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原來我們的選手還有這麼悲傷的過去......]
[咦，這故事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等等......我記得德雷克家族不是就剩伊森一個人了嗎？他哪來的哥哥？]
[而且德雷克家族在本地算名門望族啊，還用他砍柴？]
這邊講完了故事的伊森丟下一句該你了，然後就仔細觀察著小姑娘臉上的神色。
但悉多別說是同情、震驚或鄙夷......
就連手上的動作都沒停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冷不丁來了一句：
「那還挺巧。」
「你的童年故事跟搖滾歌手安德里森一模一樣。」
[草，我說怎麼耳熟！連「一個日落鎊」的細節都不改？這小子太損了！]
[企圖用假故事騙取未成年少女的同情心，結果被全球直播公開處刑，伊森，你也有今天！]
[太尷尬了，我都摳出三室一廳了......]
伊森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
「呃......看來你也聽過？」
他摸了摸鼻子，絲毫沒有被戳穿的窘迫，「好故事就該分享嘛，活躍一下氣氛，你看，你終於肯理我了。」
悉多低著頭，把一小塊藍色石頭嵌進末端的凹槽里。
石頭和骨骼接觸的瞬間光芒一閃，一把和圖紙上一樣，造型原始又猙獰的武器就完成了。
她把它丟到旁邊，
又拿起新的骨頭，重複剛剛的工序。
伊森識趣的閉麥，
或許他就不該多那個嘴......
這回工坊里寂靜了很久。
久到伊森以為這個話題已經徹底結束時，悉多卻突然開口了。
「我家有九個孩子。」
她手上的動作也沒停，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排第四。上面三個姐姐很早就嫁了。下面還有五個。」
伊森沒插話，但不自覺的坐直了身子。
「我被留下，因為我很能幹。」
「家裡的地，我種的就是能比別人多收一點糧食......還能幫忙帶老七、老八和剛出生的老九。」
伊森嘴裡的草梗掉了下來都沒發覺。
他從小接觸的是古董與珠寶，是玫瑰與茶會，而這個年紀比他小了十歲的女孩......
藍星，阿三的直播間，
彈幕前所未有的激烈：
[誰讓她是女人呢，這是她應受的！]
[樓上的瘋狗，都什麼時代了還沒開智？她是一個人，不是牲口！]
[她應該好好的幹活，積累福報，這樣等來世就能生在更高的家庭了。]
[看著這些發言......我收回之前說她反抗是愚蠢的話，我向她道歉。]
悉多好像沒注意到伊森的異樣，繼續用長滿老繭的手打磨著手裡的獸骨。
「我想離開那。」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我帶著五弟去幫人幹活，什麼都干。等再多一點，就夠我們一起走了。」
她的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但快得像幻覺。
「有一天，我們幹完活回家。」
「六妹不見了。」
伊森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了。
但悉多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講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我問他們，他們不說。我......父親打了我一頓，讓我管好自己的事。」
「......把我攢的錢都拿走了，說家裡要用。」
「三天後，人送回來了。」
「身上......還是走的時候那件衣服，就是破了，也髒了。」
伊森想說點什麼，安慰，或者別的，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還說，『好處』我們已經拿了，必須再送一個過去。」
「我五弟衝上去，被打斷了腿。」
悉多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樣的紅色裙子。
「......我是在逃跑的路上，被拉進來的。」
故事講完了。
她重新拿起獸骨和石頭，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著手裡的工作，
熟練，麻木。
破舊的紅色裙子此時看來，像一道不會結痂的傷口。
伊森忽然覺得自己很拙劣。
在真正的苦難面前，他編的那個「砍柴哥哥」的悲情故事，顯得輕浮且可笑。
他臉頰一陣燥熱。
「對不起」
在舌尖滾了無數遍，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太蒼白了。
「一切都會好的。」他鄭重的承諾道。
「我知道。」
悉多說。
因為沒有什麼會比過去更糟了。
她應該感謝【海洋紀元】。
在這個殘酷的遊戲裡，她的命運卻第一次被攥在了自己手裡，
或許......不光是她自己的命運。
悉多對著空氣冷冷的笑了，透過直播的鏡頭，那雙眼睛裡是比海更深沉的恨意和決心，
藍星阿三國，負責人的背後隱隱發涼。
伊森撿起掉落的草梗，隨手插在地上。
他明白，
這個女孩不需要同情。
她需要的，是能讓她撕開黑暗的機會。
就在這有些壓抑的氛圍中，
工坊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蛇人衛兵們手中的長矛舉起，冰冷的豎瞳齊齊盯住來者。
「嘶嘶——」
其中一個衛兵發出了低沉的警告聲。
伊森和悉多立刻起身朝入口方向看去。
來人居然是以利亞。
那些蛇人衛兵散發的敵意完全沒被他放在眼裡。
「看來你們過得還不錯。」
以利亞雙手抱胸，在蛇人衛兵警惕的注視下走了進來。
他當然不是來看他們過得好不好的。
見伊森和悉多都望向自己，以利亞下巴朝著蛇人衛兵的方向輕抬，壓低聲音：
「莫里森瘋了。」
「跟這些怪物合作，是與虎謀皮。我不想給一個瘋子陪葬，更不想變成這些怪物的點心。」
他貪婪的掃過悉多身旁那一堆已經完工的武器，
「我想......我們沒必要跟著他一起賣命。」
空氣一時安靜下來。
風險？
當然有。
莫里森，娜迦族和以利亞，這三沒一個善茬，
但伊森覺得應該抓住這個機會。
「你的提議很有意思。」
伊森盯著以利亞的眼睛，慢條斯理的問，「但，你不怕我現在就去告訴莫里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