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盒子上的文字到這裡就結束了。
李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嗡嗡作響。
試煉場?
實驗容器?
他拼死拼活走到今天,結果只是一個巨大實驗裡的小白鼠?
埃爾林,維爾,碎星者,起源之境。
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更高維度存在設計好的劇本。
他們這些所謂的超脫者,不過是劇本里有名有姓的演員。
一股無法形容的荒謬感,混雜著沖天的怒火,從他胸腔里猛地炸開。
他猛地抬起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石壁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石室里迴蕩。
堅硬的法則石壁上,一個清晰的拳印深陷進去。
蛛網一樣的裂紋以拳印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開來。
李霧喘著粗氣,盯著自己的拳頭。
拳頭上沒有一絲傷痕,但他的心卻像是被這一下砸出了無數裂縫。
憤怒,不甘,屈辱。
這些情緒像是岩漿,在他身體裡瘋狂奔涌,幾乎要把他燒成灰。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以為自己掌握了命運,結果自己本身就是被安排好的命運。
他以為自己是棋手,結果連棋盤都是別人畫的。
他仰起頭,看著石室的穹頂,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嘶吼。
聲音里充滿了被欺騙、被玩弄的痛苦。
過了很久,嘶吼聲漸漸停了。
李霧的胸膛依舊在劇烈起伏,但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卻慢慢冷卻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咆哮也無法改變事實。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開始飛快地轉動。
如果,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個試煉場。
如果,所有的法則都只是被設定好的規則。
那麼……那個更高維度的「設計者」,那個操盤手,它自己呢?
它是不是也要遵循某些規則?
李霧的眼睛裡,一絲銳利的光芒閃過。
對,規則。
操盤手能隨意修改這個試煉場的規則嗎?
如果不能,那就說明它也受到了某種「約束」。
如果能,那它為什麼不直接出手?
為什麼不直接判定誰合格,誰不合格?
為什麼還要搞這麼複雜的試「篩選「?
李霧想起了被自己幹掉的那個歸一者投影。
那個投影強大到幾乎無解,可以隨意「定義」法則。
但它還是被自己用「定義系統無法處理流動性概念」的弱點給打崩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歸一者的力量,或者說,這個試煉場裡允許使用的力量,是有上限的。
它是有規則的,有漏洞的。
那個高高在上的「設計者」,並沒有給它的「代理人」開無限權限的外掛。
為什麼?
它在怕什麼?
李霧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憤怒的情緒被一種冰冷的、極度專注的思考所取代。
他重新看向石柱上的那個金屬盒子。
埃爾林在最後留下的信息里,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但他既然留下了這個盒子,留下了這段話,就說明他並沒有完全放棄。
他一定還想到了什麼。
「維爾的歸一之路,是想通過統一所有規則,強行達成某個通關條件。」
「我的引導之路,是想通過理解所有規則,找到這個試煉場的隱藏邏輯。」
「但直到最後,我才發現,我們都只是在按照設計者寫好的劇本在演。」
劇本……
李霧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既然是劇本,那就有結局。
既然是試煉,那就有通關條件。
「真正的合格條件,我們誰都不知道。」
「而所謂的晉升高維,或許根本就不是獎勵,而是……被回收。」
被回收……
李霧咀嚼著這三個字,心裡一陣發寒。
就像遊戲裡的道具,使用完畢後被系統回收。
他們這些實驗品,一旦完成了實驗目的,就會被處理掉?
不,不能這麼想。
這麼想下去,就真的只有絕望了。
埃爾林肯定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一定在字裡行間,留下了更深層次的線索。
李霧再次將意識沉入那些複雜的上位語言中,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解讀。
這一次,他帶著「操盤手也有規則」這個前提去讀。
很快,他發現了一個之前被他忽略的細節。
埃爾林在描述維爾和自己的道路時,用了一個詞——「通關條件」。
這個詞很微妙。
它暗示了這個試煉場,是有「通」這個出口的。
而不是一個純粹的、封閉的、用來觀察小白鼠的籠子。
只要有出口,就有希望。
哪怕那個出口通向的是「被回收」,也比永遠被困在劇本里要好。
至少,那是一個變量。
李霧的眼神徹底亮了起來。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憤怒,不是去絕望。
而是要去找到那個真正的「通關條件」。
或者,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通關條件」。
他不再猶豫,伸出手,將石柱上的金屬盒子拿了起來。
盒子入手很沉,表面冰涼。
他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這是埃爾林留給他的、最重要的東西。
他必須帶走。
他環顧了一下這個小小的石室。
這裡,是埃爾林最後的懺悔室,也是他留給後來者的、最殘酷的真相揭示地。
李霧對著空無一人的石室,輕輕鞠了一躬。
「謝謝你,老師。」
雖然這份真相差點讓他崩潰,但他知道,埃爾林是想讓他看到全局。
只有看到全局,才能跳出棋盤。
「我會找到那條路的。」
李霧直起身,轉身順著階梯向上走去。
回到上方的平台,他沒有再停留。
他將噬運玉佩從石柱上取下,收了起來。
然後,他開啟了返回訓練平台的法則通道,一步踏了進去。
這一次,他心裡的目標前所未有的清晰。
歸一者,維爾,只是劇本里的反派BOSS。
他真正的敵人,是寫下這個劇本的操盤手。
他要做的,不是打敗BOSS。
而是要找到這個操盤手,然後告訴它。
這個遊戲,老子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