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眠目光飛快掃過棋盤。
白方的兵形被迫後縮,象線被堵,車遲遲無法連通,幾步之內就被黑方拿到了空間優勢。
黑後壓線,整條縱列被盯死了。
這是落下風了。
如果不是第三個副本有人教過她如何下棋,現在恐怕連棋盤擺陣都無法下手。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慢慢絞死。」宿眠喃喃。
爭執聲陡然拔高,三個人各持己見。
「要送子嗎?」
「送了也未必換得到節奏!」
「黑方根本不給機會,你–」
就在聲音最嘈雜的時刻,宿眠忽然開口。
「……外側。」
所有人一愣,她猛地轉頭。
皮普站在棋盤最邊緣,那裡幾乎是被所有人忽略的邊線。
他低頭看著格子,手裡的棋子已經被汗水浸濕。
「他的注意力全在中路。」宿眠解釋,「如果現在把這一步送出去,會逼他們換。」
「你確定?」威洛額頭冒汗,「會暴露線位的。」
露娜卻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放。」露娜朝著皮普開口,「現在。」
皮普深吸一口氣,將那枚棋子快速送到前方。
白車沿邊線直插前場,直接闖入黑方控制範圍之內。
下一秒,黑方果然應戰。
黑馬跳出,吃車。
可就在黑馬落點確定的瞬間,整個棋盤的氣息變了。
「現在!」宿眠抬頭。
白象斜切,封死退路。
白馬隨之躍入,形成雙重攻擊,同時威脅後排與推進兵。
黑方被迫回防,後撤一步,節奏第一次被打斷。
「他們被牽住了!」威洛有些激動,費利克斯站在角落,撓撓臉,一點也燃不起來。
早知道當初經紀人讓他學西洋棋,他就同意了。
露娜迅速補兵,中央重新站穩。
白方車線被打通,另一輛車順勢壓上,完成聯動。
黑方開始出現遲疑。
推進受阻,宿眠盯著棋盤,聲音冷靜:「繼續壓,不給它重整的時間。」
幾步之後,白方完成反包圍。
黑方後被逼換,兵形崩塌,整條線徹底失守。
最後一子落下時,全場寂靜無聲。
勝負已定。
皮普緊張地注視他們,咽了咽口水,「怎……怎麼不說話了?」
不會是輸了吧?他膽戰心驚地向門口望了一眼,生怕他下一秒就沖了進來,隨即就見費利克斯和威洛幾人爆發出巨大歡呼聲。
「贏了!!!贏了!!!!」
費利克斯長舒一口氣,精緻緊繃的臉終於鬆懈下來,激動地想抱住宿眠,「皮普你個蠢貨!我都看出來贏了你還看不出來!」
隨著一聲嘲諷,皮普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劫後餘生的感覺勝過一切,他也懶得跟這個練習生鬥嘴。
宿眠後退一步,躲開了費利克斯的擁抱,露娜順手挽住她,白了費利克斯一眼。
國王棋子緩緩轉身,朝遠處跳走了,身後的牆也安靜下來,門口被放了一個八音盒和一封信。
眾人打開門,那個八音盒的小人身著華麗的小洋裙,腳上一雙紅舞鞋。
不知碰到了何處的開關,小人開始跳起舞來,可隨著音樂緩緩響起,小人的笑臉變成了哭臉。
「這……這是什麼意思?」
露娜撓了撓臉,只覺得這音樂聽著一陣脊背發寒。
宿眠打開信封,裡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很高興你能成為紅舞鞋的主人,不過請您謹記,紅舞鞋能為您帶來榮耀和魅力,不過一旦穿上,就無法脫下,你會跳舞,直到死去。
––女巫卯時。
「這封信,會不會是給我們之中的一個人的?」
露娜猜測到,宿眠點點頭,「很有可能,而且紅舞鞋的主人,知道它的真相。」
「等等–」
費利克斯突然睜大眼睛,「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宿眠:「說。」
「你們說國王會不會就是偷穿了紅舞鞋,導致無法停下,命人將他綁住,結果掙扎時繩子割到動脈,然後死掉了。」
「可國王不是想將鞋子送給伊莉莎白嗎?」
今天舞會的候選人同樣是伊莉莎白,已經印證了宿眠昨天的想法。
「除非……」宿眠突然抬頭,將八音盒放下,「國王不知道紅舞鞋的真相。」
「舞鞋的主人想要拿回舞鞋,告訴了國王真相,穿上這雙鞋子的人會一直跳舞,直到死去,所以這封信才會出現在國王手裡。」
「但是他不相信,所以親自試穿了舞鞋,導致無法脫下。」
幾人瞪大眼睛,恍然大悟。
皮普:「所以……國王死了,是不是證明兇手已經拿回了紅舞鞋?」
威洛撓撓頭,「可舞鞋不還在宴會廳擺著嗎?」
「以假亂真。」
宿眠垂眸思索,「或許那裡擺的是一雙假鞋子。」
費利克斯努了努嘴,「那,誰敢去穿上試試?」
眾人沉默了,沒人敢穿。
萬一判斷失誤,那舞鞋是真舞鞋,這輩子都脫不下來了,搞不好還要死在副本里。
線索斷在此處,眾人各自回房間休息,宿眠盯著那雙鞋子,眸中越來越熾熱。
倒不是衝動,宿眠一向對自己推理出的結果都很自信,她想要得知真相,就會去親自印證。
在腳踏出了瞬間,一樓一個驚慌失措的女傭叫住了宿眠。
「殿下!不好了,福爾蒂快把來打掃的女傭打死了,衛兵也攔不住……殿下,您,您快去看看吧!」
女傭抬起頭,身居高處的伊莉莎白臉頰藏在黑暗裡,看不真切。
女傭的神情有些緊張,她就怕這冷漠的公主不去管,還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自己是受王后之託,兩邊誰也得罪不起。
好在宿眠只是將視線收回,聽了她的話,竟真從二樓下來,她鬆了口氣,給宿眠帶路。
「真是太可怕了,福爾蒂簡直像瘋了一樣,估計是太久沒見您……」
女傭喋喋不休,宿眠斜了她一眼,那女傭立刻閉嘴。
兩人剛到走廊,就見一名衛兵飛了出來,後背撞到牆上發出一聲悶哼。
同伴還舉著劍,冷汗直下,見宿眠緩步走來,注意力轉移了片刻,門內一抹身影立刻衝出,緊緊抱住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