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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絕處逢生

2026-02-08 21:22:48 作者: 妙妙家的前夫哥

  「雨……」

  這個字從他乾裂的嘴唇里吐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春安聽見了。

  「他媽的,雨!!!」

  這一次是嘶吼。

  有生以來,長慶第一次感覺到天意難違的恐怖。

  「下雨了!下雨了啊!!!」

  每一個筋疲力盡的守兵都抬起了頭。

  雨點落在焦黑的木頭上發出「嗤嗤」的輕響,在夕陽中又升起絲絲白氣,整個城中就像是黃泉之國。

  雨勢還在變大。

  「啪!」

  一聲驚雷,天穹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冬雨沛然降臨。

  雨水打濕了焦土,澆熄了餘燼。

  「火!外城的火要滅了!」瞭望的士兵聲音顫抖地喊著。

  長慶深吸了一口氣,抹了一把臉,雨水混著血污被他甩出。

  不能再守了,現在只有四十多個人了,現在內城還有三十匹馬……

  「兄弟們!這雨,也是給我們送行的酒!喝夠了,就隨我突圍!傷兵趁亂躲起來!」

  長慶知道,自己的士兵就算投降也不會活下來。安藤軍已被徹底激怒,不拿到足夠的戰功他們根本無顏回去。

  「吼!!!」

  回應他的,是遠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狂烈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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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絲在黃昏的光線中愈發綿密,很快連成了線,最後化作一道雨幕,籠罩了整個森部城。

  對於內城絕望的守軍而言,這冬雨澆滅了守城的希望。

  然而對於城外的安藤軍,這無異於天降神助!

  「雨!是雨啊!」

  「老天開眼啦!」

  「火要滅了!衝進去殺光他們!」

  安藤軍歡呼聲匯成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原本疲憊不堪的安藤士兵,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安藤守就站在本陣的傘蓋下,狂喜道:「天意!此乃天意要亡毛利小兒!傳令全軍,火勢一弱,立刻全力進攻內城!斬下毛利長慶首級者,賞百石!不,賞三百石!」

  「吼!!!」

  然而安藤軍還未來得及整隊,長慶就帶人殺了出來。

  竹中重治臉上卻無半點喜色,「岳父大人,毛利悍勇,請隨我先退過河去!」

  「反撲?就憑他那幾十個殘兵敗將?」安藤守就不以為意,目光穿過雨幕,死死鎖住內城,「我要親眼看著他的人頭落地!」

  「岳父大人,就聽我的吧!」

  ……

  內城之中,騎兵已經準備放手一搏。

  「隨我一起沖,先掩護傷兵逃出去!」長慶喝道。

  趁著安藤軍還未整好隊形,此刻是突圍的唯一機會。

  「殺!」

  長慶一馬當先,宗三左文字化作一道悽厲的弧光,劈入最前排足輕的脖頸。

  春安緊隨其後,薙刀橫掃,帶起一片血雨。

  「瘋子!一群瘋子!」安藤軍的士兵被這同歸於盡的氣勢所懾。

  長慶已經記不清自己揮了多少刀,斬殺了多少人。他左臂挨了一記槍刺,血流如注,右腿也被砍傷,行動開始遲滯。

  這時候他才清晰地知道,就算有了劍豪系統,自己也不是無敵的。

  但想到這一世,他從沒有逃避過,他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春安!傷兵出城沒!」

  「好像沒看到人影了!」

  「好,接下來該我們突圍了!」

  話雖如此說,但敵人的包圍圈越來越厚,刀槍如林。

  長慶打算找機會射死對方主將,卻又完全找不到人。

  看來真的這輩子就只能走這麼遠了!

  「嗚嗚……」

  法螺!是織田家的法螺!

  ……

  安藤家大營中。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一名渾身泥濘信使幾乎是滾落馬鞍,撲倒在竹中重治面前。

  「報!安藤大人!竹中大人!大事不好!日比野大人的部隊遭遇柴田勝家、森可成猛攻,已經……已經潰敗!柴田軍正朝這邊疾進!另有探報,織田信長本隊已渡過長良川!」

  「什麼?!」安藤守就如遭雷擊,剛才的得意化為驚怒,「齋藤龍興不聽我等之言!沒想到日比野這麼快就潰敗了!」

  竹中重治臉色驟變,「岳父大人!不能再耽擱了!柴田勝家乃織田家頭號猛將,其軍鋒銳,日比野軍既潰,我軍側翼已完全暴露。若被柴田與織田本隊趕到,後果不堪設想!必須立刻撤退!」

  「可惡……就差一點!」安藤守就不甘地低吼。

  「因小利而忘大局,智者不為!請大人速退!」

  安藤守就只得狠狠一跺腳,咬牙道:「撤!傳令,向大垣城方向撤退!快!」

  軍令如山,安藤軍聽到法螺聲,又見到本陣的馬印已經往西北移動,只得迅速脫離戰鬥。

  轉眼間,剛才還殺聲震天的戰場,竟只剩下長慶和他十多個部下。

  滿地屍骸,連同著整片廢墟,在冬雨中冒著熱氣。

  片刻過後,一隊精銳騎兵如同黑色的疾風,席捲而至。他們人馬皆披精甲,背上罩著母衣。

  一色赤紅,一色漆黑,在灰暗的雨天下依然醒目奪人。

  正是織田信長的精銳——母衣眾。

  隊伍最前方,一員將領勒住戰馬,正是黑母衣眾筆頭佐佐成政,他身後是前田利家。

  成政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森部城。

  外城焦黑廢墟,城內積屍如山。他自從初陣以來,從未親眼見過如此慘狀。

  他吞了口唾沫,想問長慶「為什麼不撤」,但礙於兩人的不和睦,他當著這麼多人拉不下臉。

  前田利家正要下馬,被佐佐成政喝止。

  「軍令是繼續追擊!」他頓了頓,「給毛利的部下報仇!」

  前田利家看了長慶兩眼,生硬地點了點頭,隨即揮鞭而去。

  看著部隊離去,佐佐成政緩緩地將頭上的陣笠摘下,然後朝著長慶以及他身後那群殘兵低下了頭。

  「抱歉。來得晚了些……」

  長慶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總算來了」,比如「還不算太遲」,或者哪怕扯動嘴角,給一個他滿不在乎的笑。

  可喉嚨里堵著什麼滾燙酸澀的東西,淹沒了喉嚨,從鼻子裡、眼睛裡鑽了出來。

  一個字也吐不出……

  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視野開始不斷搖晃,眼球不聽使喚地在亂轉。

  最後傳入耳中的,是春安的嘶喊和延綿不絕的馬蹄聲。

  「照顧好他,大隊人馬立刻就到!」

  佐佐成政重新戴好了陣笠,追上了前田利家。

  ……

  森部城最終還是守住了,以一種慘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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