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立真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和阮家的人有過交集。
到他這個級別,都是知道東華州阮家的。
一個政商勢力都極其龐大的家族。
哪怕到現在,在整個東華州都有極大的影響力。
比如這次直接找到州治安司!
正常按照他這個級別的人事任免,都是要由市中樞領導班子來決定。
但是很多時候,市中樞領導班子做出決定後。
也需要徵求上級治安部門的意見。
也就是說,實際上市中樞領導班子和上級治安部門都能決定他這個副局長的人事任免。
一般上面的治安部門直接介入人事。
市中樞領導班子也是要給面子的。
或者說,一般不會去得罪這種垂直的上級單位。
「陽局!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得罪過阮家的人啊!」
「陽局,咱們兩個從小在一起玩的,您是了解我的,我不可能去得罪那種我惹不起的人。」
「這肯定是有誤會!」
「這件事您看您能不能幫我聯繫聯繫阮家那邊,大家坐下來談一談,把誤會說清楚。」
盧立真這話的意思就是想找人家服個軟。
雖然他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得罪到阮家人的。
但是他也覺得阮家不可能無緣無故找他麻煩。
或許是他一個無心之失就不小心得罪了人家。
不管誰對誰錯,人家實力更強,拳頭更硬。
總之,低頭服軟就對了!
盧立真是這麼想的。
「你等著!我托朋友去聯繫一下看看!」
「如果有誤會,就解釋清楚,到時候你準備一些好點的禮物,爭取讓人家高抬貴手!」
盧立真這個副局長職務對陽宏來說,有不小的價值。
他也不想盧立真就這麼被人免去職務。
「那麻煩你了!陽局!」
「我再找陳應元那邊說說,看看他能不能幫忙。」
盧立真掛斷電話之後,仔細回想著最近自己究竟與誰發生過矛盾衝突。
想來想去似乎只有昨天的時候。
他罷免了那個正禾治安所小隊長的職務。
盧立真想到屠淵,突然想到昨天他罷免屠淵職務的時候。
那個突然站出來質問他是誰的漂亮女孩。
他對阮雪晴印象很深刻。
因為有阮雪晴這種美貌的女孩,他還是第一次遇見。
對盧立真來說,他平時身邊根本不會缺少美女,甚至這些女人還會主動投懷送抱。
但是阮雪晴這樣的,他真沒見過。
盧立真此時想到當時阮雪晴的神情。
對方的眼神中,似乎帶著一種對他的蔑視感?!
「難不成,那個女孩是阮家的人?!」
「可一個治安所的小隊長,怎麼會攀上阮家的關係?」
「即便攀上,那也不可能只在治安所當一個小隊長了,也就輪不到被我罷免職務。」
「這根本就是矛盾的!」
盧立真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
——
而此時,屠淵並不知道這件事情。
他現在接到了所里的電話。
是余莉莉打來的。
余莉莉這個周末是被安排值班的。
屠淵本來想通過治安隊隊長的權力,不給余莉莉安排值班。
余莉莉拒絕了。
說是不想因為這個事情,讓別人覺得屠淵做事不夠公正。
「喂!余莉莉,怎麼了?」
屠淵接起電話直接問道。
他很清楚,以余莉莉的性格,沒事的話一般是不會主動聯繫他的。
「屠隊!是賀隊出事了!」
余莉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余莉莉說話聲音一貫的比較輕,也有些低。
「賀隊出什麼事了?」
「是這樣的,屠隊!」
「昨天所里抓了一個犯偷竊罪的人,那個人是因為老闆沒給他發工資,加上他母親生病需要用錢,所以晚上就偷偷跑到他老闆家裡偷了一個玉觀音。」
「然後他拿這個玉觀音,讓他老闆把工資結了,不然他就把玉觀音拿去賣掉。」
「他老闆假意答應,然後報了警,告他這個工人偷竊,我們治安隊的警員就把人給抓回來了。」
「結果後面賀隊了解到情況,把玉觀音退還失主之後,就直接把這工人放了。」
「那個失主知道消息之後,今天專門來所里鬧,賀隊那脾氣你也知道,剛剛有人聯繫了賀隊,賀隊來所里直接就把失主罵了一頓。」
「罵他喪良心,有錢都不給工人結工錢。」
「結果失主認識市中樞辦的人,市中樞辦那邊打電話過問這件事情。」
「要求咱們治安所給出放人的解釋。」
「聽說市中樞辦聯繫的是咱們興盛區區丞,然後區丞又找到了分局那邊,分局聯繫的咱們治安所。」
「剛剛周所和沈所都趕來所里了,現在兩個人把賀隊叫了過去。」
「樓上辦公室在吵,我聽到沈所提到了屠隊你,所以就給你打電話了。」
余莉莉話語中的意思很明顯。
沈鑫可能借著這個事情,把火燒到屠淵身上。
所以趕忙來給屠淵通風報信。
而屠淵此時也皺起眉頭。
昨天盧立真要免他的治安隊隊長職務,明天免職通知應該就能下來。
以孫光榮和沈鑫的關係,沈鑫應該知道這個事情。
想對我落井下石嗎?!
這種案件是典型的民事糾紛與刑事案件交織的法律問題。
因為失主被盜竊的根本原因,是因為他拖欠別人的工資。
但是欠工資和盜竊是兩個事情。
正常這種案件,都是以調解為主。
可很明顯,失主並不打算放過他自己的這名工人。
不然賀永放人之後,也不會咬著不放。
而賀永的做法,合情但是不合法!
「我知道了!我馬上來所里!」
「余莉莉!謝謝你能通知我這個事情!」
「不……不用謝的……」
余莉莉聲音有點小。
屠淵掛斷電話,然後出門直奔治安所而去。
剛進治安所大門,進入院子。
一輛警車就從屠淵身旁駛過,然後停在治安所院子的停車位上。
車上下來三個警員,是何成軍與另外兩名治安隊的見習警員。
兩名見習警員下車時還押著一個人。
被押著的人頭髮有些散亂,還帶著幾分灰白色,皮膚黝黑,看起來年齡有三十六七歲。
身上的衣服是那種耐磨帆布衣服,袖口都帶著那種被長期磨損的毛邊。
衣服褲子上都殘留著工地的灰塵和水泥痕跡。
這是一個在工地工作的工人。
這時,何成軍看到屠淵,連忙微微躬身,臉上露出熱切笑容:
「屠隊好!」
另外兩名警員也立馬跟著,帶著幾分恭敬向屠淵打招呼。
「屠隊!」「屠隊好!」
屠淵輕輕頷首。
然後朝著那個工人抬了抬下巴道: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何成軍聽到這話,臉上笑容立刻收斂起來。
然後轉頭看了一眼治安所辦公樓二樓。
快步走到屠淵身旁,低聲語速帶著幾分急切說道:
「這個人被老闆欠工資,偷了老闆的東西想讓老闆結工資,昨天被賀隊放了!」
「那個老闆現在還在休息室,他不想放過這個工人。」
「剛剛沈所讓咱們去把人再給抓回來。」
何成軍說完,那個工人似乎聽到了何成軍的話。
當即掙扎著大聲道:
「俺沒有偷東西!俺只是想拿回我自己的工錢!」
「俺娘在醫院,需要用錢!老闆不給結工錢!」
「俺不是小偷!俺只是想拿回我自己的工錢!警官!」
「俺媽還在醫院,等著用錢!」
「俺不是小偷!」
「俺只是想要工錢,三個月一萬六!一分都沒給俺!」
工人眼眶通紅,臉上帶著憤恨。
屠淵聽到這話,目光帶著幾分不忍看向這個工人。
隨即屠淵走上前,語氣溫和道: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俺叫田大廣!警官!俺真沒想偷東西,都是賈珂那個王八蛋不給俺工錢!」
「俺沒有辦法,俺娘在醫院急著用錢!」
田大廣語氣悲憤,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漢,此時竟是一副潸然欲下的模樣。
「你知不知道欠工錢這種事情,咱們聯邦政府是有專職部門處理的。」
「勞工局!你可以找勞工局舉報!勞工局查實後,會責令你老闆賈珂限期支付工資的!」
屠淵語氣柔和。
聽到屠淵的話後,田大廣面露苦色,搖頭道:
「俺找了!沒用!他們要什麼聘用合同,俺沒有,他們讓俺證明俺在賈珂那打過工,要什麼證明資料,俺都沒有!可俺真的在賈珂那工地上幹活,那麼多工友都看著嘞!」
「警官!我就是幹活掙錢救俺媽命!俺每天最早去,最晚走!就是為了多掙點!」
「賈珂狗日的!他一直不給俺結工錢!俺是真沒辦法!」
屠淵聽到這話,深深吸氣,心底嘆息一聲。
有時候聯邦底層公民想維護自己的權益,確實是千難萬難。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這位警官,你幹嘛跟一個賊說這麼多話?!」
屠淵循聲看去,只見前面辦公樓的台階上,站著一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長相白淨,帶著金絲眼鏡,穿著黑色休閒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子。
而屠淵還沒說話。
田大廣看到這個男子,當即怒火升騰,大吼著罵道:
「賈珂!你個混蛋!賈扒皮!」
「掙昧心錢買棺材板!」
「黑心肝的狗東西!」
屠淵聽到田大廣這話,當即就明白過來,這看起來頗有種文質彬彬氣質的男子就是田大廣的老闆賈珂。
賈珂聽到田大廣的罵聲後,也不動怒,只是面露不屑之色,冷笑一聲:
「你偷摸跑進我家裡偷東西,還這麼理直氣壯!」
「我沒給你結工資,並不是你能幹偷雞摸狗這種事情的理由!」
「再說了!你工資我又沒說不給!我說過,我手裡資金緊張,要等一段時間!」
聽到賈珂這話,田大廣臉色漲紅,仿佛被點燃的火藥桶。
「你個司馬東西!」
「你資金緊張?你去給那些當官的送錢都是一箱一箱的送!你以為沒人看到?!」
「你買車買房就有錢,發工資就沒錢!我去你媽的!」
田大廣這番話說出之後,賈珂的臉色才有所變化。
他眼睛一眯,眼睛縫隙中流露出冷光。
冷聲道:
「田大廣!你胡說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偷我的那個玉觀音價值八十萬!就憑這個,我就能讓你在監獄裡呆上十年!」
「俺不知道!俺就只知道,俺給你幹活,你就得給俺工錢!」
「你不給俺工錢,我就自己來拿!」
要不是兩名實習警員按著,恐怕田大廣早就朝著賈珂撲過去了。
此時,田大廣和賈珂的吵鬧聲已經吸引了不少警員走出辦公室觀看。
就連二樓走廊邊上都有人站著往下看。
一時間,整個一樓台階上,站了不少警員。
屠淵這時輕輕拍了拍田大廣的肩膀。
他很清楚,田大廣的行為確實構成偷竊,這件事如果賈珂咬死不和解,那田大廣是真要進去坐牢的。
要是田大廣進去了,那田大廣在醫院的母親,就真沒人管了。
想到這裡,屠淵看向賈珂笑著開口道:
「賈老闆!這件事情我建議還是大家坐下來談!」
「和解是對大家都好的結果!」
「你是有身份的人,再怎麼說田大廣也是為你幹活的,真把田大廣送進去關起來,對你來說也不夠體面不是嗎?」
賈珂看向屠淵,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和解?警官!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幫一個入室行竊的賊說話嗎?」
「俺不是賊!」
田大廣嘶聲吼道。
這時,周政還有沈鑫這兩人已經出現在二樓的走廊上,站在欄牆邊往下看。
此時已經有不少警員小聲議論起來。
「能當老闆的人確實是臉皮夠厚!自己不發工資,逼得工人都跑他家裡偷東西了!跟賊喊捉賊有什麼區別?!」
「就是!我聽說這個賈珂上頭有人!」
「那肯定,你看他姓什麼?他的中星建築工程有限公司,就是賈家中陽建設集團下面的子公司!」
「屠隊不該插手這個事的!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接受和解!對他來說,欠薪是小事,但是被自己手下的工人摸進家裡,那是丟面子的大事!」
「對!說不定還要惹上賈家的人!我聽說這個賈珂找的就是市中樞辦的那個賈主任!那可是大人物!」
「我還從綜合指揮室時主任那裡聽說,屠隊惹了市局的領導,要被免職了!」
「啊?!真的假的?!屠隊要被免職?」
余莉莉也站在台階上,在聽到旁邊警員的議論之後,看向屠淵的目光帶著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