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有點不同的,他是唯一一個有餘糧的。」
最後那句話讓任意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唯一一個。
像是在吐槽這位富豪的遺骨,但任意總覺得它在回應自己先前心裡的那句調侃。
——我是不是你的唯一?
好像是的。
但這可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殊榮......
這意味著沒有後援,沒有第二梯隊,沒有Plan B。
海德拉這是把所有的雞蛋都放進了他這一個籃子裡,
......而且就連籃子都是從別的世界順手牽羊摸來的。
好草率,
壓力好大U·ェ·U
不過事已至此,還是先看看這個『餘糧』是個什麼鬼吧。
「分解。」
【分解成功!】
【獲得:骨粉*10,怨念*10,被祝福的硬幣*9】
一枚古舊的硬幣出現在任意的手心。
硬幣似乎是某種骨頭做的,銀元大小,一面刻著抽象的骷髏頭,另一面刻的東西跟他之前從索托馬身上分解出的迴響非常像。
【被祝福的硬幣】
【評價:祝福和詛咒往往只有一線之差,拋硬幣前請先確認,你渴望的,和它想給的,到底是不是一回事。ps:幾萬年了毛都沒長齊的貪吃鬼搞出來的殘次品(¬_¬)。】
有意思,許願幣嗎?
怎麼許?拋起來?
任意漫不經心的拋接著那枚骨幣,指尖一勾,又穩穩接住。
一雙圓溜溜的小眼睛,也偷偷隨著那枚骨幣上上下下,
褲兜鼓動了一下,
小九順著衣服爬到了任意肩膀,伸長觸手去夠那枚骨幣。
『啥玩意,有點香,給我瞅瞅!』
「別鬧,許願呢。」
任意屈指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小九伸出去的觸手。
小九吃痛縮了回去,
但下一秒,九條觸手像是綻開的九爪花,氣勢洶洶朝著硬幣撲去。
任意被逗樂了,指尖靈活的帶著那枚硬幣在九條長度未知觸手的圍追堵截下轉來轉去。
[大佬好手速......]
[貓鼠遊戲既視感啊,可愛!]
[哈哈哈,小九紅溫了,顏色在變呢(❁´▽`❁)*✲゚*]
[小九:你不要過來啊~]
「啪。」
就在他倆鬧的正開心(並不)時,任意手被小九一打,那枚骨幣脫手而出——
「撲通。」
一聲輕響,精準的掉進了那個水缸大小的水潭裡。
「......」
小九&任意:(๐•̆ ·̭ •̆๐)
潭水烏漆嘛黑,硬幣沉下去連個水花都沒有。
任意彎腰湊近了水面,試圖看清水潭是個什麼情況,
然而,水面並沒有映出他的倒影。
水面像是融化的鏡子,緩緩旋轉著,一幅畫面徐徐展開——
陽光在林蔭路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一個穿著背帶褲的小孩子,攥著快要融化的冰淇淋,另一隻手被穿著素雅連衣裙的女人牽著。
他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不時的仰起臉衝著身後的人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任意靜靜地看著,眼神深得像潭水。
[......這是......大佬小時候?]
[嘿嘿嘿,仁義哥還有笑的這麼真誠的時候啊......]
[啊,我懂了,原來這是個許願池!硬幣是用在這裡許願的!]
[所以大佬的願望是回到過去嗎?]
[靠!危險啊,要不然旁邊這些死人哪來的?!]
彈幕的擔憂並沒有錯,
任意這會兒並不是單純的在看水中的畫面,在他的視角里,潭水正在沸騰,黑色的霧氣將他和四周的空間分隔成兩塊,
「想回去嗎?」
那個聲音直接在他腦海里響起,
「回到那個無憂無慮的午後,回到母親的身邊......那份溫暖,你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吧?」
「說出來......只要說出來,一切都能復原。」
畫面變得愈發真切,孩子的笑聲仿佛在耳邊迴蕩,林蔭道上的陽光......
似乎真的帶來了溫度。
黑色的霧氣瀰漫著,那是專門『捕食』悔恨、懷念或渴望的力量,可任意卻始終沒有動靜,就那麼靜靜的欣賞,仿佛畫面與自己毫不相干。
「你在猶豫什麼?」
那聲音依舊循循善誘,但涌動的黑霧顯出一絲急切。
「這就是藏在你心底深處的畫面,人類......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任意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黑霧,
十分真誠的發問:
「他們是誰?」
「......」
「......什麼?」
「我說,」任意耐心的重複了一遍,「這位女士,還有這個孩子,我不認識。」
霧氣濃烈的幾乎將任意完全包裹在其中了,
但......
確實沒有悔恨,沒有渴望,也沒有懷念,它也能感受到,這個人他說不認識,是真的不認識!
「這......這怎麼可能......這是你靈魂深處映照出來的!」
「是嗎。」
任意語氣淡淡,「是不是放錯片了?」
潭水卡了,聲音卡了,濃霧也卡了。
他周身的壓力潮水般褪去,
黑霧不甘的盤旋了片刻,還是飛快的縮回了那一方小小的水潭裡。
任意左右活動了一下被凍得有點僵硬的脖頸。
那對母子他的確不認識,
但他見過——
廢墟里相擁的冰冷屍體,手裡還攥著融化的沾滿塵土的棒棒糖。
那水潭裡呈現的只不過是他想像中的畫面,
一個本該屬於他們的,平靜的午後。
主體既不是他,也沒有真實發生過,
他......一個旁觀者的憐憫,怎麼可能誕生出悔恨和懷念呢?
不過,任意大概了解了這個『殘次品』許願池的運作模式。
這是他的『好鄰居』小九(邪惡版)!
藏在水潭裡的東西,力量來源似乎是某種情緒,如果沒有它能理解和利用的情緒,那它就麻爪了。
......海德拉的評價相當的中肯。
「?」
小九用觸手尖戳了戳他的臉頰,剛才如果不是它胡鬧,那枚骨幣也不會掉進去。
任意拍拍小九以示安撫,又取出了一枚【被祝福的硬幣】。
骨幣在空中劃出一道白色弧線。
「撲通。」
幾乎在硬幣沉沒的瞬間,潭水再次沸騰,
「又......是......你!」
那聲音不再裝深沉,而是直接在任意的腦海咆哮起來,
「你沒有願望,沒有悔恨,你來這裡做什麼!戲耍我嗎?!」
黑霧翻滾著,內里似乎露出了觸手狀的東西。
「怎麼了?」
任意理所當然的道,「我付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