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
一個趴在防水卷材邊緣的殺手,他的右肩窩還抵著大口徑狙擊步槍的槍托,瞄準鏡被雨水打的濕漉漉的。
他的食指從扳機護圈裡抽出來,用力抹了一把鏡片上的水珠。
「操他媽的西雅圖。」
他用俄語罵了一句,聲音壓在喉嚨里。
之前自己那一槍明明鎖定了目標,結果該死的風在子彈飛出去的瞬間偏轉了,子彈擦著那個女人的臉頰打進了磚牆裡。
後來自己的同伴剛準備上去補刀,一輛不知道哪來的suv就把自己的同伴撞飛了一個。
就在剛剛,那輛車衝過去又甩尾停下,車門打開,一個人影翻進了陰影里。
他呼出一口氣,皺起眉,把狙擊鏡轉向了剛才那個人影消失的方向。
街道邊緣只有積水和碎玻璃,人影已經不見了。
那輛車連車門都沒關,人就那麼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操。」 他把瞄準鏡往巷子深處移。
目標還在,那個叫伊娃的女人還在巷子裡,但是已經跟亞歷山大他們打起來了,那邊傳來了槍聲。
rpg落在巷子後帶起了一陣硝煙被風吹到了自己這邊,他看不清細節,但至少目標還在。
他嘗試著把十字準星重新壓到正在高速移動的伊娃身上,手指開始預壓扳機。
鏡片裡的畫面晃了一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上方掠過去了。
他停住手指。
「風?」
他抬起頭看天。
雨水砸在他臉上,天空灰濛濛的什麼都沒有。
他重新低頭看瞄準鏡。
這回則是傳來了某種細微的聲音,像是從背後某個地方發出來的。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握著護木的左手沒徵兆的收緊,指腹下意識壓進槍身的紋理里,肩膀僵硬。
他突然有了一種預感,感覺自己背後似乎有人,很近,不超過三米,就好像是在什麼恐怖片片場裡面一樣。
他猛地往右翻身,脖子扭向了後方。
視線里最後一個畫面,是hk416的槍托。
槍托以極快的速度填滿了他的整個視野。
「砰。」
一聲悶響。
他的大腦甚至還沒來的及處理疼痛信號,視覺神經就斷了。
鼻腔里湧出一股腥熱的液體,整個人的意識像被拔了電源,身體軟塌塌的往側面一歪,後腦勺磕在天台的積水裡,濺起一小片水花。
雨水打在他還睜著的眼睛上,瞳孔已經散開,映著頭頂那片被硝煙和雲層遮住的灰色天空。
里昂鬆開抓在槍管上的左手,看著腳下這個徹底昏死過去的殺手,又看了一眼他腳邊那把架在防水卷材上的狙擊步槍。
他從踹開車門翻進掩體到現在,總共不過幾秒。 在這幾秒里,他用【暗影牽引】瞬間跨越了巷口到建築側牆的那段空地,然後接上【壁虎游牆】,順著排水管和生鏽的空調外機,無聲的就從垂直外牆爬上了四樓天台。
剛才那個狙擊手感受到的那陣「風」,就是他從屋檐翻上來時帶起來的動靜。
「狙擊位架的不錯。」
里昂蹲下身,拎起那把還帶著消音器的大口徑狙擊步槍,槍托夾在腋下,槍口架在了天台邊緣的混凝土矮牆上。
他把眼睛貼到瞄準鏡後面,鏡頭往下壓,壓進巷子裡。
畫面里,巷子中已經亂成了一團。
然後他看到了兩具還在地上抽搐的身體。
一個是那個套著塑膠袋的殺手,仰面躺在水窪里,脖子和胸口各自多了一個還在往外滲血的黑洞,右手的槍掉在兩米遠的地方,塑膠袋被泥水浸成了深色。
另一個是亞歷山大,那個剛才還在瘋狂哭訴今晚有多倒霉的壯漢,現在趴在垃圾箱前面,後腦勺上一個彈孔,鮮血混著雨水順著耳後往下淌,那隻腫脹的左眼眼眶終於不用再睜開了。
兩個人都死了。
伊娃·科瓦奇正從一具屍體旁邊翻滾起身。
她右手還握著把消音格洛克,銀色短髮被雨水貼在臉頰上,灰色衝鋒衣下擺在翻滾的時候甩出一道水花。 她的動作流暢,翻滾起身的瞬間就已經把格洛克插回了槍套,左手順勢從地上那個塑膠袋殺手的屍體旁邊抄起了一把ak短管步槍。
然後她的槍口往上抬,即將瞄準防火梯。
防火梯上那個脖子上還掛著半截血淋淋東西的殺手正慌忙把機槍槍口往下壓。
里昂透過狙擊鏡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你又又又又搶了我兩個。」
他的手指比伊娃的扳機快了零點幾秒。
步槍子彈穿過雨幕,穿過防火梯鐵架子的縫隙,精準的鑽進了那個殺手的右側太陽穴,大口徑子彈直接把他的整個頭都打碎了。
那個殺手整個人猛地一歪,手裡的機槍脫手掉下去,砸在防火梯的鐵格子上發出一聲脆響,身體掛在了防火梯的扶手欄杆上,手臂無力的垂了下去。
伊娃手裡的ak此時才剛剛抬到位。
她扣下扳機的前一瞬,透過瞄準鏡看到了那個殺手的頭猛地炸成了一團血霧。
她還沒來的及開槍。
伊娃的手指在扳機上停住了,槍口還指著防火梯,但眼神已經從瞄準鏡後面移開了。 屍體被子彈射入的角度,倒下的方向,還有她剛才聽到的那聲極短促的悶響,在她腦子裡拼成了一張完整的戰術地圖。
她猛地抬頭,看向巷子左側那棟四層建築的天台。
雨水砸在她臉上,她眯起眼睛。
天台邊緣的矮牆後面,有一團模糊的人形陰影,還有一根消音狙擊槍管正在轉向她。
這把槍,就是剛才差點把她頭打爆的那把。
現在它響了,打的不是她,是她的敵人。
而那個狙擊手不可能自己打自己人。
所以結論只有一個。
剛剛那輛suv上的人已經幹掉了狙擊手,現在正用他的槍,居高臨下的把防火梯上那個殺手也點掉了。
伊娃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見過很多高手。
能在幾秒內搞定一個占據制高點的狙擊手、然後立刻接下一個目標的人,她一隻手數的過來,現在又多了一個。 這種打法……
伊娃剛剛想的東西當然不是傻傻待在原地思考的,實際上她在剛剛抬頭確認槍響來源後的那一瞬就已經把ak往肩後一甩,整個人轉身,朝著身後那棟大樓的射擊死角滾了過去。
那裡有一扇窗戶。
她一槍就打爛了窗戶,接著毫不停留,直接翻進了黑洞洞的窗口。
天台上。
里昂槍口剛剛調轉,還沒來的及開槍,那個灰色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大樓後面。
他把狙擊槍丟到一邊,視網膜上剛好彈出了系統結算界面。
【任務進度:清除東歐殺手殘黨(5/5)】
【參與度:60%】
【結算點數:1800】
里昂掃了一眼數字,心裡嘆了口氣。
該死的人頭狗,現在只剩下4000點的伊娃懸賞還沒結了。 里昂轉身撿起靠在矮牆邊的hk416,單手撐著矮牆,直接從天台邊緣翻了下去。
鞋底踩在三樓空調外機上發出了一聲悶響,然后里昂整個人像一道黑影一樣順著建築外牆往下墜,最後落在巷子裡的垃圾箱旁邊。
濺起的水花還沒落地,他已經朝著伊娃消失的那個窗口追了過去。
……
里昂翻進窗口,鞋底踩在碎玻璃上發出了一聲脆響。
這棟建築以前應該是某個物流公司的分揀倉庫,後來廢棄了,一樓空蕩蕩的,只有幾排鏽得不成樣子的貨架和滿地丟棄的發泡填充物。
他沒有停留,膝蓋微彎,整個人朝著倉庫另一頭的那扇半開著的防火門沖了過去。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聽到了建築外傳來的聲音。
是無人機的螺旋槳的聲音。
與此同時,超過三萬名觀眾正擠在西雅圖本地一個匿名博彩直播間裡。
畫面被分成了三個窗口。
左上角的窗口對著第四大道,滿屏都是流浪漢和邪教。 右下角的窗口對著迷幻貓據點,那個窗口已經被濃煙和自動武器的槍口焰填滿了。
而此時此刻,占滿整個屏幕中央的主窗口,剛剛切換到了里昂所在巷區的上空。
畫面是從一架無人機的高空俯拍視角傳回來的。
直播間的彈幕正以每秒幾十條的速度瘋狂滾動。
「swat那邊!看swat那邊!他們的車被什麼東西炸了!!」
「rpg!剛才那是rpg!我看見尾焰了!!」
「博彩app剛更新了賠率!swat全軍覆沒的賠率從1賠50降到1賠5了!!」
「我剛剛重注壓了swat存活!我的錢!!」
「等等等等!!切回巷子裡!!切回來!!那邊巷子有人!!」
無人機操作員顯然也注意到了下面的異常,鏡頭猛地往下壓。
剛才rpg爆炸的位置附近,一條狹窄的暗巷被火光映的通亮。
俯拍的畫面雖然看不清細節,但能模糊的辨認出幾個倒在地上的身影,還有散落一地的槍枝和彈殼。 無人機四處搜尋了一下,緊接著,在巷子旁邊大樓的後門處,也就是另一條巷子裡,一道灰色的影子從一個垃圾箱後面沖了出來。
那頭銀白色的短髮在火光中格外扎眼。
「那是什麼?!」
「女人?!是個女的!!」
「她手裡有槍!她在跑!!」
伊娃·科瓦奇的身形在俯拍鏡頭下變成了一道灰色的殘影。
她右腳在垃圾箱邊緣猛地一踩,整個人騰空躍起,左手抓住了另一個建築二樓防火梯最底層的橫杆。
但她沒往上爬,只是藉助這股向上擺盪的慣性,身體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直接甩到了防火梯後面的另一道防火梯上,然後緊接著一蹬,翻進了一棟廢棄倉庫的二樓窗戶。
整個過程流暢的像是預先編排好的動作,從踩垃圾桶到消失,前後不過幾秒。
彈幕瞬間炸了。
「草!!」
「這他媽是特種兵吧!!」 「那女的誰啊?!」
「不對不對不對!!有人跟著從那個大樓里出來了!!後面有人!!」
另一個身影緊跟著衝進了無人機鏡頭。
那是一個穿著重型防彈背心的男人,肩上扛著一把hk416突擊步槍。
他沒有像伊娃那樣借力擺盪。
他直接撞飛了垃圾箱,整個人像一顆炮彈般往前沖,腳踩在防火梯生鏽的橫杆上,橫杆被踩的劇烈晃動,但他已經在橫杆塌掉之前借到了足夠的力,整個人翻進了同一扇窗戶。
「剛才那又是誰?!」
「太快了沒看清!!」
「那個塊頭……是不是剛才在第九街撈人的acu那個?!」
「里昂·萬斯!是里昂!!」
「操操操!里昂在追那個白毛!!」
「榜一大哥進場了!!」 「狗莊!!新賠率!我要壓里昂抓到那個女的!!幾賠幾?!」
「等一下!先別急著壓!看清楚!!」
屏幕上,旁邊的倉庫樓頂,伊娃的身影再次出現。
她一個前滾翻從天台邊緣的水泥矮牆後面翻了出來,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但幾秒後,里昂也從同一個位置撞了出來。
里昂的追擊方式說實話毫無技巧可言,就是純粹的速度和力量,完全是力大磚飛。
越過障礙物時,他懶的繞,那就直接撞過去。
一塊橫在樓頂通道中間的生鏽鐵架子被他肩膀一拱,整個飛了出去,砸在天台地板上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伊娃頭也不回,單手撐著矮牆往下一躍,跳進了一條更窄的後巷。
她落地的姿勢非常誇張,膝蓋彎曲到幾乎貼著地面,吸收衝擊的同時整個人就沒停,就地一滾,腳踏上牆面借力,人已經竄到了另一側。
彈幕又一次炸裂。
「臥槽這跑酷!這個女的動作好絲滑!」 「所以我才這樣天天跑酷,就是為了哪天被人追殺的時候能用的上!」
「雖然不認識,但是她這樣跑,我看不出來她想往哪個方向逃。」
「甩不掉的!甩不掉!」
「里昂還在後面!」
畫面里,伊娃衝進了一條相對開闊的巷子,這讓她再次暴露在了無人機的俯拍鏡頭之下。
而就在她身後不遠,里昂的身影緊隨其後,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僅沒拉大,反而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這他媽追的上?!」
「那個女的剛才那個動作已經夠離譜了!但里昂好像更快!」
「不是好像!就是更快!我草我發現里昂根本沒在躲障礙物!他是無視障礙物的!」
「有什麼好躲的直接撞飛不就完事了!」
「剛才那個鐵架子被撞飛的樣子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無人機操作員似乎捕捉到了這個勁爆的畫面,操控著無人機開始下降高度。 嗡嗡嗡的螺旋槳聲越來越近。
直播間畫面里,里昂奔跑的身形突然頓了一下。
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動作。
奔跑中,他握著hk416,突然把槍托抵上了肩膀,然後看都不看的就開了一槍。
「砰。」
直播間畫面猛地一震,變成了一片漆黑,四個紅色字體的文字浮現在了屏幕中央:
「信號中斷。」
彈幕沉默了零點幾秒。
然後徹底瘋狂。
「???????」
「臥槽!!無人機被打了!!」
「操!!!」 「無人機被打下來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追人啊!!他還有空打無人機!!」
「我查過了!剛才那架無人機是博彩公司雇的!好像單台價值兩萬美金左右!加上拍攝設備可能更貴!!」
「主播本人!你說句話啊!」
「榜一大哥連主播也打!」
「快來人補位!我要看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對了,還有沒有其他人的無人機,有畫面的趕緊切一下!」
信號徹底斷了。
里昂甩了甩手腕。
從翻進剛剛那棟大樓開始,頭頂那個嗡嗡叫的東西就像是蒼蠅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
他能感覺到,那個東西的攝像頭正在把他的一舉一動實時轉播給不知道多少萬人看。
這讓里昂很不爽。 不只是因為暴露在公眾視野下會妨礙他的戰術自由。
更重要的是,他想用【暗影牽引】的時候還得先找個沒有攝像頭的死角,不然明天福克斯新聞頭條就得是「西雅圖英雄疑似會飛檐走壁,網友直呼美國隊長」。
消耗2000正義點數兌換的位移技能,總不能為了藏拙就全程不用吧?
所以那架無人機必須下來。
里昂轉進一條窄巷,看到前面那個灰色的身影又翻上了一處矮樓。
他深吸一口氣,腳底發力,追了上去。
……
伊娃翻過矮樓天台邊緣的瞬間,聽到了身後傳來的那聲槍響。
緊接著,是螺旋槳失控墜落的嗡鳴聲,以及一個類似塑料殼子摔碎在水泥地上的脆響。
那個方向……是無人機的方向。
是後面那個傢伙開的槍。
他在幹什麼? 伊娃的腦子飛快的轉著。
今晚發生的事情過於荒謬,以至於她之前一直沒來的及好好復盤。
首先是那群東歐殺手。
他們被墨西哥人和邪教聯手耍了,殺錯人,挨了打,狼狽的像一群落水狗。
接著,就在她被rpg懟臉、生死一線的瞬間,一個開suv的傢伙撞飛了火箭筒手,間接救了她。
再然後,這個傢伙用了幾秒端掉了天台上的狙擊手,又用一槍打爆了防火梯上的機槍手。
還沒等她搞明白對方是敵是友,這傢伙就把槍口調轉向了自己,後面還直接從天台跳下來追她。
現在,他已經追了她好幾條街。
伊娃·科瓦奇是前俄羅斯辛迪加的頂級清道夫。
她在前往美國東海岸之前是在東歐那塊混的,執行過無數次滲透和暗殺任務,不管是克格勃出身的安保主管還是車臣的叛軍頭目,她甩掉的人多的是,但是沒有人像是後面那個人一樣難纏的。
而且她現在不是上次在粉紅天鵝後巷的狀態了。
那個時候她側腹中了一刀,強行縫合之後身體是硬撐著才沒倒下。 今晚不一樣,她沒有受傷。
她現在是全盛狀態。
一個全盛狀態的前辛迪加清道夫,在複雜建築群中全力逃逸,速度和隱蔽性足以讓絕大多數精英特種部隊斷線。
但她真的甩不掉後面那個傢伙。
不僅甩不掉,對方的腳步還越來越近了。
伊娃踩在天台邊緣,濕潤的頭髮貼在臉頰上,回頭瞥了一眼。
那個身影正用一種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的速度,在矮樓之間跳躍、衝刺、轉彎。
每一次她試圖利用障礙物製造盲區,那個傢伙就像提前預判了她的走位一樣,直接繞到了她必經的路徑上。
每一次她嘗試用小幅度變向拉開距離,對方也在變向,而且變向後的加速度比她更快。
這已經不是對方同樣受過訓練能解釋的了的了。
伊娃腦子裡閃過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這個人的身體素質,甚至可能強過她。 在剛才那一瞬間,她已經在心裡有了大概的猜測。
既然是這樣變態的身體素質,那後面的追兵不出意外的話,只能是自己之前遇到的那個叫里昂的傢伙了。
她之所以被追殺,很可能是因為之前在粉紅天鵝後巷的交集。
「他難道是覺得我在挑釁他嗎?」
伊娃心裡冒出了這句話,與此同時,她已經從原本的矮樓天台翻到了另一側樓的天台處。
緊接著,她在天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是另一條窄巷,堆滿了建築廢料和幾排廢棄的叉車托盤,往後就是主幹道,還能看到遠處火光映照下swat裝甲車的殘骸。
就在這一剎那,她視線中的畫面突然被一個東西填滿了。
一個黑影如同炮彈一般從下方的巷子飛了上來,直接掠過了數層樓,投下的影子被周圍的火光映在磚牆上拉的極長。
「?!」
見狀,伊娃鬆開扒在天台邊緣的左手,腰腹發力,整個人往側面擰,試圖閃避。
但來不及了。 那個黑影飛上來的速度遠遠超出了她的預判。她的身體剛剛側轉了不到半圈,一雙強有力的手臂就已經從下方箍住了她的腰。
「砰——」
兩個成年人的身體在天台邊緣撞在一起,爆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連雨水都被這股衝擊力震的四下飛濺。
伊娃感覺自己的肋骨被撞的生疼,那股衝力把她整個人往後推,她腳底打滑,身體徹底失去了平衡,連同箍住她的那個人一起朝著天台內側滾了出去。
他們撞碎了天台邊緣的一排生鏽通風管道,砸在了積滿黑灰的防水卷材上,慣性裹挾著兩人繼續往前翻滾,又碾過兩攤積水和一根避雷針纜線,一直滾到天台中央才最終停下來。
伊娃仰面躺著,雨水打在她臉上,胸口劇烈起伏。
里昂俯撐在她上方,一隻手按著她的右肩,膝蓋死死壓住她大腿外側,另一隻手撐著天台地板。
兩人的距離近的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雨滴順著里昂的下巴滴落在伊娃的鎖骨上。
伊娃那頭濕透的銀色短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壓在自己上方的男人。
深灰色的瞳孔在遠處火光映照下透著一層冷冰冰的光澤,臉部輪廓線條硬朗的像是用刀削出來的。
下巴上一層青灰色的鬍渣,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看的格外清楚。 里昂·萬斯。
果然是里昂·萬斯。
伊娃盯著那雙眼睛,大腦里有那麼零點幾秒是一片空白的。
「怎麼又是你。」
她的語氣倒是不驚訝,畢竟她剛剛就已經猜到了里昂的身份。
但猜到歸猜到,真的看到他本人壓在自己身上,伊娃還是忍不住在腦子裡罵了一個詞。
蘇卡不列。
里昂低頭看著她,帶著嘲弄的表情浮現在他的臉上。
「因為你之前搶了我好幾個人頭。」
他盯著伊娃,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竟然顯的有些認真的抱怨。
「上次在粉紅天鵝那邊一次,在洗衣店一次,剛才巷子裡的那兩個,又被你搶了。」
他的聲音理所當然,好像伊娃真的做了什麼虧心事。 「人頭狗。」
伊娃:「???」
「不然呢,你覺得我追了你這麼久是因為你很漂亮?還是因為你有急支糖漿?」
伊娃看著他那副認真的表情,愣住了。
什麼人頭?
她重新把里昂剛才那幾句話在大腦里過了一遍。
她皺起眉,灰藍色的眼睛裡顯的有些困惑。
這個警察,把那群東歐殺手當什麼了?聖誕樹下的襪子嗎?誰打開就是誰的?
她之前以為里昂追殺她,是因為自己之前在粉紅天鵝後巷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讓他丟了面子,又或者是因為自己殺了那幾個血幫頭目,妨礙了他的行動。
況且再退一步,她是殺手,他是警察,他追她很正常。
但聽里昂現在這番話,好像……不是面子的問題?
他在意的不是自己殺了什麼重要的人,而是自己搶了他本來要殺的人? 伊娃花了大概半秒鐘消化這個邏輯。
自己到底得罪了一個什麼瘋子?
然後她的眼神從茫然變成了看變態的眼神。
「變態。」
伊娃吐出了這個詞。
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但從她嘴唇微微抿起的表情能看出來,她是真心實意這麼認為的。
在她看來,任何追蹤獵物只是為了享受殺戮快感,而不是為了任務目標的人,都屬於精神層面存在某種缺陷的類型。
她之前在東歐接過一個委託,委託方給的目標是一個在烏克蘭開了好幾個黑色器官交易工廠的俄國寡頭,那個寡頭除了組織交易,還養了四個喜歡在工廠里下井親自挑選活體的私人醫生。
她幹掉那幾個醫生的時候,最後那一個死前不肯交代藏匿原材料的地方,直到伊娃用完了她帶的所有審訊藥品,那個醫生和伊娃說了一句話。
「我殺他們是因為他們正好在那裡,你殺我是因為任務?你和我好像沒什麼區別。」
伊娃沒說有什麼區別,只是一槍打碎了他的下巴。
但她記住了這句話。 現在她看著里昂,那種熟悉的違和感又回來了。
「就因為本來應該是你殺的人,被我殺了,所以你追我追了半個西區。」
「你是個警察,正常的懲罰罪犯對你來說反而是優先級更低的目標嗎?」
里昂聽完這段話,那雙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
「我難道追你一個殺手還需要考慮有沒有fbi發布對你的通緝令不成?」
「算了,你聽不懂無所謂。」
「那你現在是想殺我?」
「沒錯。」
里昂笑了笑,然後右臂肌肉猛地隆起,一肘就朝著她太陽穴砸了下去。
伊娃的頭提前偏開了。
在里昂說完「沒錯」的時候,她就預判了他會動手。
因為這種人她見過,嘴上說話的時候笑嘻嘻的,但身體已經準備殺人了。 與此同時,伊娃的左手猛地扣住了里昂的肘關節內側,大拇指壓進了那條神經溝里。
這是標準的反關節壓制,哪怕對方再壯,只要神經被壓死,這條手臂的力量就會瞬間斷掉。
里昂肘關節的動作果然慢了半拍。
她借著這個縫隙,腰腹猛地發力,整個人像一條滑溜的魚一樣從里昂身下抽了出來,翻身就要爬起來拉開距離。
但里昂的反應比她還快。
而且他被壓住神經的手臂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完全麻痹。
20點體質帶來了極強的抗性。
肘擊的力量確實被卸掉了,但它還保留著足夠的活動能力。
里昂反手一把扣住了伊娃正要抽離的肩膀。
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嵌進她的肩膀里。
伊娃愣了一下。
這個握力不對。 她不是沒遇到過所謂力量型的對手,體重超過兩百磅的格鬥專家,她也用關節技卸掉過好幾個。
但里昂不一樣。
里昂的敏捷和手指力量完全不講道理,硬生生卡進了她的骨頭縫裡。
技巧上,里昂抓握的方式很粗糙。
如果是她以前在訓練營的教官,一定會罵這個動作漏洞百出。
但力量和速度大到一定程度,這點技巧上的短板根本無所謂。
里昂右臂往回一拽,伊娃整個人被他生生拖了回來,膝蓋在地面上磨出了兩道痕跡。
然後他左手按住她的後頸,直接打算把她往地板上砸去。
伊娃沒有浪費時間去跟里昂拼力氣,她在被按下去的瞬間,後腦勺後仰,狠狠撞向了里昂的鼻樑。
里昂下巴微微一偏,正好避開。
伊娃立刻借著他偏頭這一瞬間,右手撐地,整個身體翻過來,右腿從左膝彎曲的間隙里抽出來,然後一記膝擊,膝蓋朝著里昂的下巴頂過去。
里昂躲閃不及。 但是。
他直接用下巴硬接了這一記膝擊,然後順勢低頭,把自己的下巴壓進膝蓋的縫隙里,鎖死了她的腿。
伊娃:「……」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膝蓋撞在了他的下巴上,那個觸感就像是撞在了一塊鐵板上。
正常人的下巴被膝蓋頂到,那種穿透力會沿著下頜骨直接傳導到腦幹,再硬的漢子也會短暫眩暈。
而里昂的下顎骨甚至都不紅。
里昂鬆開下巴,用手接住伊娃的腿,往前壓了一步,試圖直接把她的關節卸掉。
伊娃緊接著左腿一甩,腳尖踢向里昂的太陽穴。
腳尖還沒踢到,里昂的手肘已經提前擋在了太陽穴前面。
「砰。」
悶響過後,伊娃的腳背撞在里昂的手肘上,震的她微微發麻。
接下來的交手中,伊娃越來越確認了一件事。 這個傢伙根本沒有正規的格鬥流派。
里昂會用的動作屈指可數,就是最基礎的肘擊、膝頂、裸絞、抱摔。
這些動作隨便從哪個警察培訓班的牆角都能撿到,毫無技術含金量。
但每一個動作在他做出來的時候,都是數值怪的魅力時刻。
比如肘擊,正常人的肘擊講究用腰帶動,用體重發力,里昂不需要。
他只揮小臂,但那個速度下肘關節砸過來的動能,就像被甩過來的鉛球。
再比如擒拿,跟他比力氣就像是鬧著玩一樣,伊娃每次用關節技鎖住他的同時,都有種自己下一步就會被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直接掀翻的不祥預感。
而且還有一個伊娃很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里昂的呼吸從頭到尾都保持平穩。
從兩人開始交手到現在,里昂的胸口起伏幅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只是微喘的程度,完全沒有要力竭的跡象。
這種呼吸頻率說明一件事,對他來說,自己和伊娃的格鬥根本夠不上需要喘粗氣的強度。
伊娃卻不一樣,她早就在開始出汗了。 雖然呼吸沒有亂,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流失,而對面這位好像只是在做熱身運動。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里昂正在學她。
最開始伊娃用一個很隱蔽的十字固反制逃脫了他的裸絞時,用的是借力打力的方式,里昂愣了一下,差點被她翻過來。
第二次她再想用同樣的招數,里昂提前把膝蓋頂進了她的腰,直接鎖死了她的發力點。
第三次,里昂直接就模仿了她的步法。
側向移動時微小的腳踝轉動,用手肘外旋卸力的小技巧,他只是吃了兩次,就看懂了,然後直接用在了她身上。
動作還很生疏,但那股不要臉的數值硬是把技巧本身的失誤給補上了。
……
至於里昂那邊……他原本是想要速戰速決的,但是現在……城市近身格鬥:lv3(職業水準)→lv4(職業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