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兩度復甦
林子墨好似做了一次漫長的夢。
他夢見自己在無數宇宙之間漂流，那些一度浩瀚無邊的宇宙都仿佛成了水缸中一個個大氣泡，在水流衝擊之下沉沉浮浮。
在夢醒時分，橫亘在虛境與亞空間之間的無形屏障將他排斥了出來，因為他已經到了盟友協議標識可以容許進入封鎖外圍的時限。
在進入亞空間的時刻，無數道奔騰的信仰河流匯聚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來自人類文明和蜂巢文明無數信徒的祈禱指向了他，如同發光的絲線纏繞在卵殼之上。
月球神殿群此時此刻已經被一層淡淡的黑紅色靈能光暈籠罩，人類文明正在舉辦一場盛大祭典，不限於前往月球之上參加，所有人都能為之祈禱、為之祝福、為之獻身。
神殿的中央廣場上，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黑石祭台，材料正是當初在行星地表高原之上承受過主的靈能降臨的黑石，泰倫斯站在祭台的最頂端，看著下方密密麻麻接受徵召前來的靈能者，眼中滿是肅穆之色。
這場大祭典是他耗費了無數心血設計的靈能儀式，要集合人類文明所有靈能者的力量向主發出呼喚，迎接主歸來的盛大祭典。
「所有人，各就各位。」
泰倫斯的聲音通過靈能網絡傳到了每一個靈能者的腦海里，也用通訊同步到所有未能親自前來月球之上參與的人耳中。
隨著教主指令下達，所有的靈能者都按照儀式的要求走進了提前準備好的空間，在月球之上是一個個分布在神殿群里的靜室，而在月球之外參與儀式的往往選擇了躺在棺材裡。
無論是靜室還是棺材，它們都完全封閉，沒有一絲光線，不傳播一點聲音，如同一座座拒絕了世界的墓地。
無數靈能者把自己置於黑暗與寧靜之中，用特製的染料將自己渾身毛髮盡數染黑，用黑紅兩色的顏料塗滿了全身，用能隔絕光線的黑石眼膜，像是戴上美瞳一般遮住了自己的雙眼，用蠟丸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封住了自己的嘴唇，仿佛被入殮師畫好妝容，等待榮光下葬的死者。
不看，不聽，不說。
以凡人之軀模擬亡者之態，褪去生命的喧器，以最純粹的意識與靈魂去嘗試觸碰那道生與死的界限。
當所有靈能者都準備完畢，泰倫斯躺進祭壇中央那處巨大的黑石棺槨里，他不需要其他準備，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意識徹底沉入了靈能的汪洋大海之中。
「祭典，開始。」
所有靈能者的意識同步在一起，一百、一千、一萬————越來越多人的意識如同溪流匯聚成了一股磅礴洪流，衝破了現實的束縛，進入了共同的夢境空間。
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了所有人的意識，沒有聲音，沒有光線，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只有純粹的、看不到盡頭的虛無。
在這片虛無的盡頭，一輪溫暖而低垂的黑紅色太陽靜靜懸浮在那裡。
它沒有恆星那般刺眼灼人的光芒，只有柔和的、帶著安寧氣息的黑紅色光暈，如同夕陽西下時垂在地平線上的落日，溫柔得讓人不由得落淚。
「主————」
泰倫斯的意識在夢境空間裡發出了第一聲呼喚，他的身影出現在了黑紅色太陽的前方，對著那輪太陽緩緩跪倒在地。
無數人類靈能者，包括被塞拉接管了身體的安娜，帶領著蜂群里的靈能者，無數身影在黑暗中齊齊跪倒。
他們按照儀式的要求，在夢境中劃破了自己的手掌，獻出了自己的鮮血。
一滴、兩滴、無數滴————
殷紅的鮮血從他們的手掌中滴落，在虛無的空間裡匯聚成了一場血色潮汐，朝著那輪黑紅色太陽，浩浩蕩蕩地涌去，如同湧泉頂起一塊巨石，企圖托舉那輪沉睡的太陽。
血色潮汐拍在了黑紅色太陽的外殼之上，卻如同拍在了亘古不變的礁石，沒有激起一絲一毫的漣漪，那輪太陽依舊靜靜懸浮在那裡，沒有動靜，仿佛依舊沉湎於夢境之中。
無數的靈能者開始拼盡全力將自己的靈能注入血色潮汐之中，潮汐變得越來越洶湧，卻始終無法撼動那輪太陽分毫。
泰倫斯看著那輪紋絲不動的太陽，心中湧起了一股無力感，他抬起頭，默默發出苦澀的感嘆，「人類文明————實在微末，是我等信徒無能。」
然而此刻異變陡生。
龍、死亡之主、救贖者、無上恩主————
無數個關於林子墨的稱謂，無數個關於林子墨的事跡，隨著信仰之力湧入了林子墨的意識之中。
這些力量並不能直觀地幫助林子墨，但是這些認知幫助他錨定了自己的意識，他再度在黑紅色太陽之中睜開了「眼」。
浩瀚的靈能潮汐以林子墨為中心爆發，原本形似卵殼的太陽表面驟然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如同織造蛛網般一點點蔓延開來。
象徵著萬物終結的火焰從裂紋之中噴涌而出，在亞空間的混沌里燃燒起了一片火海，對於惡魔們來說無異於地獄。
卵殼的裂紋越來越大，崩裂的趨勢越來越明顯，如同即將破殼而出的生命正在積蓄著掙脫束縛的力量，要向外面的世界發出一聲初啼。
林子墨蜷縮在黑紅色太陽的核心處，那些曾經混亂的、相互衝突的身份認知在這一刻終於完成了最終的融合，並且明悟了自己這個世界裡被認可的身份與真名。
他是林子墨，是來自地球的穿越者，他是天龍一族的遺孤，是帝國的守護者，他是亡靈天龍，是執掌歸零之死的死神，他是死滅之淵藪，是行走在虛境之外的終結意志。
所有的身份，所有的記憶，所有的力量，在這一刻終於鑄為一體。
「我，即是我。」
林子墨的意識在無邊無際的火焰中發出了第一聲宣告。
隨著這聲宣告，那枚包裹著他的黑紅色太陽驟然向內坍縮，然後瞬間向外暴漲。
亞空間在這股力量下劇烈震顫，無數空間裂隙在混沌中蔓延開來，哪怕是亞空間深處那些古老實體都在為之瑟瑟發抖，將自己蜷縮在混沌裡面，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
那些被存在抹除協議從現實宇宙中擦去的、關於林子墨的所有信息，在向他祈禱的人類文明之中復現。
林子墨在一輪布滿裂紋的黑紅色太陽之中開始朝著亞空間的淺層飛速上浮。
他與現實宇宙的距離越來越近，那道隔絕了兩個維度的帷幕遠遠地就開始顫抖，撕裂出輕紗般的裂隙。
那輪靜靜懸浮的黑紅色太陽在上浮的過程中驟然亮起了無數道刺眼的、向外放射狀的黑紅色光芒，那道外殼從內部裂開了無數道巨大的縫隙，如同被打碎的蛋殼。
一道無聲的碎裂之響，在所有參與儀式的靈能者的意識深處轟然炸響。
那輪黑紅色太陽，在這一刻徹底崩解了。
黑紅色火焰從崩裂的蛋殼中噴涌而出，照亮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而那些崩解的太陽碎片沒有四散飛濺，而是化作了最純粹的養料被太陽中央那道緩緩舒展的龍骨身影盡數吞噬殆盡。
就像新生的雛鳥吃掉了孕育自己的蛋殼，獲得了破殼而出的第一份力量。
吞噬了所有太陽碎片的龍骨身影，在無邊無際的火焰中展露恐怖的身姿。
「吾名，死滅之淵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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