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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程來運,不能死!!

2026-09-30 03:47:35 作者: 常榆

  第145章 程來運,不能死!!

  程來運感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看著韋世光,一字一句:「不是你?!」

  他的語速驟然加快:「魏冼君————不是你?!」

  「圖謀墨門巨像的不是你?!」

  「殘害我墨門五師叔的不是你?!」

  「你的神通————不是身外化身?!」

  韋世光的回答依舊機械:「我————沒有神通。」

  「陛下答應我,待我突破三品後,賜我命骨,但目前老夫還不是神通儒修————」

  這話一出。

  程來運只感覺一股莫大的寒意游轉周身。

  不是他!!

  竟然不是他!!

  工部爆炸案的目的,不是破壞工部武庫,轉移巨像??

  「那你主使工部爆炸案的目的是什麼?!!」

  

  程來運似想起什麼一般,問出的問題直指核心:「除你之外,工部爆炸案還有沒有別人參與?!!」

  這一連兩個問題拋出來。

  韋世光有些茫然。

  他正要開口,但這次從他嘴裡出來的不再是回答。

  而是血。

  「噗~」

  「噗~」

  巨像在他體內留下的那些偉力,徹底完成使命。

  把他僅存的最後一絲生機,剝奪。

  韋世光的目光,暗淡下去。

  頭也無力的垂下。

  他徹底死了。

  死在了程來運的手中。

  程來運站在坑邊,手裡還攥著韋世光的衣領。

  那具殘軀已經徹底沒了氣息,耷拉著。

  他鬆開手。

  屍體摔在地上,濺起一小片灰塵。

  四周靜得可怕。

  數千人圍著他,弓弦繃緊,刀鋒出鞘,卻沒有一個人敢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上,落在他腳邊那具屍體上。

  禁軍中郎將死死盯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壓制什麼:「韋世光罪大惡極,他自己也認了。本將聽得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在程來運臉上掃了一圈:「但他到底是朝廷三品大員。」

  「此事複雜,你————先配合。本將去稟報聖上,由聖上裁決。」

  程來運沒有看他。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腳邊那具已經涼透的屍體。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中郎將:「好。」

  天空之中。

  張臨正收回目光,瞥了唐律與柳雲渡一眼,聲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程來運以下犯上,動用私刑,擅殺朝廷重臣,罪大惡極。」

  「去看住他,莫讓他跑了。」

  唐律一愣,張嘴就要說什麼。

  柳雲渡已經動了,身形一掠,直直朝下方墜去。

  唐律這才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也跟了上去。

  禁軍中郎將正要上前,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經落在程來運身側。

  柳雲渡負手而立,月白的官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聲音不重,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此子所犯之事,超乎常理,當屬我監國司押至詔獄。」

  中郎將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又是一道人影砸下來。

  唐律環抱著胳膊,往程來運前面一站,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怎麼著?我監國司的人,我監國司自己管,有什麼問題?」

  中郎將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他看了一眼柳雲渡,又看了一眼唐律,再看看天上還懸著的耿炎和荀猛,默默退後一步。

  另外幾個衙門的人更是不敢吭聲。

  四品神通武夫,監國司巡察使,一個都惹不起,何況四個。


  人潮退去。

  像潮水一樣湧來的,又像潮水一樣退走。

  禁軍、大理寺、刑部,一隊一隊地離開。

  侍郎府的廢墟上只剩下監國司的人,和站在坑邊的程來運。

  柳雲渡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

  唐律站在他前面,也沒有說話。

  耿炎不知什麼時候從天上飄下來,落在不遠處的斷牆上,摺扇輕搖,饒有興趣地看著程來運。

  荀猛站在最後面,雙手負後,面無表情,目光卻一直在程來運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需要被評估的東西。

  程來運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無辜地看著他們:「諸位巡查使大人,你們看我這是什麼眼神?」

  沒有人說話。

  唐律第一個沒繃住:「好小子!!!」他一巴掌拍在程來運肩上,拍得他一個趔趄:「不聲不響就幹了這麼一樁驚天動地的大事!有老子當年的風範!」

  柳雲渡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耿炎從斷牆上飄下來,摺扇一合,在掌心輕輕敲了敲:「七品殺四品,」他的聲音慢條斯理,帶著幾分病怏快的慵懶,但那雙眼睛亮得不像病人:「你是用什麼辦法做到的?」

  程來運聳了聳肩,沒有打算如實相告:「這是我墨門獨有的秘法罷了。」

  耿炎看著他忽然笑起。

  那笑容很淡,像他整個人一樣,輕飄飄的,沒什麼力氣:「墨門,」他念叨了一聲,把摺扇重新別回腰間,「好小子。」

  荀猛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程來運,像在看一卷需要被歸檔的卷宗。

  然後他轉身,走了。

  唐律看著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老荀這性子,早晚把人憋死。」

  柳雲渡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程來運,落在遠處。

  那裡,一道玄色的身影正疾掠而來。

  高鶴芸。

  她落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

  但她站定時,那雙眼裡的東西,不輕。

  她看著程來運,看著他身上的血——不是他的血,是韋世光的。

  看著他腳下的坑,看著坑邊那具已經看不清面目的屍體。

  她看了很久,久到唐律都識趣地拉著耿炎退開了幾步。

  然後她開口。

  聲音很輕,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很死:「為何單獨而來?」

  程來運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那張冷峻的輪廓,照出那雙鳳眸里,薄薄的一層水光。

  程來運看著她,無辜的眨了眨眼睛:「那玩意兒,我自己都控制不住。萬一傷著你「我是五品。」高鶴芸打斷他:「你是七品。」

  高鶴芸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頭也沒回:「下次,叫上我。」

  御書房。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那道還沒有發出去的聖旨。

  韋世光革除工部侍郎之職,暫押京城詔獄。

  他親手批的,墨跡還沒幹。

  他把那道聖旨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

  然後他又拿起來,慢慢撕成兩半,四半,八半。

  碎紙從指間飄落,散了一地,有幾片落在龍靴上,他也沒有拂去。

  「朕記得。」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建業一年,韋世光入朝。」

  「那時候他還是個七品翰林,寫了一篇《論邊患疏》,朕在御書房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張臨正站在殿中,月白的儒袍洗得發白,袖口那道細不可見的補痕在燭火下若隱若現o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他聽得出,陛下在鋪墊。

  提起舊事,從來不是為了懷舊,是為了讓後面的話不那麼刺耳。


  「三十年。」

  建業帝抬起頭,看著殿頂的藻井,那裡的金龍盤繞,金漆已經有些剝落:「三十年,他替朕管著工部,修河堤,建糧倉,造軍械。」

  「青州的堤是他修的,朕記得,建業十八年那次大水,青州城能保住,他那道堤起了大用。」

  張臨正依舊沒有說話。

  他在等。

  陛下鋪墊得越久,後面要說的東西就越重。

  建業帝的目光從藻井上收回來,落在那堆碎紙上。

  碎紙的邊緣微微捲曲,像枯葉。

  「朕知道。」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說一件不該說的事。

  張臨正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陛下不是在坦白,是在試探。這句話說出口,就是在看他怎麼接。

  如果他接了,那陛下就會認為他理解這件事;如果他不接,那陛下就知道他心裡有別的想法。

  張臨正什麼都沒說。

  建業帝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疲憊,幾分自嘲,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張臨正,你跟了朕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朕在說什麼。」

  張臨正微微低頭:「臣,知道。」

  三個字。

  不多,不少。

  知道,但不評價。

  建業帝點了點頭,像是滿意這個回答:「他知道怎麼修堤,知道怎麼造橋,知道怎麼把工部那攤爛事收拾得妥妥帖帖。大遠朝,缺這樣的人。」

  他頓了頓:「至於他私底下做什麼————朕不是不知道。」

  殿裡很安靜。

  燭火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張臨正站在那裡,像一塊溫潤的玉。

  他聽懂了。

  陛下在告訴他:朕不是昏君,朕知道韋世光是什麼人,朕保他是有原因的。

  這是在解釋,也是在試探。

  試探他會不會順著這個話頭往下接。

  「雙五生人,二百心肝。他以為朕不知道。」

  建業帝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朕知道。」

  「但朕要的是一個三品大修。大遠朝,缺三品大修。」

  他又頓了頓:「有些人活著,比一萬個孩子有用。」

  張臨正抬起頭,看著建業帝。

  那雙眼還是那雙眼,極黑極深,看不見底。

  「陛下說的是。」他的聲音很平靜。

  陛下說的是。

  不是「陛下做得對」。

  也不是「臣附議」。

  只是「陛下說了這句話,臣聽見了」。

  他把這個話頭擋了回去,不接。

  建業帝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更淡,淡得幾乎看不出弧度。

  他聽懂了張臨正的不接,但沒有追問。

  「可現在,他死了。」

  建業帝的目光從張臨正臉上移開,落在那堆碎紙上:「當著一千禁軍的面,把他做過的事,一五一十全抖出來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朕想保他,也保不住了。」

  他站起身,繞過那堆碎紙,走到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黑夜,看不見星光。

  「朕被蒙蔽了。」

  他的聲音從窗前傳來,很輕,像在練習一句台詞,又像在把這句話放進史官的筆里:「韋世光,三品大員,朕倚重多年。」

  「爆炸案,他說不知情。」

  「牙子組織,他說是家臣所為。」

  「朕信了。」他轉過身,看著張臨正,目光在燭火下明滅不定:「朕看走了眼。」

  張臨正微微躬身:「陛下聖明。奸佞當道,陛下亦是被其所欺。」

  這句話接得恰到好處。


  是給建業帝台階。

  陛下要演「被蒙蔽的明君」。

  他就遞上「奸佞當道」的由頭。

  君臣之間,一個要台子,一個搭台子,心照不宣。

  建業帝點了點頭,走回龍椅前,坐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話題該轉了。

  「可程來運。」

  建業帝的聲音沉下來:「擅殺朝廷命官,以下犯上。朕的旨意,他當耳旁風。」

  他抬起頭,看著張臨正:「今日他能殺韋世光,明日他是不是連朕也不放在眼裡?」

  張臨正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程來運有罪。」

  他不辯解,不討饒,直接認。

  這是最聰明的做法。

  因為陛下要的不是他的辯解,是程來運的命。

  辯解只會讓陛下的殺心更重。

  建業帝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以下犯上,擅殺朝廷命官,按律當斬。」張臨正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臣無異議。」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建業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看著張臨正,看了很久,久到燭火又跳了一下:「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張臨正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

  建業帝接過去,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工部爆炸案,武庫被炸,朝廷巨像被轉移至玉玄山。

  追回巨像者,程來運。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

  「韋世光臨死之前,親口所言。」

  張臨正的聲音不疾不徐:「工部爆炸案是他主使。但轉移巨像,不是他。」

  「魏冼君不是他,圖謀墨門巨像的不是他,殘害墨門林念君的不是他。」

  「他的神通,不是身外化身。他,甚至不是神通者。」

  建業帝的手指在摺子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從摺子上移開,落在張臨正臉上,停了三息。

  不是憤怒,是重新審視——還有另一條線,韋世光只是個棋子?!

  「工部爆炸案背後。」他的聲音很慢:「還有一方勢力。」

  張臨正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建業帝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程來運。」他開口,聲音很慢:「以下犯上,擅殺朝廷命官,本該嚴懲。」

  他頓了頓:「但他追回巨像有功,又查出了韋世光的罪證。功過相抵,死罪可免。」

  張臨正沒有說話,等著那後半句。

  他知道,陛下不會就這麼算了。

  「活罪難逃。」建業帝抬起頭,看著張臨正,目光銳利如刀:「朕給他一個月。去查巨像轉移案的幕後真兇。」

  「查出來,功過相抵,既往不咎。查不出來他盯著張臨正,目光之中是一片深邃:「腰斬,棄市。」

  張臨正站在那裡,看著建業帝,看了很久。

  一個月。

  這是給程來運的機會,也是給程來運的刀。

  但,這是建業帝給他的台階。

  他不能不下。

  張臨正躬身,行禮,聲音很平靜:「臣,替程來運領旨。」

  他轉身,朝殿外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頭也沒回:「陛下,韋世光的事,是臣失察。臣自請罰俸一年。」

  建業帝看著他的背影,沒有接話罰俸一年,不痛不癢,但姿態做足了。

  這是在替程來運分擔陛下的怒氣。

  「嗯。」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看不出喜怒。

  張臨正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


  建業帝低頭看著案上那份摺子,看著地上那堆碎紙。

  他伸手,從棋盒裡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

  然後又拈起一枚黑子,落在白子旁邊。

  黑白交錯,像一盤剛剛開始的棋。

  他盯著那枚白子看了很久。

  那是他保韋世光的那一手棋,落子無悔。

  現在韋世光死了,那顆白子也該收了。

  他伸手把那枚白子撿起來,放在掌心,攥緊。

  掌心裡,卻空空的。

  京城。

  一夜之間,滿城都在說程來運這個名字。

  說書先生把醒木拍得山響,唾沫橫飛:「那程來運,七品!七品墨修!一個人,殺進侍郎府,把那四品儒修的工部侍郎韋世

  光,當場格殺!」

  茶樓里有人叫好,有人不信:「七品殺四品?你糊弄鬼呢?」

  說書先生不慌不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韋世光自己認的。」

  「工部爆炸案,是他主使。」

  「牙子窩點,是他的人。」

  「近千孩童,都被他拿去煉了藥。」

  「當著三千禁軍、三司人馬、四位巡察使的面,他自己認的。」

  茶樓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摔了茶碗。

  「殺得好!」

  消息傳到大街小巷,傳到每一個角落。

  那些丟了孩子的父母,那些在夜裡一遍一遍喊著孩子名字的人。

  那些抱著最後一件衣裳、最後一隻鞋、最後一張畫像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們跪在監國司門口,跪了一地。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召。

  他們只是跪在那裡,對著那扇門,磕頭。

  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砰砰響。

  「程大人————」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啞得像破鑼:「程大人,替我們孩子報了仇————」

  沒有人站起來。

  只是跪著,磕著頭,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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