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他想不通，自己集結了五千精銳，背後有龐大的資本支持，制定了在他看來天衣無縫的計劃，怎麼就會敗給了一個人？
一個人，一把弓，三支箭。
就將他所有的驕傲、野心和努力，全部化為了泡影。
「會長……」
副會長「鐵血戰斧」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臉上寫滿了悲戚和不甘。
「兄弟們……走了快七成了，我們……我們還剩下不到三千人了。」
「三千人？」鐵血狂獅慘笑一聲，「三千人又如何？三萬人又如何？在那個人面前，不過是多一箭和少一箭的區別。」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錯在，試圖用凡人的邏輯，去揣度一個神明的力量。
「我們背後的那些老闆……怎麼說？」鐵血狂獅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希望也熄滅了。
鐵血戰斧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艱難地開口：
「他們……他們剛剛發來消息，單方面……解除了和我們所有的合作協議。」
「呵呵……哈哈哈……」鐵血狂獅聞言，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悲涼和自嘲。
「解除協議？這群見風使舵的混蛋！當初求著我們的時候，一口一個兄弟，一口一個未來。現在我們輸了，就立刻把我們當垃圾一樣丟掉！」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資本。
勝利者擁有一切，失敗者一無所有。
「會長，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我們去找神話公會求和吧？只要我們肯低頭，賠償損失，他們應該……應該不會趕盡殺絕吧？」
鐵血戰斧抱著最後一絲幻想說道。
「求和？」鐵血狂獅止住笑，眼神變得冰冷，「你覺得，那個男人，會接受我們的求和嗎？」
「傳我的命令。」
鐵血狂獅緩緩從王座上站起，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卻挺得筆直。
他環視著空曠的大廳，看著那些曾經象徵著榮耀的旗幟和徽章，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21區鐵血盟，從今天起，就地解散。」
「什麼？！」鐵血戰斧大驚失色，「會長！三思啊！我們還有幾千兄弟，我們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啊！」
「東山再起？」鐵血狂獅搖了搖頭，「只要那個男人還在一天，我們就永遠沒有機會。」
「與其苟延殘喘，活在他的陰影之下，不如……就此了斷，也算保留了最後一絲體面。」
他走到公會核心水晶前，那顆曾經散發著璀璨光芒的水晶，此刻也顯得黯淡無光。
他伸出手，顫抖著按在了水晶之上。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每一個鐵血盟成員的耳邊響起。
【叮！】
【鐵血盟會長『鐵血狂獅』已選擇解散公會，公會將於十分鐘後永久消失，請所有成員儘快處理個人物品。】
【叮！】
【鐵血盟會長『鐵血狂獅』……】
【叮！……】
連續三遍的系統公告，如同三記重錘，徹底敲碎了鐵血盟所有成員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公會頻道里，瞬間炸開了鍋。
「解散了？真的解散了？」
「媽的！老子不甘心啊！」
「狂獅會長！不要啊！」
哭喊聲，咒罵聲，不甘的咆哮聲響成一片。
但鐵血狂獅已經聽不到了。
在按下解散按鈕的那一刻，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地。
他看著那些忠心耿耿的兄弟們在頻道里刷著屏，眼中流下了兩行渾濁的淚水。
「對不起了……兄弟們。」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會長。」
說完，他打開系統菜單，毫不猶豫地點擊了「刪除角色」的選項。
他不想再留在這個讓他感到無盡屈辱和恐懼的世界了。
隨著一陣白光閃過，「鐵血狂獅」這個ID徹底消失在了《起源之境》的歷史長河之中。
一個時代的霸主，就此落幕。
……
與鐵血盟轟轟烈烈的解散不同，風雲再起公會的總部「風雲殿」，則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會長「風雲九天」將自己關在會議室里，已經整整三個小時了。
他面前的魔法沙盤，同樣在循環播放著李霧那三箭的錄像。
但他看的，不是那毀天滅地的威力，而是李霧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
作為二十一區公認的「陰謀家」，風雲九天從不相信絕對的力量，他更相信計謀和人心。
在他看來，再強大的人也一定有弱點。
可現在，他第一次對自己的信條，產生了動搖。
錄像中的那個男人，太冷靜了。
冷靜得不像一個玩家，更像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
無論是面對數萬敵軍，還是面對毀天滅地的世界BOSS，他的眼神自始至終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這種掌控一切的姿態，讓風雲九天感到了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寒意。
他最擅長的，就是揣摩人心，利用人性的弱點。
可是一個沒有弱點，甚至可能沒有「人性」的對手，他該如何去應對？
「咚咚咚。」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風雲九天沙啞地開口。
他的副手，一名ID為「風雲詭計」的盜賊玩家，推門而入，臉色同樣凝重。
「會長，鐵血盟……解散了。鐵血狂獅，刪號了。」
「意料之中。」風雲九天點了點頭，對此並不意外。
鐵血狂獅那種人，心高氣傲，又剛愎自用，受不了如此巨大的打擊，選擇刪號逃避，是最正常不過的結局。
「我們……我們怎麼辦？」風雲詭計的聲音有些顫抖，「神話公會那邊，已經發來了最後通牒，要求我們支付八百萬金幣的戰爭賠款，否則……就要踏平我們風雲殿。」
「八百萬金幣……」風雲九天閉上眼睛，揉了揉發痛的眉心。
這個數字，幾乎是他們公會流動資金的一半。
給了，公會元氣大傷，未來半年的發展計劃都要停滯。
不給……
風雲九天睜開眼，看了一眼沙盤上那個正在緩緩拉弓的身影，打了個冷顫。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說一個「不」字，下一秒，那支箭，就會落在風雲殿的上空。
「給。」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把我們所有的流動資金，還有倉庫里那些用不上的材料全部變賣，湊齊八百萬，給他們送過去。」
「會長！」風雲詭計急了，「那我們公會……」
「公會還在，就有希望。」風雲九天打斷了他，「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比鐵血狂獅看得更清楚。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徒勞的。
現在要做的，不是想著如何報復，而是如何活下去。
「姿態放低一點，告訴林海，就說我們風雲再起，願意臣服。以後，二十一區，唯神話公會馬首是瞻。」風雲九天疲憊地揮了揮手。
「是……」風雲詭計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領命退了出去。
空曠的會議室里，只剩下風雲九天一人。
他看著沙盤上，李霧射出最後一箭後，平靜地轉身走向城主府的背影。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問題。
李霧，或者說神話公會，為什麼沒有像對付鐵血盟一樣，直接將他們趕盡殺絕？
以那個男人的實力，完全可以做到。
可他沒有。
他只是索要賠款，接受臣服。
這不符合一個勝利者趕盡殺絕的邏輯。
除非……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風雲九天的腦海，讓他渾身冰冷。
除非，在那個男人的眼裡，他們風雲再起還有利用的價值！
他要的，不是一個被摧毀的二十一區，而是一個被他徹底整合、完全掌控的二十一區！
他要將所有的公會，都變成他棋盤上的棋子！
想通了這一點，風雲九天非但沒有感到輕鬆，反而更加恐懼了。
被人一箭殺死，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連生死，都掌握在別人的一念之間，成為別人隨意擺布的玩物。
「怪物……他就是個怪物……」
風雲九天癱坐在椅子上，失神地喃喃自語。
他知道，從今天起，二十一區的天徹底變了。
而他，以及所有還存在於這個區的公會，都將活在一個名為「霧裡看花」的陰影之下，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