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戰鬥
灰袍人死死盯著程來運的巨像。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像是在努力分辨什麼。
他感受到了——很弱,若有若無……
是龍氣嗎?
像。
但太弱了,弱到他不確定。
他活了很久,見過很多龍氣——建業帝的,先帝的,太祖的。
從來沒有哪一種龍氣是這樣的,藏在裡面,裹著一層殼,像一顆被泥土包裹的種子。
他不能確定,就不能動手。
他看看建業帝,又看看三皇子,又看看程來運。
那張蒼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迷茫。 「唰!!!」
一道極為凌厲的破空聲響起。
林太監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佝僂的身子在一瞬間拉直了,像一根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終於彈開。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只看見一道金色的殘影從原地炸開,直奔灰袍人。
灰袍人來不及想了。
林太監的攻擊已經到了面前,那隻枯瘦的手掌裹著金色的光芒,朝他胸口拍來。
他擡手格擋,「砰」的一聲悶響,兩個人同時退開。
林太監退了一步,灰袍人退了半步。
灰袍人落地時還在回頭看程來運,那張臉上依舊是那種揮之不去的迷茫。
林太監的第二掌已經到了。
這一次是奔著頭來的,五指張開,像一把鐵鉗。 灰袍人沒有再分心,身影一閃,與林太監戰成一團。
金色的光芒和灰白色的氣勁在御書房中炸開,燭火被氣浪壓得東倒西歪,書架上的卷宗嘩嘩作響,牆上的字畫被撕成碎片。
兩個宇級神通者交手,整座干元宮都在顫抖。
……
一旁,魏皋擡起頭,看著程來運。
他看見那尊暗金色的巨像。
眼眸中透出一抹狠厲。
「皆是因為你!」
「逆賊!」
他的聲音透著一抹怒意。
本應該可以好好謀劃。
甚至三皇子都還年輕,可以等建業帝老死之後再行動的。 屆時不管做什麼都是萬無一失!
偏偏殺出來一個程來運。
他查案!
查查查!
把擁有靈狐,本應該穩坐皇位的三皇子殿下查的不得不倉促行動!
從程來運查工部爆炸案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在偏離軌道。
三皇子不該被禁足,靈狐不該提前暴露,建業帝不該有準備。
所有的不該,都是因為程來運。
「死!!!」
千言萬語,在這一刻都化做了無邊的恨意!
「嗡!!」
隨著魏皋話音落下。 地上散落的碎瓷片、木屑、碎紙——御書房裡所有被戰鬥波及的雜物在一瞬間全部懸浮起來。
像無數隻細小的眼睛,對準了程來運。
不是用刀捅,是用無處不在的「種」。
農修的種,不只是種莊稼,是種一切可以種的東西。
碎瓷片上附著靈力,木屑上附著靈力,碎紙上附著靈力。
這些東西成為了他的「種子。」
魏皋不需要打穿巨像的甲葉,他只需要把這些附著靈力的東西種在程來運身上——甲葉縫隙、靈能導管節點、護目鏡邊緣。
一個就夠了,一個種子,就能在他體內生根發芽,吸乾他的靈力,吸乾他的氣血,吸乾他的命。
魏皋的手猛地一揮,無數碎屑朝程來運激射而去。
像無數隻毒蜂撲向獵物。
程來運心中一凜。
三品農修,絕不可硬扛! 真武之體!!
沒有任何猶豫。
程來運的神通瞬間火力全開!
紫色的靈光像一層倒扣的琉璃碗,把那些碎屑擋在外面。
碎屑撞在光罩上,發出「叮叮叮」的密集聲響,像冰雹砸在瓦片上。
光罩劇烈震顫,但沒有碎。
魏皋眼睛一眯。
他的手輕輕一轉。
那些被光罩彈開的碎屑沒有落地,在半空中轉了個彎,又飛回來。
這次的力道極為迅猛。
顯然是已經動用了全力。
「快點啊!!我頂不住了!!」程來運沒有硬扛,他仰頭對著天空大喊: 「張相,救我!!」
話音剛落。
「轟!!!」
月白的儒袍在魏皋身側顯現,沒有人看到他是什麼時候動的,像從虛空中走出來。
他的手指在空中寫了一個字——「鎮」。
那個字落在魏皋身上,魏皋整個人像被一座山壓住,跪在地上,膝蓋砸碎了青磚。
手上的訣散了,那些碎屑失去控制,嘩啦啦落了一地。
魏皋趴在地上,大口吐血,不是被打的,是靈訣反噬。
顯然,他根本就沒想到張臨正會突然出現!
張臨正站在那裡,負手而立:
「你的對手,是我。」
他淡漠的盯著魏皋。 魏皋沉默。
他看著張臨正,嘴角徐緩勾出一抹……癲狂的笑。
在張臨正出現的這一刻他就知道。
所有的希望,破滅了。
現在他與三皇子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位灰袍宇級神通者了。
他擡頭,看向空中。
「轟!!!」
兩位宇級神通者的戰場從在御書房轉至了上空。
林公公的第一掌拍向灰袍人胸口,掌風裹著金色的光芒,整座御書房的空氣都被壓縮了。
灰袍人沒有硬接,他擡手,虛空在他掌前裂開一道縫。
不是空間裂縫,是某種更詭異的東西——那道裂縫裡什麼都沒有,但林公公的掌風打進去就消失了,像被吞進了另一個世界。
「別管老太監!!殺建業帝!!」 三皇子安王此時已經徹底癲狂,他看著空中,瘋狂大喊。
灰袍人聽到此言,眸中閃爍出一道精芒。
隨後,他的另一隻手從裂縫裡伸出來,不是伸向林公公,是伸向建業帝。
他的手跨越了空間,在御書房裡憑空出現在建業帝面前,五指張開,抓向他的咽喉。
他的神通。
就是虛空裂縫。
林公公的身影在那一瞬間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建業帝面前,一掌拍向灰袍人的手。
兩人的手在虛空中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整座干元宮都在顫抖,屋頂的瓦片嘩嘩作響,牆壁上的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
灰袍人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裡有一道焦黑的痕跡。
林公公站在建業帝面前,佝僂的背依舊佝僂,他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金色的光。 「你不是陛下的敵人。」林公公開口,聲音蒼老,嘶啞:
「你是龍氣的奴僕。陛下身上有龍氣,你為什麼要對陛下動手?」
灰袍人的面容依舊淡漠。
甚至是機械。
他徐緩開口:
「建業帝身上,龍氣不比安王強。」
林公公眯起眼睛。
他自然知道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
所以他把目光盯向了御書房中……靈狐的身上!
「這麼說,雜家殺了這妖狐,一切便就能結束了。」
「阻止他!!!」三皇子面色一變,他自然也能想到這一點,對著那灰袍人發號施令。
「啾!!!」 有人比林公公更快。
巨像一步跨出,暗金色的拳頭裹著靈光,一拳砸向靈狐。
靈狐沒有躲,它的身子像水一樣散開,化成一團銀白色的霧氣,從巨像的指縫間流走。
程來運的第二拳已經到了。
不是砸向霧氣,是砸向霧氣凝聚的方向。
靈狐在另一側重新凝聚,巨像的拳頭擦著它的左肩飛過去,拳鋒上的靈光在觸到它毛髮的瞬間炸開,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靈狐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左肩上又多了一道焦痕。
它看著程來運,金色的豎瞳里閃爍著震撼,茫然,以及……顫抖。
他從這巨像的身上,感受到了……血脈壓制!!!
「怎麼可能?!!」
「我靈狐一族天生地養!」
「為萬妖之首!」 「怎麼可能會從一尊巨像身上,感受到血脈壓制??!」
靈狐徹底懵了。
程來運身上那股氣息讓它極為不適。
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不舒服。
「死!!」程來運可著勁的一股腦往靈狐身上造。
他就一個目的。
破壞三皇子所有的謀劃。
畢竟已經交惡了三皇子。
要是今天晚上過了之後,讓三皇子當了皇上。
等待他的,只有清算。
「嘭!!」
一拳砸空。 將御書房的一面巨牆砸出一個大洞。
靈狐的速度提到了極限。
銀白色的身影在御書房中拉出一道道殘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程來運一時間有些跟不上。
他能感覺到,這狐妖的戰鬥能力,並不強。
要不然也不會四處躲避他的攻擊。
但它……很快。
不過,無所謂。
「開!!」
程來運雙眼一眯。
額頭之上,一道豎瞳猛的睜開!
下一刻。 靈狐所有的活動軌跡,全都在他的腦海之中湧現而出。
「抓到你了。」
程來運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嘭!!」
程來運的拳頭到了。
這一拳結結實實的砸在靈狐的腰上。
靈狐橫飛出去,撞翻了書架,卷宗散落一地。
它爬起來,嘴角溢出一絲銀白色的血。
金色的豎瞳里終於有了恐懼。
……
「束手就擒吧。」
程來運盯著那靈狐。 「哼!沒有人能審判我!」靈狐冷哼一聲。
下一刻,它的身影便化做一道銀白色的弧光,朝著窗外極速飛行!
快!
非常快!
快到程來運哪怕開著天眼,也有些看不太清那飛行的軌跡!
攪動大遠朝朝政的靈狐,就這麼……跑了。
……
隨著它這一跑。
三皇子身上的龍氣。
仿佛成了無根之萍。
如同泄氣了的皮球。
「嗡!!」金黃色的威嚴氣息,從他身上剝離,進入建業帝的身體之中。 隨後,正在與林太監大戰的灰袍人身子一顫。
隨後茫然的低下頭。
再次看向腳下。
三皇子在他的眼中,儼然已經成了一泡臭狗屎。
而建業帝則是閃爍著金光的珍世奇寶。
他沒有任何猶豫。
甚至不在乎林太監即將落在他身上,足以將他砸成肉泥的拳頭。
「嘭!」的一聲,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對著建業帝大喊:
「主上!」
「嘭!」好在林太監及時收力。
這才沒有將灰袍宇級神通者一拳砸死。
…… 「呼~」
建業帝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
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拿下。」建業帝淡漠開口。
林太監恭敬點頭。
他的手落在三皇子的肩上,沒有掙扎,沒有反抗,甚至沒有聲音。
三皇子的身子軟了下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
他躺在地上,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另一邊,灰袍男人在收到建業帝的命令後,當即起身極速朝著魏皋而去。
順手從張臨正手裡接過戰鬥。
三兩下便將魏皋擒住,摁在地上。 「嘭!」
魏皋跪在地上。
他死死咬著牙。
看著三皇子倒下去。
此時,關於三皇子發動政變,徹底結束。
……
整個御書房,都陷入寂靜。
「程來運。」建業帝的聲音淡漠響起。
程來運停下腳步,回都看向建業帝:「陛下。」
「靈狐跑了,你去追。」
程來運看著建業帝,建業帝也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巨像的護目鏡對視了一瞬。 呃?
它現在已經跑沒影了吧??
我怎麼追?
程來運眨了眨眼睛。
一旁的張臨正看程來運的猶豫後,嘴角輕輕抽搐了一下,當即開口:
「快去。」
「奧奧!!」程來運這才反應過來,直接領命:
「臣,遵旨。」
巨像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越來越遠,消失在夜色中。
「那臣也告退了。」隨著程來運離開。
張臨正也對著建業帝拱手行禮。
建業帝疲憊的揮了揮手。 此時,他已經不想再多說一句話。
張臨正告退離開。
……
御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三皇子的屍體,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拈起棋盤上的一枚白子,放在掌心,攥緊。
然後他張開手,那枚白子已經碎了。
粉末從指縫間灑落,落在棋盤上,落在那些還沒下完的棋子上。
「來人。」
殿外有人應聲進來。
「把屍體擡出去。」
「是。」 幾個人擡著三皇子的屍體走了。
魏皋被拖走了。
御書房裡只剩下建業帝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燭火跳動著,照在他臉上,照出那些深深淺淺的皺紋,照出花白的鬢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