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血魔
詭域,地底深處。
常樂城是建在荒原上的,而荒原之下,還有另外一處空間。
無盡的黑暗中,一口棺材靜靜懸浮在半空中。
棺材通體血紅,表面隱隱有咒文浮現。
此刻,棺材的突然微微震顫了一下。
詭域上方,白骨鎖心錘全力一擊的動靜,穿透了岩石,一直傳到了這口棺材所在的空間。
蓋子悄無聲息滑開了一道縫。
猩紅色的血氣從縫隙中湧出,濃稠如血漿。
一隻枯瘦如柴的手從棺材裡伸了出來,扣住棺材邊緣輕輕一推。
棺材蓋便整個滑落,墜入下方的黑暗中,連落地的聲音都聽不見。
棺材裡的人睜開眼睛,眼是全紅的。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流動的血色。
「沒有血肉,傷勢恢復得太慢了。」
他不記得自己沉睡了多久。
五十年?一百年?還是更久?
他沒有特意去數。
數日子是活著的人才會做的事。
而他從很久以前就不算是活人了。
他抬起頭,全紅的眼睛穿過頭頂的岩石,穿過常樂城的廢墟,穿過正在消散的血霧,落在詭域出口的方向。
那裡,有人類的氣息。
充滿生機,帶著濃鬱血氣的人類。
他的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閉著眼睛,像是在回味什麼。
新鮮的血肉,太久沒有嘗過了。
「沒有血肉,傷勢恢復得太慢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頭頂的方向輕輕一按。
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光,沖天而起。
血光所過之處,岩石融化,泥土蒸發,地層被洞穿出一個直徑丈許的圓洞。
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眨眼間便穿透了千百丈的地層,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朝詭域出口的方向飛去。
地面上,岑渡正帶著最後幾個玄陰齋弟子朝出口瘋狂逃竄。
他是玄陰齋的執事,在顧雲洲手下於了十年。
如今聖花被毀,門主被殺,玄陰齋完了。
但他還不想死。
只要逃出詭域,天大地大,總有他們幾人容身的地方。
「快點,都跟上!」
岑渡回望了一眼常樂城的方向,朝後方幾人催促了一句。
「執事.....執事!」
跑在第二位的弟子追上了他,喘著粗氣問,「咱們出了詭域,往哪兒去?」
岑渡頭也不回,「咱們直接坐船下南洋,玄陰齋的基業沒了,人還在就行。」
「可是......門主他..
「門主已經死了!」
他猛地回頭,瞪了那弟子一眼,「從今以後,不許再提玄陰齋三個字,不許再提顧雲洲三個字,聽見沒有!」
那弟子被他瞪得一哆嗦,連連點頭,腳下不敢再慢。
五人又跑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霧氣越來越淡,空氣也越來越清新。
詭域的出口就在前方不遠處,那道裂縫懸在半空中,像是一道被撕裂的傷口,邊緣泛著微弱的光。
岑渡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快了。
再有幾十丈,就能出去了。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一道血光從天際劃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眨眼間便到了他們頭頂。
血光沒有停,直直砸在幾人前方三丈處的地面上。
「轟!」
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碎石四濺,氣浪將岑渡和幾個弟子掀翻在地。
猩紅色的霧氣從坑中湧出,濃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漿,將周圍的空氣染成了暗紅色。
岑渡趴在地上,見到來人時,瞳孔驟然一縮。
坑裡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材極高的男子,至少有八尺高,卻瘦得像一根竹竿。
肩胛骨高高聳起,脊椎的每一節都清晰可見。
他的頭髮在血霧中飄動,全紅的眼睛掃過地上的幾個人,像是在打量餐盤上的食物。
「你......你是什麼東西?」
岑渡腦子一片空白,連聲音都在發抖。
這人的氣息,比顧雲洲全盛時期還要詭異。
「很久以前,那些正派賤皮子稱本座為血魔。」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久未開口的生澀。
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岑渡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血魔。
他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玄陰齋的典籍里沒有記載,也從未有人說起過這樣的存在。
但本座二字,讓他從骨髓深處湧起一股寒意。
敢自稱本座的,至少也是凝煞以上的老怪物。
血魔目光在幾個人身上來回掃一圈,搖了搖頭「你們幾個,太弱了。」
「血氣太雜,吃了也沒多大用。」
「不過..
」
對方抬起右手,枯瘦的五指在面前緩緩張開。
「聊勝於無。」
岑渡的腦中警鈴大,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手中的銅錢劍上。
銅錢劍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朝血魔的面門射去。
同時身體猛地後仰,腳尖點地,整個人朝後彈射出去。
血魔甚至沒有動。
銅錢劍射到他面前三尺處,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金光炸開,那些銅錢還在半空中旋轉,就一枚接一枚的融化,化作銅水滴落在地,嗤嗤作響。
他的五指緩緩握緊。
正處在半空中的岑渡身體一僵,皮膚開始發紅,體內的血液突然間沸騰起來。
鮮血從無數毛孔中噴涌而出,化作一縷縷血霧,朝對方的掌心飛去。
在幾人驚駭的目光中,岑渡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嘴唇收縮,露出一排枯黃的牙齒。
短短兩息之間,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其餘四人幾乎在同一時刻步了岑渡的後塵。
鮮血從他們的身體中噴涌而出,在半空中匯聚成四條血線,朝血魔飛去。
血魔張開嘴,將那些血線一口吸入,乾枯的臉頰以詭異的速度豐盈起來,暗紅色的皮膚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全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滿。
「呸,一股子怪味。」
「凝煞境修士的一滴精血,抵得上你們一百個。」
血魔的目光再次轉向詭域深處,舌頭在嘴唇上緩緩舔了一圈。
詭域內的荒野一片灰暗,頭頂是永遠散不盡的鉛灰色天穹,腳下是雜草叢生的小徑。
遠處常樂城的廢墟已經變成了模糊剪影,四周空曠得讓人不安,只有風卷著細碎的沙礫從地面掃過,發出低沉的嗚咽。
陳墨將哭累的湯圓放在肩上,慢悠悠的朝出口走去。
同時指尖微微顫動,腳下的影子悄然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
肩上,湯圓已經哭累了。
小傢伙把腦袋埋在陳墨的衣領里,毛茸茸的身體隨著他走路的節奏輕輕顛簸,偶爾發出一聲帶著鼻音的哼唧。
它的尾巴卷在陳墨的頸側,細細軟軟的,像一條黑白的絨毛圍巾。
前方,殷素棠和圓臉女人正站在一棵槐樹下。
殷素棠靠在樹幹上,臉色依舊蒼白,白骨鎖心錘掛在腰間。
圓臉女人站在她身側,一手提著骨刀,正低聲跟她說著什麼。
三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拔刀。
陳墨從她們身側走過,殷素棠的目光跟著他的背影移了一瞬,繼續靠在樹上閉目養神。
圓臉女人倒是多看了一眼陳墨,目光緊盯著那團黑白相間的小東西,臉上帶著好奇。
「前輩,這是你的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