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剛才觀察了一路。這裡的經濟體系是個完美的死循環。」
內森皺著眉盤算:
「你看那個裁縫鋪。布料是鎮子後面種的亞麻,鎮民自己織布,裁縫做成衣服。錢幣從鎮長那裡來,鎮民用來生活,多餘的錢又去輸給鎮長。」
「更要命的是,他們根本沒有什麼想要的。」
他指了指路過的唯一一家雜貨店。
「那裡面連鏡子都沒有。而且也沒人光顧,他們的欲望被鎖定在了很低的水平線......沒人會買我們的東西。」
任意卻沒有半點焦慮。
經過這麼久的觀察,這裡的鎮民並不是NPC或傀儡,他們有部分的獨立意識——
鐵匠會對著克勞斯的【牛頓】流口水;孩子會好奇悉多的尾巴;女士們還會對著伊萬指指點點等等。
「既然物質上的需求被降到了最低......那我們就賣他們沒見過的東西。情緒,體驗,新奇。」
內森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試探著問:
「所以......我們要幹什麼?」
任意眼睛突然微微發亮,整個人顯出點點亢奮:
「現在,我們是馬戲團了。」
短短一句話,砸的幾個人暈頭轉向,伊萬摳摳耳朵,「馬......什麼?」
「馬冬梅。」
任意講了個沒人能聽懂的冷笑話,幾人更迷茫了。
但不用等再問——
「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穿透了半個寧靜的小鎮。
克勞斯觸電似的把手裡的半個蘋果甩了出去,差點砸到伊萬的腦門。
「你有病啊!」
伊萬不滿地接住蘋果一看,已經氧化的缺口處,有條肥碩白蟲探出半截身子,嫵媚地扭了扭腰。
「不就是條蟲嗎......」
他皺著臉把蟲子彈飛。
然而,這聲慘嚎就像枚深水炸彈,一時間街角賣花的、修路的、打鐵的、喝茶的,閒聊的鎮民動作全停了。
生活過於平淡,沒什麼新鮮事......
這些外鄉人搞出這麼大動靜,比教堂的鐘聲還要引人注目。
治病叫座兩不誤。
任意唇邊的弧度更大了幾分,拍拍手把所有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身上,隨後靈巧地跳上噴泉邊沿。
「女士們先生們!」
清朗的嗓音蓋過了周遭的嘈雜,「歡迎來到『升棺發財』馬戲團的駐場首秀!」
現場奇妙地安靜下來,近百雙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高台上的青年,就連揉面的胖師傅都拎著擀麵杖扒著門框瞧。
任意對這小場面適應良好:
「首先......」
「由我來隆重地介紹,來自零下50度極寒之地的風霜暴熊——伊萬!」
聽見這中二度爆棚,還一點都不帥氣的稱呼。
伊萬臉皮抽動了一下。
「露一手給大家暖暖場!」任意背過身小聲說,「別愣著,去舉個石頭,再發呆以後都你守夜。」
「......」
伊萬左右一看,目標鎖定了一個廢舊的大磨盤。
他撥開人群,在竊竊私語中大步流星走過去,兩手扶住兩邊,都沒用下蹲,彎腰就把至少五六百斤的磨盤捧了起來,輕鬆掂了掂,穩穩舉過頭頂。
人群里發出成片的驚呼聲。
「好!好力氣!」
「這回來的外鄉人簡直是猛獸!不愧是......那什麼風霜暴熊啊!」
本來還不情不願的伊萬得意地咧開嘴,舉著個大磨盤特意繞了兩圈,放下的時候地磚都裂了。
任意滿意地壓壓手臂,示意淡定一下,又指向滿臉不情願的工程師:
「接下來有請......我們的鋼鐵鍊金師——克勞斯先生!」
「......我不是雜耍賣藝的猴子......」
克勞斯抗拒的嘟囔,但還是走到鐵匠鋪的廢料堆,撿出了一塊滿是鏽跡的鐵疙瘩。
一個鐵匠學徒正想提醒他這東西硬的連鍛錘都砸不動,
只見那廢棄的金屬迅速軟化,變得黑亮......不到半分鐘,一朵栩栩如生的鋼鐵百合出現在他手中,連紋理脈絡都分毫不差。
他把永不凋零的百合送給一個跟莉娜差不多大的小女孩,鑽到最後面不肯露頭了。
這次整條街都短暫的寂靜了。
是被震驚的,幾秒後,爆發的喝彩差點震碎了玻璃,老約翰更是激動的使勁揪著自己的鬍子。
任意笑意更深了,目光移向局促不安的悉多。
「最後,是來自神秘國度的異域公主——悉多!」
我也要表演嗎?
......不對......公主?!
正胡思亂想著,就聽任意開口說什麼神秘舞蹈,跳舞嗎?
悉多想著那些娜迦不倒翁似的柔軟樣子,試圖表演一個下腰——
pia
她現在的確很柔韌,但由於用力過猛,後腦勺一下子碰到了尾巴,這突然的重心變化導致身形不穩,本能地將長長的尾巴盤成了蚊香。
「奧!!!」
這半人半蛇加上極具衝擊力的視覺效果,鎮民們上哪見過?
頓時口哨聲和鼓掌聲比剛才還要熱烈。
「再來一個!」
「太精彩了!這尾巴居然是真的!」
她從來沒這麼受歡迎過,悉多直立起來,羞澀的鞠了一躬。
任意也鼓了幾下掌,趁熱打鐵地把內森也推上前。
「下面,有請風度翩翩的馴獸師內森先生,以及他來自萬米深海的搭檔——深海巨妖!」
內森本能地優雅行禮。
他還在等著看自家船長上哪變個猛獸出來,結果任意直接把小九掏出來塞進他懷裡。
「?」
小九非常不爽。
好不容易睡個覺,突然被這個傢伙拿起來。
根本不給內森反應的機會,原本巴掌大的身體猛地膨脹了好幾倍,結結實實地糊在了內森那張打理得一絲不苟的臉上。
「哎喲!」內森驚呼出聲。
視線被全方位剝奪,他在原地轉了兩三個圈,差點撞上噴泉池。
最後好說歹說,才把小九從臉上扒拉下來。
此時的內森大背頭散成了雞窩,鼻尖上還頂著紅彤彤的吸盤印,但他十分有職業操守,硬是咬著牙站直,頂著小九對著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獻醜了。」
圍觀群眾先是愣神,隨後爆發出哄堂大笑。
氣氛被推到了最高點。
這時,一個胖嘟嘟的小女孩從大人腿邊擠出來,小手拉了拉奧羅拉的裙擺。
「姐姐,你會變什麼戲法呀?」
奧羅拉溫柔的笑了笑,剛要開口,卻被任意攔住了。
他從噴泉邊緣跳下,蹲在女孩面前。
「這位女士不是表演者。」
「她是修女,擁有聆聽神意、淨化苦難的特殊能力。」
他抬手一指。
所有人不由得跟著移動視線,那裡,有一座高聳的尖頂建築——
教堂。
「從今天起,奧羅拉修女將住在那裡。如果各位有久治不愈的病痛,或者有難以排解的煩惱和......愧疚,都可以去那裡找她。」
「記住,修女的傾聽和賜福,分文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