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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打劫 (晚上來不及分章了)

2026-08-10 01:37:14 作者: 飛翔的老醋

  第280章 打劫 (晚上來不及分章了)

  亂葬崗深處磷火點點,忽明忽暗。

  走了一盞茶的功夫,陳墨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停住腳步。

  頭頂幾隻被驚動的烏鴉,從枯枝上撲稜稜飛起,發出幾聲怪叫。

  這條小路到這裡就斷了,再往前是一片塌陷的墳坑。

  坑底積著黑漆漆的污水,估計是前兩天那場暴雨留下的。

  不用看也知道,這裡是個埋人的風水寶地。

  陳墨面無表情的轉過身,望向小路那頭影影綽綽跟來的人影。

  腳下影子忽地拉長,沒入兩側的草叢。

  鬼幡道人站在他身側,手心都是濕漉漉的。

  被二三十號人圍在亂葬崗里,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身後,光頭大漢站在小路的暗影里,眼睛往兩側的草叢裡掃了好幾個來回。

  風吹過亂葬崗,枯草簌簌作響,他的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道上混久了的人,不怕打硬的,就怕踩陷阱。

  這兩人敢往亂葬崗里走,要麼是慌不擇路,要麼是故意引他們過來。

  但以現在的情形來看,對方明顯是後者。

  他回頭沖身後的黑暗裡打了個手勢。

  黑暗裡有腳步聲響起。

  過了一會,有幾個手下從草叢裡鑽出來,沖光頭晃了晃腦袋。

  沒埋伏嗎?

  他的神色變幻了幾下,嘴角才慢慢咧開,走到離兩人十來步遠的地方停下。

  目光先落在陳墨身上,又轉向了鬼幡道人。

  「朋友,咱明人不說暗話,你們身上那塊血玉,哥幾個盯了一路了。

  「東西留下,人走,否則...

  T

  他身後的人已經散開,呈半月形將陳墨和鬼幡道人圍住。

  陳墨剛想動手,神色忽然動了下,按下了剛要竄出的十來具影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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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遠處的黑暗中,迅速飄一連串的綠色燈籠。

  數量起碼有十來盞之多,速度極快,幾個眨眼睛就來到近前。

  油綠的光散在夜霧裡,不但沒有照亮周圍,反而讓整條小路籠上了一層陰翳。

  照得整個亂葬崗如同鬼蜮。

  光頭大漢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鬼幡道人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像想起什麼,臉色變得比先前更難看。

  「丁家巡邏隊的來了。」

  綠光越來越近,眾人這才看清那些燈籠的古怪之處。

  沒有提杆,沒有繩索,甚至看不出有什麼東西在牽引它們。

  十幾盞燈籠憑空懸著,停在離地三尺的位置。

  燈籠皮是用一種近乎透明的皮紙糊成的,薄得能看見裡面跳動的不是燭火,而是一團忽明忽暗的綠色磷光。

  內壁,爬滿無數扭曲的紅色紋路,猶如血管一般。

  光頭大漢身後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驚呼出聲,「鬼燭寄魂!」

  一陣慌亂的響動之後,那伙人原本擺好的半月形包圍圈徹底散了。

  只有光頭大漢還站在原地,他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別著的短斧,指節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

  鬼燭寄魂這四個字一出來,連鬼幡道人的瞳孔都猛地縮了一下。

  據說丁家最核心的秘法並不是控鬼,而在這鬼燭寄魂里。

  將自己的一縷魂魄封入特製的陰燭燈籠。

  燈籠不滅,魂魄不散。

  能夜行百里,穿牆過戶,遇水不沉,遇火不焚。

  更邪門的是,這些寄魂之人不算是活人,也不算是死人。

  其中奧妙,恐怕也只有丁家人自己清楚。

  光頭大漢死死盯著那些燈籠,嘴角抽了兩下,「不知來的是丁家哪位大爺?」

  十二盞燈籠同動了一下。


  一個個人形的輪廓從透亮的綠光中緩緩浮現,先是模糊的一團,逐漸凝出手腳跟軀幹,最後連五官都隱約可辨。

  只是身形還帶著半透明的質感。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灰色短褂,腰間繫著白布帶,領口處繡著一個小小的「丁」字。

  領頭那人的身形比其他十一個更凝實一些,隱約能看出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

  他沒有回答趙虎的話,而是緩緩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目光所過之處,所有人都覺得後脖頸發涼。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光頭身上,「血斧,你踩了我丁家的界。」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現在鬼市是我們丁家罩著?」

  光頭壯漢忽然兩手一拍,換上一副受害人的表情。

  「丁三爺,您來得正好,這老道偷了我的血玉,我們正要找他理論。」

  鬼幡道人一聽這話,氣得差點吐血,「你他媽..

  2

  「都住口。」

  丁三爺抬起左手打斷了兩人,目光在光頭臉上停了一瞬,又在鬼幡道人臉上一掃而過。

  「一個個說,到底怎麼回事?」

  光頭搶著開口,「丁三爺,今晚我在裡面逛攤,發現隨身帶的血玉不見了。」

  「這東西是我祖傳的寶貝,一直貼身藏著,當時就急得滿市找。」

  「後來發現血玉的氣息就在這老道身上,我才帶人追過來了。」

  「他不但不給,還倒打一耙說是自己開的。」

  「丁三爺,您給評評理,他一個窮酸老道,哪來的錢開陰石封?」

  他說到最後,還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鬼幡道人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青筋從手背一路暴到手腕,「丁三爺,別聽他放屁!

  ,」

  「這血玉是我花了兩百大洋在攤子開出來的,那攤主親眼見證。」

  「這光頭是看我開出了好東西,眼紅了,想黑吃黑!」

  丁三爺眼神閃爍了幾下,沒有立刻表態。

  「這麼說,這東西到底是誰的,眼下是說不清楚了。」

  「一個說是在攤子上開的,一個說是祖傳的寶貝被偷了。

  「那攤主在又不在這兒,沒法對質,這亂葬崗黑燈瞎火的,總不能在這兒審案子。」

  他的目光在兩撥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這樣,東西先交給我,丁家既然管著鬼市,這種事自然也要管。」

  「東西由我來保管查驗,等事情查清楚了,該是誰的,物歸原主。」

  「你們信得過信不過?」

  丁三爺說完,臉上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可眼睛裡卻沒有半點笑意,反而比剛才更冷了三分。

  鬼幡道人心裡咯噔一下,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咽了口唾沫,試圖再做最後的掙扎:「丁三爺,這東西確實是我的。」

  「那攤主就在丙字區進門第三排第四個攤子,您把他叫過來一問就清楚了,犯不著先把東西...

  」

  「我說了,東西現在有爭執,先由我們保管。」

  丁三爺不耐煩的打斷他,「等查清楚了,該是誰的還給誰,丁家在津門立了這麼些年的規矩,還不至於貪你一塊玉。」

  他伸出右手懸在半空,五根手指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鬼幡道人立馬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漫上來,比剛才更甚。

  這丁家的人跟光頭雖然沒站在一起,但兩邊一唱一和的,分明就是一夥的。

  偏偏他拿不出證據當場戳穿他們。

  光頭咬死了他是偷的,丁家說有爭執要先保管,這個局做得滴水不漏。

  他腳步往後挪了幾步,站到陳墨身後,「陳爺,您倒是說句話啊..

  「」

  丁三爺的自光終於從鬼幡道人身上移開,落在陳墨身上。

  「這位朋友,面生得很,在哪條道上走動?」


  他懸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臉上眉頭微皺,心中突然警覺起來。

  不對勁。

  在他的感知中,這人身上根本沒有活氣。

  呼吸、心跳、體溫,什麼都感知不到,就像面前站的是一團空氣,只是恰好凝成了人形。

  丁三爺在津門地界上混了二十年,什麼邪門東西沒見過。

  甚至當年轟動一時的湘西屍王出世,他都遠遠瞥過一眼。

  可眼前這位,跟那些東西完全不一樣。

  這個人,閉上眼就跟不存在似的,沒有一絲活人氣。

  這種情況,不是邪祟就是高人...

  陳墨一直靠在牆根底下,半張臉藏在陰影里,看上去就像個看熱鬧的閒人。

  被丁三這麼一喊,他才慢悠悠的抬起眼皮,看了對方一眼。

  「我跟你算半個同行。」

  他冷笑著往前邁了一步,「劫道的。」

  光頭壯漢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出聲來,「哈哈哈,朋友,你怕不是被嚇瘋了吧?

  「打劫打到丁家頭上,你當自己是....

  ,話沒說完,陳墨往前邁了第二步。

  恐怖的氣勢從他身上猛然迸發,瞬間席捲周圍亂葬崗。

  紅月的光在這股氣息面前都像是被壓了下去,變成暗沉沉的鐵鏽色。

  刺骨的陰寒從他腳底迅速往四面八方鋪開。

  所過之處,草叢迅速枯萎,墳坑裡那潭積水,表面忽然結了一層薄冰,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凝煞為域。

  光頭的笑容僵在臉上,嘴唇哆嗦了兩下,愣是沒說出一個字來。

  他此刻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頭牛撞上,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後差點仰面摔倒。

  身後的那些手下更慘,在這股氣勢下直接癱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原本面無表情的丁三爺臉色大變,身後十二盞綠燈籠同時發出刺耳的嗡鳴。

  裡面的磷光從暗綠變成了慘白,忽明忽暗的劇烈閃爍,像是隨時會熄滅。

  那些血管般的紅色紋路,更是不斷收縮,開始寸寸崩裂。

  眾多身形虛幻的丁家人齊齊向後退了幾步,半透明的身體不斷晃動,邊緣出現了模糊的虛影,差點維持不住人形。

  這是修煉者面對絕對碾壓時最本能的反應。

  「凝.....凝煞?」丁三爺的聲音第一次失了分寸,帶著顫抖的嗓音。

  就連陳墨身後的鬼幡道人,整個人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

  凝煞?

  師傅是凝煞,徒弟也是凝煞?

  而且還是這麼年輕的煞境?

  一門雙煞境?

  這是什麼道統,竟然恐怖如斯。

  「丁家人,把法器留下,自己滾蛋。」

  陳墨冷冷的看著他們,語氣像是在吩咐店小二上菜。

  這話一出,連鬼幡道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他站在陳墨身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陳爺,您當真的?」

  雖然知道陳墨不簡單,但也沒想到不簡單到這種程度。

  打劫丁家巡邏隊?

  這種事放在津門地界上,就是那些左道高手喝醉了酒,都不敢說出來的胡話。

  丁家在津門經營了幾十年,誰敢動他們的人?

  對面,丁三爺那張半透明的臉上,驚懼與憤怒交替閃過。

  他身後那十一個巡邏隊員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在津門地界上,從來只有丁家劫別人的份,什麼時候有人敢劫他們了?

  可此時的丁三爺腳下像是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出去。

  凝煞。

  這兩個字壓在他心頭,比這座亂葬崗所有墳頭加起來還要沉。

  丁家在津門經營了三代,在道上已經算是橫著走的存在。

  可要說凝煞境,整個丁家上下幾代人里,連一個摸到門檻的都沒有。


  那一步需要的不僅僅是努力,天賦、機緣、生死之間的頓悟,缺一樣都不行。

  見鬼,紅月之後,怎麼還有凝煞境的老怪物出世?

  丁三爺腦子裡飛速轉著這些念頭,臉上陰晴不定。

  他不是沒懷疑過對方是在虛張聲勢,用某種秘法模擬出凝煞的氣息來唬人。

  可身後干二盞鬼燭燈籠的哀鳴不是假的,能憑氣勢就差點震散他的魂體,這不是秘法能做到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眼前這個人,確確實實是凝煞境。

  還不是初入凝煞的那種,是在這一境界站穩了腳跟的狠角色。

  「這位前輩。」

  丁三爺收起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姿態,連稱呼都變了,「敢問尊姓大名?」

  他必須弄清楚對方的來歷,哪怕已經認栽了,也得知道栽在誰手裡。

  陳墨沒回答,只是把手掌攤開,五指微彎,做了個拿來的手勢。

  這個動作,跟剛才他沖鬼幡道人伸手時的姿勢一模一樣。

  丁三爺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在津門跺跺腳鬼市都要抖三抖,今天被人當眾扇了耳光還得笑著把法器交出去,這事傳出去,他以後在丁家還怎麼混?

  可要是不交?

  「前輩。」

  丁三爺強壓下心頭的驚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凝煞境的高手,我丁家也不是沒有見識過。

  「但您要想清楚了,法器事小,面子事大。」

  「您今日當眾繳了我丁家的械,這個梁子就結下了。」

  「在津門地面上,結丁家的仇,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他話的時候,身後的十一盞燈籠悄悄變換了陣型。

  從剛才散亂的半月形,無聲無息地聚攏成一個錐形,錐尖正對著陳墨。

  這不是攻擊陣型,而是逃跑陣型。

  一旦陳墨真的動手,十二盞燈籠可以瞬間散開十二個方向,能跑幾個是幾個。

  這些小動作落在陳墨眼裡,他只是嗤笑了一聲。

  「面子?」

  他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黑氣驟然暴漲三尺,「你信不信,我連你們藏在老宅里的那些真身都能找出來?」

  陳墨早看出來了,這來的十二個人,全是那種替身殘魂,根本就不是本體。

  殺了頂多讓對方真身元氣大傷,卻無法滅口。

  丁三爺瞳孔劇烈收縮。

  「你....

  」

  「我數三下。」

  陳墨伸出三根手指,眼神冰冷的看著他,「三下過後,還沒放下的法器,我就當你們用命來換。」

  「」

  身後那十一個丁家子弟齊齊看向丁三爺,眼神里滿是驚恐。

  他們只是巡邏隊,不是死士,犯不著為了一堆銅鈴鐺和符紙把三分魂折在這裡。

  魂分三分本就是逆天而行,每折損一分,真身至少要臥床三年,修為倒退一個台階更是板上釘釘的事。

  「二。

  「6

  丁三爺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陳墨,試圖從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看出哪怕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

  可什麼都沒看到。

  有的只是毫無感情的殺意。

  那是真正殺過人,而且是殺過很多人之後,才會有的眼神。

  「三」」

  「放!」

  丁三爺幾乎是咬碎了牙齒才擠出這個字。

  他率先從懷裡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彎腰擱在地上。

  銅鏡的鏡面黯淡無光,但鏡背刻滿符文,一看就是上了年頭的老物件。

  身後十一人如蒙大赦,紛紛掏出身上的法器往地上放。

  銅鈴、羅盤、符紙、白瓷瓶、串著紅繩的銅錢、幾根黑漆漆看不出材質的短棍。

  十來件東西七零八落地堆在小路中央,在綠燈籠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


  丁三爺還從腰間解下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青布錢袋,放在了那堆法器旁邊。

  錢袋落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聽動靜裡面裝了不少法錢。

  「你倒識趣。」

  陳墨的目光在錢袋上停了一瞬,語氣里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能留下個名號嗎?」

  丁三爺直起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驚懼。

  「怎麼?想找回場子?」

  陳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個讓人背脊發涼的笑。

  丁三爺識趣的沒有再問,轉身就走。

  十二盞鬼燭燈籠在空中齊齊掉了個方向,綠光迅速往遠處的黑暗中退去。

  來時的氣勢蕩然無存,倒像是一群夾著尾巴逃走的喪家之犬。

  鬼幡道人看著那一排綠光消失在黑暗中,長出了一口氣,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陳爺,這回算是把丁家得罪了,咱們以後在津門..

  「」

  「先別急著操心以後。」

  陳墨打斷他的話,目光落在光頭壯漢身上。

  那二十幾號人已經退出了十來丈遠。

  有的已經摸黑跑出了幾十步,只有光頭壯漢還站在原處。

  「丁家的人走了,現在該算算咱們的帳了。」

  光頭壯漢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說不殺丁家的人.......我們....

  「9

  「黑吃黑吃到我們頭上,就得有把命留下的覺悟。」

  陳墨話音剛落,原本埋伏在草叢裡的影傀同時竄出。

  所過之處,枯草被無聲壓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極速掠過。

  那二十幾號人的慘叫聲,在亂葬崗的夜空中響起了不到三息,就徹底歸於寂靜。

  光頭壯漢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陳墨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你把這些人的魂魄跟東西收了,我去追那兩個。」

  陳墨撂下這句話,身形便已掠出數丈之外。

  鬼幡道人還沒來得及應聲,就看見陳墨的身影在亂葬崗的枯草叢中幾個起落,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低頭看看滿地的屍首和散落的法器,認命的蹲下身開始收拾。

  另一邊,陳墨已經追出了半里地。

  那兩個人跑得確實快。

  光頭壯漢帶來的二十幾號人里,只有這兩個從一開始就沒癱在地上。

  當他的煞氣爆發時,這兩人二話不說掉頭就跑,身手利落得跟其他人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當時陳墨的注意力都在丁三爺和光頭身上,倒讓這兩個傢伙趁機竄了出去。

  不過跑得再快,也快不過他的追蹤。

  那兩人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氣息,像是長期浸泡在某種陰邪法門裡醃出來的味道。

  這種味道普通人聞不到,但在凝煞境的感知里,簡直像黑夜裡的兩盞明燈。

  前方的亂葬崗越來越荒,墳頭越來越矮。

  最後連墳頭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片寸草不生的亂石灘。

  這裡已經出了鬼市的外圍,再往前就是一片廢棄的老窯區,滿地都是坍塌的窯洞和堆成小山似的碎磚爛瓦。

  兩道黑影在前面拼命的跑。

  陳墨這才看清他們的樣子。

  一個瘦高個,一個矮墩子,兩人都穿著黑色長袍,跑起來的姿勢格外詭異。

  每一步踩下去,腳下都有團淡淡的黑氣托著,落地無聲。

  這分明是某種縮地成寸的旁門身法,練到深處能日行千里,但這兩人顯然還沒練到家,跑了幾里地就開始喘了。

  「還跑?」

  陳墨冷哼一聲,體內的煞氣開始翻湧。

  黑氣從他的丹田湧出,沿著經脈往四肢百骸蔓延,速度極快,所過之處連皮膚都泛起一層暗沉的烏光。

  整個人被一層越來越濃的黑霧裹住,先是模糊了輪廓,接著連形體都開始消散。


  從外面看過去,只能看到一團翻滾的黑色煙霧,隱約還保持著人形的輪廓。

  這是從百毒上人那兒學來的手段。

  當初對方在他面前施展這一招的時候,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煙,瞬息之間就遁出了數十丈,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事後陳墨琢磨了很久,才弄明白其中的門道。

  這不是單純的身法,而是凝煞之後,體內融為一體的法力和煞氣同時激發。

  以煞為形、以法為驅,讓人短暫脫離肉身的束縛,化身為半煞半煙的存在。

  說穿了不複雜,但要做到,法力與煞氣必須融合到一定程度才行。

  對煞氣的掌控要精細到每一縷。

  陳墨當初初入凝煞時試過幾次,每次都是煞氣剛裹住身體就開始失控,差點把自己的經脈撐爆。

  直到前些天抽了頂頭上司一頓,煞氣融合的程度才滿足這招的需求。

  下一秒,黑煙貼著地面猛地竄了出去,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筆直的黑線。

  兩旁的亂石和枯樹,被掠過時帶起的勁風颳得東倒西歪,碎石里啪啦滾出去老遠。

  從上方往下看,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貼著地表疾馳,所過之處草木盡數倒伏。

  瘦高個跑在最前面,抽空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白了。

  「他來了!」

  矮墩也回頭,正好看見那道黑煙從幾十丈外,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

  刺骨的陰寒之氣先於黑煙本身撲面而來。

  「是化煞遁法!他媽的,凝煞境的化煞遁法!」

  他罵了一聲,腳下那團黑氣暴漲了三分,速度硬生生又提了一截。

  可惜沒有用。

  黑煙的速度比他們快了不止一個檔次。

  幾十丈的距離,在幾個呼吸之間就被壓縮到了十幾丈,眨眼間又被壓縮到了幾丈。

  「分開跑!」

  瘦高個尖叫一聲,突然拐了個彎,往左邊竄出去。

  另一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往右邊急轉。

  兩人的配合顯然不是一天兩天練出來的。

  黑煙在兩人分叉的地方驟然停住。

  陳墨的身形從黑煙中重新凝聚出來,雙腳落地時帶起一陣細碎的砂石。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氣息也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化煞遁法雖然快,但消耗也大,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體內的煞氣已經去了將近兩成。

  陳墨看著兩個方向狂奔的人影,冷笑一聲。

  「分開?想得美。」

  影傀從腳下的影子裡無聲竄出,分了兩路追向左邊的瘦高個。

  而他自己則重新化為黑煙,朝右邊的矮墩子追去。

  矮墩子跑得肺都快炸了,心中把瘦高個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要不是那王八蛋喊什麼分開跑,他還能多活幾息。

  眼下倒好,兩道氣機分開了,人家想都不想就追著自己來了。

  這不明擺著柿子撿軟的捏?

  他心裡罵得凶,腳下卻不敢慢半分。

  縮地成寸的身法被他催到了極限,腳底那團黑氣已經薄得只剩一層蒙蒙的灰霧。

  可即便這樣,身後那股陰寒之氣不但沒有拉遠,反而越逼越近。

  黑煙還沒到,煞氣先到了。

  他只覺得後背像貼了一塊千年寒冰,脊椎骨從尾巴根一路涼到後腦勺,連牙齒都不受控制的開始打顫。

  以自己現在半屍的狀態,居然也會感覺冷嗎?

  跑不掉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矮墩子心裡的恐懼忽然就炸了。

  他怕死嗎?

  當然怕。

  這麼多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每天靠藥湯泡著,才能勉強維持這副半人半屍的身子,圖的是什麼?

  不就是圖一條命?

  可眼下倒好,追殺上來的那位老怪物根本不給活路。


  矮墩子猛地剎住腳,轉過身來,眼眶裡的兩團磷火劇烈跳動著。

  「閣下當真要趕盡殺絕?!」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才有的瘋狂,「兔子急了還咬人,我們兄弟雖然不入流,但好歹也是玄陰門的弟子!」

  「閣下這麼做,就不怕給自己招禍嗎?」

  黑煙在離他五六丈遠的地方驟然停住。

  陳墨的身形重新凝聚出來,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幾分,氣息也有些不穩,但那雙眼依舊冷得毫無感情。

  「給自己招禍?那也要找得到我啊。」他淡淡說了一句,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矮墩子見對方肯開口交流,以為有了轉機,連忙又往前邁了半步。

  「閣下,咱們好好說話,好好說話。」

  「您看,我就是個小嘍囉,您殺了我都沒什麼用。」

  「但我們門裡不一樣,築基真人震怒,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您雖說是凝煞境的高手,可凝煞也分三六九等,築基真人面前,凝煞算個什麼東西?您何必為了一時之氣,把自己搭進去?」

  他說話的時候,眼眶裡那兩團綠火一明一滅地跳著,透出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可惜,陳墨不為所動,甚至殺氣還更重了一分。

  「閣下,您高抬貴手行不行?」

  「我倆都是外門弟子,玄陰門裡外門弟子跟螞蟻一樣多,死了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其實我們魂燈是白色的,跟雜役的等級一樣,燈滅了都不會有人來查。」

  「築基真人那種人物,別說替我們出頭,怕是連我們的名字都不一定記得全。」

  「剛才抬出名頭來嚇您,是我不對,我給您賠不是了!您當個屁,把我們放了行不行?」

  人在極度的恐懼中,反而會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矮墩子此刻就是這樣,滿肚子的話往外蹦。

  也不管什麼邏輯不邏輯,只求能說動對方。

  說到最後,他甚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膝蓋撞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可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只是仰著頭,用那雙只有磷火,沒有眼珠的眼眶死死盯著陳墨。

  遠處的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

  矮墩子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認得那個聲音,那是自己同門師兄的聲音。

  慘叫只響了半息就斷了,亂石灘那頭安靜了下來,只剩風聲。

  兩道人形的黑影從遠處貼著地面無聲掠回,猶如兩條歸巢的黑蛇,悄然沒入了陳墨腳下的影子裡。

  矮墩子跪在地上,眼眶裡的磷火停止了跳動。

  「他死了,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6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沒有了剛才的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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