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間。
李霧躺在石柱旁,閉著眼。
監聽網傳回的數據他一直在處理。
白天沒有異常。
所有人的法則波動都在正常範圍內,包括鐵血帝尊。
但到了夜間。
凌晨,按照約定的時間計算,三點左右。
監聽網捕捉到了。
一絲法則波動,從鐵血帝尊沉睡的身體中向外擴散。
頻率極低,能量極小,持續時間不超過半秒。
但方向明確,是朝外。
朝月球方向。
和碎星者的通信頻率高度吻合。
李霧從微弱的波動中提取出信息的「外殼結構」,發現裡面包裹著的,正是他白天在會議上說的那些話。
他的精神力只恢復了三成,需要七天才能完全恢復。
誘餌信息被送了出去。
李霧心跳加快了半拍。
如果鐵血帝尊是無辜的,如果他身上的轉發器只是碎星者單方面植入的被動監控。
那傳出去的應該是鐵血帝尊「感知到」的所有信息,而不會只傳最關鍵的那一條。
但現在,只有那條「李霧只有三成戰力」的信息被選擇性傳輸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不是被動轉發。
是有意識的、主動的、有選擇的情報傳遞。
李霧深吸一口氣,克制住了立刻動手的衝動。
他又做了第二件事,將法則感知壓到極低的功率,慢慢滲透到鐵血帝尊體內的紋路結構中。
這次他看得更仔細了。
那些表面看起來在「消退」的黑色紋路,根本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潛入了更深的靈魂層面。
在靈魂深處,那些紋路形成了一個精密的結構。
法則轉發器。
完整的、成熟的、運轉順暢的轉發器。
而且這個結構不是新的。
從法則絲線的穩固程度來看,它至少存在了……半年以上。
遠在今天之前。
遠在他們登上這個平台之前。
鐵血帝尊來這裡的時候,這東西就已經在他身體裡了。
李霧收回法則感知。
他看著頭頂的星空,腦子裡在高速運轉。
半年。
鐵血帝尊是半年前來到這個平台的,不對,他是一年半前就被困在絕望之塔里了。
那他什麼時候接觸的碎星者?
「花梓瞳。」
花梓瞳無聲地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確認了。」李霧的聲音幾乎是氣聲,「轉發器是提前建立的,至少半年以上,他不是被動感染的。」
花梓瞳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那他在絕望之塔里通關、選擇剔除面板……」
「都可能是碎星者的安排。」李霧說。
花梓瞳沉默了很久。
「明天怎麼辦?」
「明天,我揭穿他。」李霧說,「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做一個準備。」
「什麼準備?」
李霧沒有馬上回答。
他攤開手掌,在掌心凝聚出一縷極細的金色法則絲線。
那是「淨世之光」的餘韻,也是他目前最純粹的法則力量。
「如果他是被控制的,我需要有把握在揭穿的同時壓制住他。如果他是主動叛變的……」
李霧攥緊拳頭,絲線消散。
「我需要有把握在他暴起之前,一擊制敵。」
花梓瞳點頭:「我配合你。」
「嗯。」
兩人相對無言地坐了一會兒。
然後花梓瞳突然說:「還有一個問題。」
「說。」
「顧淵。」花梓瞳的聲音更低了,「他提供的信息……比如碎星者的攻擊模式、邊境裂隙的位置。」
「如果鐵血帝尊早就是碎星者的人,那顧淵當初讓鐵血帝尊去探索月球邊境這件事……他知不知道?「
李霧的動作停了一瞬。
這個問題他也想過。
但現在還不能同時懷疑兩個人。那樣會讓整個團隊崩潰。
「一步一步來。」李霧說,「先解決鐵血,顧淵的問題……後面再說。」
花梓瞳嗯了一聲,起身離開。
李霧重新閉上眼睛。
明天,他會給所有人一個「答案」。
清晨。
李霧的精神力恢復到了五成。
夠了。
他早早地站在平台中央,等所有人聚集過來。
「今天的訓練內容臨時變更。」他的語氣很正常,甚至帶著一點輕鬆,「做一次法則共鳴測試。」
追風撓頭:「共鳴測試?」
「檢測每個人法則力量的純淨度。」李霧解釋道,「花梓瞳之前被碎星者法則之毒感染過,雖然淨化了,但誰知道有沒有殘留。」
「再加上昨天那個旋渦釋放了大量碎星者的法則扭曲氣息,萬一有人在不知不覺中被輕微污染了呢?」
這理由合情合理。
畢竟花梓瞳的遭遇就在眼前,沒人想步她後塵。
眾人紛紛點頭。
鐵血帝尊雙手抱胸,大大咧咧地站在人群後面:
「來吧,老子身上那些紋路早消乾淨了。正好驗一下,省得以後有人嚼舌根。」
李霧嗯了一聲,沒多看他。
「一個一個來。」
測試開始。
李霧在每個人面前釋放一道柔和的法則之光,那是淨世之光的簡化版本,只有檢測功能,沒有淨化能力。
光芒接觸人體後,會自動反饋出一個「法則純淨度」的讀數。
追風,通過。
花梓瞳,通過。
暗影,通過。
夜風,通過。
顧淵,通過。
一個接一個,全部正常。
輪到鐵血帝尊了。
他大步走上前,拍了拍自己胸口:「來,給老子照照。」
李霧抬起手,金色的法則之光從掌心擴散。
但在光芒接觸鐵血帝尊的前一瞬間,李霧的指尖多了一絲東西。
極其微弱的、模擬碎星者通信頻率的法則信號。
混在檢測光芒之中,一起送了出去。
金光觸碰鐵血帝尊身體的瞬間。
變故發生了。
鐵血帝尊的皮膚下,猛地湧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法則紋路!
那些前一天看起來已經消退的紋路,在接收到碎星者通信頻率的一刻自動響應了。
就像一台休眠的機器被喚醒,紋路以驚人的速度浮現、擴散、連接,在他的胸口形成了一個「天線」一樣的圖案。
鐵血帝尊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全場死靜。
「這……」追風張大了嘴。
破軍和星軌幾乎同時後退了三步。
暗影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斷匕上。
花梓瞳面無表情地站在李霧身後,一言不發。
鐵血帝尊盯著自己胸口的紋路看了三秒。
他的表情經歷了幾個階段的變化,先是驚訝,然後是憤怒,然後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抬起頭,看向李霧。
嘴角翹了起來。
和昏迷時那個笑容,一模一樣。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的語氣不是質問,不是恐懼。
是好奇。
就像一個棋手在問對面:「你第幾步看穿了我的局?」
追風第一個炸了:
「鐵血!你他媽是叛徒?!昨天替李霧擋刀是假的?那個旋渦是你故意製造的?!」
鐵血帝尊看了追風一眼,輕輕搖頭:「不全是。」
他轉向李霧:「我替你擋那一擊……是真的。但製造漩渦,傳輸數據……也是真的。」
平台上炸了鍋。
「兩面三刀的東西!」破軍拔出武器。
「他知道我們所有人的底牌!碎星者知道我們所有人的底牌!」星軌的聲音尖利。
追風和暗影的目光中全是殺意。
李霧抬了抬手,「都安靜。」
平台瞬間安靜了。
李霧走向鐵血帝尊,每一步都很沉穩。
他在鐵血帝尊面前停下,兩人相距不到兩米。
「你什麼時候被碎星者接觸的?」
鐵血帝尊沉默了很久。
周圍的人屏住了呼吸。
他終於開口了。
「半年前。」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那種大大咧咧的勁兒消失了。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
「它給了我一個選擇,死或者活著替它看看,這群超脫者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眼中那絲深藏的痛苦浮了上來。
「我選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