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繼續翻動著薯片一樣的紙頁。
「......那個年輕人，我記得。」
「他來的時候，連件蔽體的外套都沒有，可眼神里全是野心......他對我說，想要買下整個小鎮，得到所有人的尊敬。」
中間的部分被暴力撕掉了，只剩下參差的斷茬。
而最後一頁上則寫著：
「......他做到了，他們都做到了。」
伊萬疑惑地摸了摸腦袋，「安娜不是個小胖墩嗎？」
日誌里的安娜卻是病得吃不下東西，想來也不可能是個胖墩，但某些方面——
比如說髮型這塊。
卻又好像對的上。
各個國家直播間的彈幕們也開始滾動著分析起來：
[這事兒邪門兒，真的。日誌里的所有人都是病殘窮，現在全是小康富豪。]
[對對，好像小鎮的樣子和以前完全反著來！]
[我知道了......這是給金錨鎮開了個美顏濾鏡滿級特效！]
[嚴肅點！根據日誌的那個評價，帶走『痛苦』的代價是靈魂吧？]
[......但是這幫鎮民看著跟活人沒區別，自主性也很高啊......]
事情或許比他們想的還要稍微複雜一點。
「『他做到了』，說的如果是維利成功買下了小鎮，那麼他們做到了呢？」
「是每個人煩惱消失吧。」
任意接過克勞斯的話茬，代價就是靈魂，而交易的源頭、代理人就是維利鎮長。
他抬起左手，端詳著中指上那枚祖母綠的寶石戒指。
原本他以為這事兒跟奈亞脫不了干係，但以上回那個『小九親戚』的行事風格，大概不會讓這些鎮民就這麼無憂無慮地生活。
所以會不會另有其人？
「管他怎麼成功的。老子只知道要是那胖子敢為難我們，老子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痛苦』。」
說著，他把油乎乎的右手往布藝沙發上一蹭。
克勞斯抽搐著眼角，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不是咱們的......不是咱們的......
「我就說嘛，」
內森摸著下巴：
「第一回見就發現了，鎮長一點底蘊都沒有，身上的飾品除了黃金沒——」
「噠噠噠......」
「咚、咚、咚。」
隨著腳步聲，他的話被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打斷。
一聽這端腔作勢的動靜就知道，是維利。
真是說什麼來什麼，內森滿臉無語地閉上了嘴，理了理領結後，走過去拉開了房門。
「各位......額，外鄉人，昨晚睡得可好？」
維利跨進屋子，不自覺地賊眉鼠眼掃視了一圈。
看到滿桌的殘羹剩飯，眼皮跳了跳......這可都是他的錢！
雖然是白得的，那也是他的錢！
「托您的福，床挺軟，就是晚上老聽見有人喊救命。」
任意不知道什麼時候把神父的日誌本收了起來，現在茶几上擺得是裝滿籌碼的匣子。
維利乾笑兩聲，搓著肥厚的雙手。
「那是些......沒什麼自制力的賭徒，在天堂里竟然也會犯錯。只要守規矩，金錨鎮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
他揮手叫夥計把托盤放下——
剛出爐的麵包和紅茶。
「這可是我珍藏的紅茶......另外，為了表示昨天的失禮，」
維利彎下腰，金牙在晨光里閃過貪婪的光。
「我專門準備了『特別』的遊戲，普通人可沒資格進去，那裡才是真正的豪賭。」
「怎麼樣？各位，想不想試試，在這個鎮子用運氣搏個永生？」
「永生？」
內森話憋在肚子裡很不爽。
他繞著維利走了半圈，「鎮長先生，您的永生好像不包含身材管理和個人品位啊？」
維利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差點掛不住笑，於是移開目光看向坐在沙發上始終沒動的那位：
「任意先生，意下如何？」
任意捧起匣子，「永生沒興趣。」
「不過......要是鎮長肯把您的『特別』位置讓出來，我倒是可以奉陪。」
哼，貪婪的外鄉人！
不過......正合我意。
維利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側身做了個『請』後，親自在前面引起了路。
他們一路穿過喧鬧的大廳，推開一扇不怎麼起眼的側門，牆壁上沒有窗，但火光將裡面映得燈火通明。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這裡比外面的大廳小得多，空氣里不再是劣質雪茄的味道，而是昂貴的薰香，偌大的房間只在中間擺著一張造型奇特的桌子。
或者說......
是一件精密的機械藝術品：
那是張邊長大約六米的正方形黃金桌。
桌面上是一個徐徐轉動的大圓盤，上面被小柱分成了數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裡都擺放著數量不等的金幣，圓盤中間是鏤空的。
圓盤邊緣有幾條窄窄的軌道，而桌子的四個角，看起來各有一個帶有旋鈕的彈射裝置。
「歡迎來到『命運輪盤』。」
維利炫耀的張開雙臂。
他指著桌子：「看到那些金幣了嗎？用你們的籌碼，購買『命運之觸』，從發射台把它推出去。只要能把格子裡的金幣撞得從中間漏下來，那漏下來的金幣......就是你的了。」
任意探頭一看，那所謂的「命運之觸」......
其實就是種比籌碼更厚更重，半透明的藍色玻璃圓片。
「......」
幾人大眼瞪小眼地安靜了好幾秒。
「這，不就是推金幣嗎......」伊萬忍不住小聲嘀咕。
「別亂說，」
內森想嚴肅點，可最終還是沒壓住嘴角，「不是還融合了桌上彈球嗎，那可是童年經典！」
維利不知道什麼叫推金幣，更不知道什麼經典桌上彈球......
但他聽出了其中的輕蔑——
「這彈出去的可是命運！是命運！」他拖長了尾音，語氣里透著前所未有的狂熱。
「哦，好。」
任意輕笑一聲，示意內森收斂，別給鎮長弄破防了。
「那就開始吧。」
他把匣子往桌上一扔，「把這些都換成彈球......額，命運之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