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陳墨擦著身子走出浴室。
窗外的天光大亮,此時太陽已經升起,金黃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他下意識把手伸進陽光里,手背被照得微微泛暖。
街上的聲音越來越熱鬧,從窗戶縫裡擠進來。
陳墨套上褲衩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
街上的人開始多起來。
對面那家早點鋪子門口排著隊,一個胖婦人端著鍋,正跟掌柜的說話。
旁邊賣菜的挑子邊上蹲著個老太太,一根一根挑著韭菜。
遠處有個穿制服的巡警慢慢踱過來,手裡的警棍一晃一晃的。
......
陳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感情著屬於人間的煙火氣。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融合那塊鬼皮之後,他發現自己的情感愈發淡漠。
屬於人的感性在被慢慢壓制,訓常事情已經難以勾起他的情緒。
吃,喝,玩,樂......
現在感覺都沒有了興趣。
這具身子今年也才十九歲,正是火氣最旺的年紀。
擱別人,大清早看見街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婦,眼神早該黏上去了。
可他好像已經失去了那種衝動。
方才探出身子那會兒,對面早點鋪子門口站著個穿藍布褂子的閨女。
年紀跟他差不多,十八九歲,扎著兩條辮子,臉盤兒白淨,正排隊買燒餅。
她往這邊瞟了一眼,看見他光著膀子站在窗口,臉一紅,趕緊扭過頭去。
擱正常男人,這會兒心裡該有點什麼。
有點得意,有點不好意思,或者有點別的。
可陳墨看著那閨女紅透的耳根子,心裡頭一點動靜沒有。
就跟看見物品一般,什麼想法都沒有。
辮子少女走的時候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站在窗口沒動,跟她對上目光。
那人像被燙著似的,趕緊低頭,腳步飛快的拐進胡同里。
陳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這閨女走路姿勢挺好看,腰肢扭得利索。
可也就是個念頭。
像帳本上記了一筆,記完就翻篇,然後又沒了下文。
直覺告訴他,這種情況並不是好事。
「娘的,不會把自己練成一塊石頭吧?「
他想來想去也沒想出什麼解決的辦法,只能記在心裡,趿拉著鞋下了樓。
腳底板踩在木樓梯上,咯吱咯吱響。
來到客廳沙發前,陳墨解開行囊,把裡頭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往桌上一字排開。
一塊巴掌大的木牌,四四方方,邊角磨得發亮。
木頭髮黑,看不清是什麼料子,上頭刻著亂七八糟的紋路,像是字,又像是畫。
拿起來對著光看,紋路里嵌著暗紅色的東西,像是幹了的血跡。
這塊木牌是天亮後他在巷子角落找到的,應該是老狗用來當陣眼的東西。
可惜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他還是看不懂。
紋路不是見過的任何一種文字,也不是尋常的符籙。
湊近聞了聞,有股腥氣。
導入太陰之氣後,還是沒有反應。
無奈,陳墨只好把陣盤放下,拿起那根骨哨。
哨子是骨頭做的,手指粗細,一寸來長,上頭鑽了三個眼兒。
骨頭泛黃,表面磨得光滑,像是被人把玩過很多年。
把玩了會,看著哨口的污漬,他打消了試吹一下的想法。
最後是那個鈴鐺。
鈴鐺是青銅的,比指甲蓋大一圈,上頭鑄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搖一搖,不響。
再使勁搖,還是不響。
陳墨把鈴鐺湊到眼前看,發現鈴鐺裡頭是實心的,根本沒有鈴舌。
一個不會響的鈴鐺。
想起老狗臨死前,手往懷裡伸,像是要掏什麼東西。
掏的就是這個?
回想起前世電影裡的道士,估計這個也是操控那三具藥屍的道具。
只是藥屍已經被毀,這東西現在也成了雞肋。
把鈴鐺放下,陳墨又開始翻老侯的東西。
匕首一把,刀刃鋥亮,長度大概二十公分,刀柄上刻著一個鷹徽,像是軍用的。
懷表一塊,銀殼子,打開來,錶盤上刻著洋字碼。
滴答滴答,走得還挺准。
看完幾個東西,陳墨不由撇撇嘴,太窮了吧。
昨兒夜裡那陣仗,他以為遇上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又是陣法又是藥屍,又是秘術又是世家,聽著怪唬人的。
結果呢?
就這身家,也敢出來混?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小說,什麼修仙世家,什麼古武傳承,什麼隱世高人。
那叫一個威風闊氣。
法寶成堆,靈石成山,出手就是陰風陣陣,神魔亂舞。
再看看他遇上的這倆,破爛幾件,窮得叮噹響,本事也就那樣。
陳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老狗那陣法,他親身經歷過,也就是有點門道罷了。
要是那天夜裡碰上的是十個八個好手,端著槍往裡沖,他那個陣能頂多久?
藥屍倒是能抗,可也就三具。
真打起來,藥屍往前沖,人家繞後頭開槍,老狗能撐幾息?
陳墨想著想著,忽然有點明悟。
敢情不入流的旁門,其實也就這點本事。
他現在有點理解鎮異司那些人為什麼看不起旁門左道的原因了。
聽起來唬人,但也就只能對付下普通人跟孤魂野鬼,真要碰上厲害的,立馬就熄火。
別人都看不起你們,偏偏你們又不爭氣啊........
陳墨搖搖頭,最後才拿起胖子上供那杆陰魂幡。
幡杆入手一沉,比預料的重得多。
桿身二尺來長,粗如雞卵,通體烏黑髮亮,像是用老槐木心子雕成的。
木紋幾乎看不見,只能借著光,隱約分辨出上頭密密麻麻刻著的符文。
幡面是黑綢的,疊得整整齊齊。
他把幡抖開,黑綢在空氣中舒展,大概二尺見方,邊緣鑲著一圈銀線。
那銀線不是尋常的白銀,而是某種發暗的金屬,在晨光下閃著冷冷的的光。
幡面上用銀線繡著一個長著兩顆獠牙的鬼頭,繡工不算精細,甚至有些粗糙。
他把幡舉起來,對著窗戶,讓陽光照在幡面上。
那鬼頭的眼眶裡忽然亮了一下,兩點幽綠,一閃即逝。
與此同時,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幡里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爬。
陳墨眉頭一皺,丹田裡太陰真氣一轉。
那股陰冷像是受到驚嚇的,立刻縮了回去,不敢再動彈。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