彈鏈裝上了。」

  「你以為這是什麼?這是重火力,而且是全自動班組級別的,不屬於任何執法單位,完全就是私人武裝的範疇,不開玩笑。」

  「米切爾……」珀金斯往前探了半步。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珀金斯。」

  米切爾敲完了最後一行代碼,把手機屏幕翻過來給珀金斯看。

  「這個組織確實有重火力,據點的武裝人員超過三十個,我剛才聽見那個瘋老頭在樓下分配任務,什麼左翼右翼機槍組,他用的都是軍事術語。」  「這不是流浪漢救助站,確實是個很標準的軍事化組織。」

  珀金斯聽到這話,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往儲藏室的窗邊側了側頭,透過窗戶看向了一樓的大廳。

  舞池裡,幾個傷員的家屬正圍在一起祈禱。

  其中一個老太太攥著串珠,嘴唇不停的動,旁邊是個腿上纏繃帶的中年人,繃帶是上午托馬斯牧師來巡診時換的,白色的紗布還很乾淨。

  再往門外看,防線上的流浪漢沒人說話,全在盯著街面。

  如果把這裡準確的情況匯報給fbi上級,就算今晚沒事,明天又會怎樣?

  到時候這些流浪漢該何去何從?

  珀金斯抬頭看著米切爾,片刻後搖了搖頭。

  「你覺得這棟樓里所有人,包括剛才在數紗布的那個男的,他們做錯了什麼?」

  「他們只是從街頭爬過來找一口飯吃,然後今晚一群嗑藥的瘋子殺過來要拿他們當祭品。」

  「他們沒有主動往外面開過一槍挑釁,甚至連今晚的子彈都是因為有人要衝進來殺他們才裝上的。」  米切爾沉默了幾秒,但手上的動作沒停,已經切回了聯繫人列表,準備按下發送鍵。

  珀金斯突然站了起來,一把抓起了他的手。

  雜物間太小,兩個人的肩膀撞在架子上,一瓶清潔劑晃了晃。

  「你把信息發出去,就等於是親自把fbi的突襲隊帶到了這棟樓門前。」珀金斯的聲音啞了,但沒退步。

  「我們他媽的只是情報員,不是判案的法官!」

  米切爾第一次吼了一句。

  「上面想知道這地方是不是下一個韋科,就那個囤積了重武器的大衛末日教派,我們就告訴他們是不是!」

  「然後呢!」珀金斯罵道。

  「當時fbi為了處理大衛教派,切斷了水電糧、用探照燈強光閃爍、24小時循環播放刺耳噪音和嬰兒哭聲。」


  「說是要什麼瓦解意志,結果那些末世論信徒眼裡,這些東西反而是惡魔折磨聖徒。」

  「最後fbi害死了八十多個人,其中還有二十多個兒童!」

  「怎麼處理那是上面的事!」米切爾吼道。  雜物間裡安靜了一秒鐘,珀金斯盯著米切爾,牙齒咬的邦邦響,然後一拳打了出去。

  這一拳力氣不大,打在了米切爾左邊的鎖骨上,撞的他往後趔趄了半步,手機從手裡滑掉在地上,屏幕朝下。

  米切爾愣了片刻,然後反擊了。

  他的拳頭比珀金斯重的多,一拳砸在後者的嘴角上,珀金斯整個人往後撞在木架子上,後腦磕在木板上,悶哼了一聲,嘴裡嘗到了血味。

  清潔劑瓶子終於倒了,滾到他腳邊。

  兩個人誰都沒停手。

  接下來的幾十秒里,他們無聲的扭打在一起。

  米切爾力氣更大,但雜物間太窄,無法揮拳,他只能用膝蓋和肩膀撞珀金斯。

  珀金斯則扣住他的胳膊不放手,每一拳只能打在不致命的地方,肋骨、後背、手臂,力道越來越小。

  他們不敢出聲,因為外面就是機槍組和麥克阿瑟。

  如果他們暴露了臥底身份,今天是無論如何都走不掉的。

  他們只能儘量壓制呼吸,儘量讓每一次衝撞聽上去像是雜物被槍聲震了下來。  最後米切爾把珀金斯推到了牆上,一條手臂抵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壓住他的肩膀,兩個人同時停了下來,誰都喘不過氣。

  珀金斯從喉嚨里擠出了一聲笑。

  「你剛才……往我臉上打的那拳……是fbi的基本功嗎。」

  「閉嘴。」米切爾喘著氣。

  「你打不過我你知道嗎。」

  「……我知道。」

  珀金斯舉著剛才差點被撞脫臼的手晃了晃。

  「但這地方不是他們說的那樣,你看不見嗎?他們什麼都沒做。」

  米切爾沒回答。

  「我們當初接這個任務的時候,簡報上面怎麼寫的?」

  珀金斯的聲音越來越低。

  「『研判是否存在本土恐怖組織活動跡象』,『調查ray fong是否在建立個人武裝』。」  「好,假設我們如實匯報,把m249、機槍組、武裝人員全報上去。」

  「那邊一看,標準的軍事化營地,有重火力,有指揮結構。」

  「接下來呢?」

  「他們第二天就會派突擊隊過來,把這棟樓炸平,把那些剛學會怎麼裝沙袋的焊工抓去審問,然後就會發現這裡除了有火力之外,就是一些廢舊家電和二手輪胎,什麼恐怖組織計劃都沒有。」

  「你能想像那時候的結案報告怎麼寫嗎?」

  米切爾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珀金斯又咳了一聲,從嘴角湧出的血流過下巴。

  「我只是……讓我猶豫一下。」

  「就算要匯報,我也不想……不想最後是我給這些人的棺材定了尺寸。」

  「他們本來就已經是社會的棄子了。」

  雜物間裡靜得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氣。

  米切爾的力道最先松下來。  他的膝蓋從珀金斯胸口挪開,整個人往後一歪,背靠著門板癱坐下來,珀金斯也從牆根滑下去,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也不看誰。

  外面又是一陣密集的槍響,這次是從清真寺方向傳來的。

  雜物間角落裡一個掉了漆的老式水壺在地面上滑了一下,磕在鐵門上發出細微的響聲。

  珀金斯的側臉已經腫了一小片,他剛才被打到的地方滲著血珠,但已經凝固了。

  「其實……我原本只是想如實匯報,是真的如實匯報,」米切爾先開口了。

  「不加任何形容詞,不加任何包裝,就說這裡有多少人、多少槍,沒打算添油加醋,也沒打算說這地方有多壞。」

  珀金斯沒應聲。

  「你知道我職業生涯里見識過多少所謂『武裝團體』嗎?」米切爾又說道。


  「韋科的大衛教、蒙大拿的自由民、密西根的民兵,但這個地方……」他頓了頓,「這裡確實不一樣。」

  他直視珀金斯。

  「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麼?你是想騙上面?」

  「我……」珀金斯語塞,「我不知道。」  米切爾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嗤了一聲。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爆炸,應該是汽油桶被子彈打穿後發生了爆炸,緊接著是一連串的慘叫聲和混罵,幾個在路口放哨的邪教徒正在往北邊巷子撤退。

  米切爾沒再說話,撐著牆站起來,走到雜物間朝外的小窗口前,撥開了半截破窗簾往外看。

  他看到了一個正在燃燒的邪教徒陣地、一群在輪胎掩體後反擊的流浪漢,以及一個瘦高的黑人正扛著霰彈槍往清真寺方向狂奔。

  他背著彈藥,袋子上的登記號模糊了,但那袋子是這裡發的,米切爾來的時候也領過一模一樣的。

  那個黑人跑到清真寺外牆根下,把彈藥丟給哈桑後,又起身繼續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他記的那張臉,那是一個被登記本打上「無勞動能力」印記但每天都會主動在廚房洗盤子的老頭。

  這傢伙一周前還在街角靠著垃圾桶等死,現在卻抱著霰彈槍往火里沖。

  米切爾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幾乎不像是在笑,有一種微妙的感覺。

  「算了,我也陪你瘋一次。」

  他轉過頭看著珀金斯。  「就這一次,看看這個營地,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珀金斯抬頭看他,瞳孔里映著窗外爆炸後的餘光,還沒來的及說話。

  米切爾已經撿起了地上的手機,擦掉了剛才打出來的那行代碼,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重新打了一行新信息。

  在發送前,他把屏幕對著珀金斯晃了晃,讓他看清了每一個字:

  「無明確重武器,約三十至四十人,組織混亂,純粹由底層流浪漢為自保形成的非正規集合體。」

  「正在遭受邪教武裝無差別攻擊,請求支援或授權干預。」

  珀金斯看著那行字,愣了兩秒。

  「你的組長要是看到,會氣瘋的。」

  「……新兵,剛才打你那拳還挺重的,現在還嘴癢?」

  珀金斯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米切爾彎下腰,手撐著膝蓋喘了一口粗氣,然後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重新蹲到了雜物間角落。

  外面,m249的槍聲又響了一輪,子彈掃過街角,把又一排試圖從廢墟里衝鋒的邪教徒壓回了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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