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號新手村的玩家陣營，躲在整個戰場的最後方，像一群受驚的鵪鶉。
趙天宇縮在一個巨大的岩石後面，只敢探出半個腦袋，偷偷地往戰場中心瞄。
當他看到那鋪天蓋地的人群，看到那三大超級公會精英盡出的場面，尤其是看到血狼公會和花語公會那動真格的火拼時，他慶幸自己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
「媽的，還好我們沒衝上去，這簡直就是神仙打架啊！」趙天宇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他旁邊的幾個跟班，也都一個個點頭如搗蒜，臉上寫滿了後怕。
「是啊，老大，你看那些沖在前面的人，死得跟割麥子一樣，太慘了。」
「血狼公會也真是瘋了，放著這麼牛逼的BOSS不打，非要去惹那兩個人，真不知道怎麼想的。」
「那兩個人？」趙天宇聽到這話，心裡一動，目光下意識地，就朝著遠處那個山坡的方向望了過去。
由於距離太遠，再加上場面混亂，光影駁雜，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手持長弓的人影，站在山坡上。
那個人影，每一次拉弓，都會有一道白色的光束射出。
而每一道光束，都會精準地，帶走一個血狼公會成員的生命。
那從容不迫的姿態，那精準致命的攻擊，那以一己之力，壓制一個百人團的恐怖實力，讓趙天宇看得眼皮直跳。
「這……這就是那個『霧裡看花』？」趙天宇的聲音，有些乾澀。
「對啊，老大，就是他！101號新手村的那個殺神！」一個跟班的語氣里，充滿了敬畏。
「你看他那攻擊，一箭一個，跟鬧著玩一樣。血狼公會那近兩百號人，被他一個人，就給死死地壓制在了山坡下面，根本沖不上去。」
趙天宇死死地盯著那個身影，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突然湧起了一股極其熟悉的，怪異的感覺。
那個背影……
那個拉弓的姿勢……
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另一個身影。
那個在覺醒大廳里，被他百般嘲諷，卻始終一臉平靜的，那個叫李霧的，他最看不起的同班同學。
不可能……
趙天宇立刻就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從腦子裡甩了出去。
開什麼玩笑！
李霧？那個覺醒了「奧術射手」這種垃圾職業的廢物？
他怎麼可能，是眼前這個如同魔神一般的存在！
絕對不可能！
肯定是自己眼花了，想多了。
一定是這樣。
趙天宇在心裡，不斷地安慰著自己。
但他的目光，卻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再也無法從那個身影上移開。
他越看，心裡的那種熟悉感，就越是強烈。
他越看，心裡的那種不安和恐懼，就越是濃厚。
「天宇，你在看什麼？」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他的身邊響起。
是李秋月。
她也正順著趙天宇的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坡，那張清麗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相信。
「秋月，你……你也覺得，那個人，有點眼熟嗎？」趙天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秋月沒有回答。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身影。
作為和李霧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她對那個背影，實在是太熟悉了。
雖然隔得很遠，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種感覺，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熟悉感，是絕對不會錯的。
是他。
一定是他。
李霧。
當這個名字，在她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時。
李秋月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狠狠地攥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悔恨、震驚、嫉妒、還有一絲……恐懼的複雜情緒，瞬間淹沒了她。
怎麼可能？
怎麼會是他？
那個在她眼中，覺醒了垃圾職業，註定沒有未來的，被她毫不猶豫拋棄的男人。
怎麼會，在短短几天之內，就變成了這樣一個，連五大超級公會，都要為之側目，甚至為之開戰的，傳奇般的存在？
奧術射手……
不是說，是廢物職業嗎？
為什麼在他的手裡，能爆發出如此毀天滅地的威力？
一箭秒殺上百人……
單人壓制一個公會……
這些，真的是那個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內向的李霧，能做出來的事情嗎？
李秋月的大腦，一片混亂。
她想起了在覺醒大廳里，自己對李霧說過的那些話。
「我需要一個能給我未來的男人，而不是一個需要我去擔心的男孩。」
「天宇能給我想要的安穩和前途！」
現在想來，這些話是多麼的可笑，多麼的諷刺。
她所謂的「未來」和「前途」，在那個男人毀天滅地的一箭面前，渺小得就像一粒塵埃。
她選擇的，那個她以為能給她一切的趙天宇，此刻，正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和她一起，躲在戰場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而她拋棄的那個男人，卻站在萬眾矚目的舞台中央，以一己之力，對抗著一個超級公會，享受著另一個超級公會的，最高規格的庇護。
到底誰，才是那個能給她未來的男人？
到底誰，才是那個真正的廢物？
現實，給了她一個最響亮，最殘忍的耳光。
「不……不可能的……」李秋月失神地，喃喃自語，「他……他怎麼會……」
「秋月？秋月！你怎麼了？」趙天宇看到她臉色慘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連忙推了推她。
「啊？」李秋月如夢初醒，她看著趙天宇那張充滿了關切的臉，心裡卻湧起了一股莫名的厭惡和煩躁。
「沒什麼。」她移開目光，語氣冰冷地說道。
趙天宇看著她那疏遠的樣子，心裡一沉。
他順著李秋月的目光，再次看向那個山坡上的身影，心中的那個荒謬的猜測，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讓他感到恐懼。
如果……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李霧……
那他……
趙天宇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對李霧的種種嘲諷和羞辱。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李霧，以他現在展現出的，這種睚眥必報，殺伐果斷的性格……
他會放過自己嗎？
一想到這裡，趙天宇的腿，都開始發軟了。
「老……老大，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白？」旁邊的跟班，看到他不對勁，關心地問道。
「沒……沒什麼！」趙天宇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就是……就是有點緊張，第一次見這麼大的場面，呵呵……」
他不敢把自己心裡的猜測說出來。
他怕，他怕一旦說出口，就會變成現實。
他只能在心裡，瘋狂地祈禱著。
千萬不要是他！
千萬不要是他！
……
而就在趙天宇和李秋月，陷入各自的震驚和恐懼中時。
戰場上的局勢，再次發生了變化。
在三大超級公會，不計成本地，用人命去填的情況下，【腐爛巨獸·格拉索斯】那長得嚇人的血條，終於，開始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下降了。
90%……
85%……
80%……
雖然依舊很慢，但至少，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而隨著BOSS血量的下降，它的攻擊，也變得越來越瘋狂。
一根根巨大的觸手，如同死神的鞭笞，在人群中瘋狂地抽打。
一道道致命的腐蝕射線，不斷地從它口中噴出，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恐怖的深坑。
凋零瘟疫的範圍，也變得越來越大。
整個戰場，都籠罩在了一片灰綠色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霧氣之中。
玩家們成片成片地倒下，然後，又成片成片地，從不遠處的臨時復活點裡，衝出來，再次加入戰鬥。
死亡，在這一刻，變得廉價而又麻木。
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了BOSS那不斷減少的血條，和那虛無縹緲的，「無比豐厚的獎勵」。
這是一場瘋狂的，用生命和時間，去堆砌勝利的殘酷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