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出去再說。」
陳墨朝身後兩女擺擺手,示意她們先退到外面。
話音未落,那東西又往前邁了一步。
地上的水被它的蹼腳踩得啪嘰作響,渾濁的水花四濺,揚起一片惡臭。
柳如煙沒有猶豫,一把拽住方映霞的胳膊就往外走。
「那你自己小心。」
陳墨沒有回頭,自己也緩緩朝後退去。
黑暗中,那頭怪物佝僂著背,兩條手臂垂下來幾乎夠得著膝蓋。
脖子上的魚鰓一張一合,往外滲著黏稠的液體,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噝噝聲。
此時,柳如煙和方映霞已經退到堂屋門口。
「跑了......」
魚怪的眼珠一轉,掃過兩人的方向,喉嚨里滾出一陣咯咯的聲響,明顯被激怒了。
「又跑了......你們為什麼要跑!」
它猛地向前一躥,竟是要繞過陳墨,直撲門口。
陳墨早有防備,左移一步,刀已出鞘,借著腰胯之力一刀斬在那怪物的胸前。
刃口砍進去半寸,卻像劈進浸透水的朽木,又韌又滑。
那魚怪慘叫一聲,往後踉蹌兩步,胸口的傷口翻卷開來,往外涌著黑紅色的血,腥臭撲鼻。
趁它後退的工夫,陳墨身形急退,兩三個呼吸間就已閃到堂屋外。
頭怪物實力不強,只是長得有些噁心。
有外人在,他並不準備使用影傀,在屋裡動手不方便閃躲,還是外面敞亮些。
院子裡,方映霞正在布陣,柳如煙拿著一把駁殼槍,槍口對準門口方向,眼神冰冷。
陳墨剛退到堂屋門檻,那東西就追了出來。
速度極快,兩隻長臂交替往前探,像某種兩棲爬蟲,脊骨在皮膚下蠕動,一節節清晰可見。
見他已經快到院子,魚怪一急,兩隻前爪用力朝前方撲來。
那一撲來得兇狠,青黑色爪尖擦著陳墨的衣角砸在地上,青石板「咔」的裂開兩道細紋。
陽光正好照在它手臂上。
原本泛著青綠光澤的鱗片立刻冒起白煙,像被火燒一樣迅速發黑剝落。
魚怪慘叫一聲縮回爪子,迅速縮回門檻裡頭的陰影中,只敢趴在門洞的陰影里大口喘氣。
脖子兩側的鰓瘋狂張合,發出急促的噝噝聲。
秋日的太陽明晃晃的,照得院子裡一片金黃。
它趴在門檻內側,朝陳墨嘶吼,渾濁的眼珠里滿是瘋狂和不甘。
「涼的……你進來……」
陳墨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頭怪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老劉說過,這東西白天不出門,只知道躲在屋裡。
原來不是不想出來。
而是出不來。
方映霞正在布陣,看見那東西趴在門口,不由愣了一下:「它怕太陽?」
「估計是,怕太陽的話就好辦了。」
陳墨抬頭看了眼屋頂的方位,從懷裡摸出一張巴掌大小的紙人,抬手往天上一拋。
「去。」
紙人迎風一展,晃晃悠悠飛了起來,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移動的陰影。
方映霞瞪大眼睛:「這是什麼?」
柳如煙低聲解釋了一句,「扎紙術。」
紙人越飛越高,眨眼功夫就上到屋頂,化作一具真人大小的紙傀。
瓦片一排排被劈碎,碎瓦嘩啦啦砸進堂屋。
陽光從豁口刺進昏暗的堂屋,切開滿屋的黑暗,照亮了滿地碎瓦和灰塵。
不到幾秒鐘的工夫,屋頂正中就塌下一大片區域。
魚怪在屋裡瘋狂竄動,怒吼連連,想出來又懼怕院子裡的陽光。
最後只好連滾帶爬的縮進牆角一張八仙桌底下。
那已是屋內唯一的陰影所在。
「上。」
隨著陳墨指揮,紙傀輕輕一躍,手中紙刃迅速朝桌子落下。
只用了一刀。
那張八仙桌從中間裂成兩半,朽木四濺。專業的小說網站可樂小說,提供最舒適的閱讀體驗,。
陽光毫無遮攔的照下,正好落在魚怪身上。
它慘叫一聲,只能縮在碎裂的桌板旁邊,蜷成一團,兩隻長臂抱住腦袋,渾身冒著白煙。
鱗片在陽光下迅速剝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肉。
皮肉又開始潰爛融化,黑血順著身子往下淌,像一塊在烈日下融化的腐肉。
柳如煙盯著那團東西,手裡的槍口始終沒放。
陳墨站在院子裡,面無表情的看著。
過了一會,那魚怪忽然動了一下。
它抬起頭,臉上的鱗片已經掉光,露出底下的一張男人的臉。
那張臉浮腫蒼白,卻依稀能看出生前的模樣。
「我不想吃二丫的……」魚怪忽然抬起頭看著陳墨,渾濁的眼裡竟有了一絲清明,「我不想……可我餓……下面好冷……只有吃了才不冷……」
嘴越張越大,喉嚨里開始往外涌黑色的水。
「小心……」它的眼睛忽然瞪得極大,瞳孔里倒映著陳墨的影子,「它已經醒了……」
話音落下,魚怪再也沒了動靜。
陽光照在它身上,那具身體慢慢<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像融化的蠟燭,最後只剩下一灘黑乎乎的淤泥,和一地渾濁的臭水。
陽光照在那灘淤泥上,蒸騰起水汽,臭氣瀰漫,引來幾隻綠頭蒼蠅在周圍盤旋。
陳墨等了一會兒,確定那東西不再動彈,才抬腳走進堂屋。
淤泥里,有片東西在反光。
是一塊鱗片。
巴掌大小,灰綠色,邊緣鋒利如刀。
鱗片上還沾著黑泥,但擦掉泥之後,露出底下幽幽的暗紋,像水波一般。
陳墨眯起眼。
這鱗片上,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壓。
明顯不是這頭魚怪的,它還沒那個道行。
應該是屍體被這鱗片污染後,藉此復生。
或者說,是這鱗片借那具屍體,生出了這東西。
他把鱗片遞給方映霞:「任務憑證。」
方映霞接過,長長吐了口氣,額頭沁出冷汗。
柳如煙收起槍,走到陳墨身邊,看了看那灘淤泥,又看了看他。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你們聽過為虎作倀嗎?」
柳如煙想了想說,「被老虎吃掉的人,魂魄不得解脫,反而成了老虎的幫凶,引誘更多人來給老虎吃。這種人,叫倀鬼。」
陳墨點點頭。
「那是陸上的說法,水裡也有差不多的東西。」
他指了指方映霞手裡的鱗片。
「這人淹死的地方,底下住著別的東西,那東西道行深,死人的魂魄飄不走,屍身爛不掉,被那東西的煞氣一衝,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方映霞緩過勁來,扶著井沿站起身:「你是說……他成了那東西的倀?」
「差不多。」陳墨說,目光落在那灘淤泥上,「水裡的大傢伙不敢上岸,只能派這些倀鬼上來,替它抓活人回去。
「只是這頭倀不知為何生出了一點靈智,只是躲在家裡,不然這一帶的居民估計都要遭殃。」
柳如煙眉頭微蹙,「所以他臨死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估計是某頭恐怖的東西醒來了。」
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那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陳墨搖搖頭,「不過能養出這種倀的,至少是百年往上的道行。蛇、鱔、鲶魚,都有可能。
「要是運氣好,興許是條蛟。」
方映霞一愣,「蛟?蛟龍的那個蛟?」
「嗯。」
「那……那要是蛟呢?」
陳墨回頭看她一眼,「那只能上報鎮異司了,不然你還想跟它過兩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