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金船錨」,維利的臉色變了又變。
雖然這事兒有點突兀......
他那雙跟小九差不多大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縫,與跟前的任意對視。
這幫傢伙有點子邪門兒。
可這裡是金錨鎮,在這......錢就是命,雖然礙於那個老傢伙的存在,他不得不給鎮民發錢,但這幾個外鄉人......
沒有錢,就是皇帝來了也得盤著!
時間拖的越久,小鎮的迷霧就會把他們的腦子侵蝕的渣都不剩。
到時候金船錨不還是會出現?
答應他。
「可以。」
維利的面色最終也定格在了貪婪,他也同樣上前一步,十指用力扣住桌子邊緣。
「一局定勝負,不過......」
他伸出戴著大金戒指的食指,從伊萬、悉多、克勞斯、內森身上輪番點了點。
「你們四個,誰都不准碰。」
剛才這四個傢伙都不太正常......他絕不吃這個虧!
「同意,咱們就開局。不同意,隨便你砸鍋賣鐵,反正老子不陪你們耗了!」
[笑死我了,大佬這演技......內森老哥拆台還要被爆頭!]
[物理禁言,這很醫生。]
[這胖子還挺雞賊,但最大的不確定因素是誰,他一會兒就知道了哈哈哈哈]
[估計大佬又在下套了......]
維利把目光收回,「只要超過六百金幣,就算你贏了。輸了......剩下的籌碼歸我,匣子裡的金幣,也全留下。」
「鎮長先生!」
內森搶先一步擋在桌前。
「這生意做得未免太黑心。真金白銀換來的籌碼,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想一鍋端?」
伊萬配合地捏響拳頭。
維利往打手身後縮了縮,揚起雙下巴:
「不賭?行啊,去街上要飯去吧,那個馬戲團的把戲休想再來第二次!」
任意垂著頭,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想要懸崖勒馬又不甘的掙扎,最終還是把內森隔開。
「好,我來。」
維利鎮長笑得露出大金牙,親自挑出一枚命運之觸塞到任意手裡:
「請吧,魔術師先生。」
任意走到發射台前。
也沒調整角度,極其隨意的把那枚藍色的玻璃片推了出去。
藍色圓片在軌道里慢吞吞地滑行,撞到了擋柱後有氣無力地彈了一下,滑向邊緣,最後「叮噹」一聲,刁鑽的掉進了一條縫裡。
「咯吱——咯吱——」
徐徐旋轉的圓盤做了最後的努力後,徹底卡死不動了。
當然,一枚金幣都沒有掉出來。
整個正方形黃金桌邊一時間靜悄悄的,只能聽見牆壁上火把噼啪的聲響。
維利臉上的橫肉劇烈地哆嗦著,時而拉扯出猙獰的笑,時而痛苦面具,目光在裝滿金幣的匣子和冒煙的賭桌間來回橫跳。
......到底該為白撿了幾千枚金幣和籌碼開香檳?
還是為他報廢的鎮店之寶辦葬禮呢......
「哈......哈哈哈......」
大抵是金錢的芬芳占了上風。
維利帶著比美術生調色盤還精彩的臉色破音的哈哈大笑:「你輸了,你們輸了!」
「你......你,你使詐!」
克勞斯接受到任意的眼神,頓時衝上前揪住維利的領子。
「額,你這個......違背牛頓定律的傢伙!」
他漲紅著臉憋了半天,「絕對對阻尼器動手腳了,簡直......簡直是不學無術的強盜!」
「......」
「......好了,閉嘴吧。」
任意捏捏鼻樑,把他拽了回來。
正準備繼續輸出的工程師滿臉委屈地閉上了嘴,退到一旁。
「願賭服輸,外鄉人。」
維利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領子,然後毫不客氣地把沉重的金幣匣子扒拉到自己這邊。
又從口袋裡掏出塊鑲金懷表「啪」地打開。
「不僅這些歸我,現在算算時間,從你們踏進金錨鎮開始,已經過去整整一天零十六個小時了。」
他慢悠悠地宣布,「遊戲結束。」
室內的溫度驟降。
明亮的火光突然間染上一層幽綠,濃郁的黑霧從維利腳下升騰而起,霧氣深處,隱約能看到幾條觸手虛影在蠕動扭曲,空氣里逐漸瀰漫開海腥味。
老熟『人』了。
任意眼皮微抬,盯著那幾根虛影。
跟上回那個住在許願池裡、被小九生吞了沒分解到的傢伙應該是親戚。
真是......太好了!
而且神父日誌里的「祂」,應該就是這東西了。
有了大腿,維利的底氣膨脹起來。
他挺起圓滾滾的肚子,被黑霧包裹的小眼睛在眾人身上來回掃視。
「讓我看看......奧......原來如此,哦?是這樣啊......」
維利嘿嘿的笑了起來,又停在悉多跟前:
「啊!還有你......嘖嘖,小可憐——」
「夠了。」
任意溫和的打斷了維利的八卦之眼。
他上前一步,將隊友擋在身後——
上賽季他見過太多忽悠難民的邪教頭子,那幫傢伙......有一說一,話療的水平已經跟真能窺探過去沒什麼區別了。
「是祂讓你當上鎮長的?」
維利認為這幾個外鄉人已經是待宰的羔羊,憋了幾個世紀的傾訴欲達到了頂峰。
「不,年輕人,這是我的努力和運氣應得的公正!」
「這個鎮子......以前那個老東西,把我們當成腳下的泥!而我,不過是碼頭上一個混混......勞作一天的錢,還不夠我們買一塊麵包......」
「直到那天,我在海邊撿到了它。」
維利攤開肥厚的手掌,一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暗淡骨幣。
這東西......
任意目光一凝,沒好意思告訴這位鎮長,這玩意兒他還有六個。
「我的命運——真正的『命運之觸』。」
維利夢囈般的輕聲:。
「『祂』對我說話了。『祂』會讓所有人都得到想要的一切。不再有痛苦,不再有疾病,不再有貧窮......而我所要做的,只不過是讓他們心甘情願接受『祂』的禮物。而我的禮物......」
「這個小鎮,將成為我的王國。」
悉多有些無法理解,她難以置信地問:「他們......就這麼所有人都同意了?」
這個問題像是戳中了他的笑點。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那麼用力,以至於眼淚都飆了出來。
「當然了!小姑娘!」
「一個在深淵裡絕望掙扎的人,誰會拒絕一隻伸向他的手?哪怕那隻手來自魔鬼!」
維利的臉變成了一張猙獰而勝利的面具。
他手中的文明棍猛地抬起,遙遙指向內森。
「你!如果現在就能讓至親死亡的真相大白於天下,你會拒絕嗎?」
「還有你!」
木棍穩穩地停在克勞斯眼前。
「如果能讓你妹妹像個正常人一樣......」
「你會說『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