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里哀神父,您的品位真別致。」
任意拍拍伊萬僵硬的肩膀,讓他把抽筋的手放下,隨後越過他走近小九和神父。
「老......老大,那個......」
「伊萬,不要對別人的小癖好指手畫腳。」任意溫聲制止了他,順勢橫過身擋住米里哀神父的視線。
甩鍋是門藝術,最講究的一點就是——
先發制人。
只要拋的夠快,危機就追不上他......
反正小九和神父兩個啞巴,沒實錘的前提下,冷處理就是公關危機的最優解。
給這倆貨留出一場戰鬥的冷靜期。
等脫困以後,再無辜地表示:⊙o⊙天哪,原來小九居然就是神秘鄰居?!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啊!
——這就叫,成年人的智慧與妥協。
然而神父心情就不那麼美麗了。
他深陷的眼窩瞪著眼前的年輕魔術師,兩隻手打手語都打出了殘影:
『這根本不是我的!是這個邪惡的章魚自己拿出來的!』
『怎麼可以在聖所說謊?你這是純粹的污衊!』
任意態度無比溫和的點點頭:
「我懂......」
「壓抑的環境容易讓人滋生一些新奇的審美......當然,給頭足綱動物打扮也是緩解精神內耗的途徑,非常有效且健康。」
他想了想,又來了句,
「我們都是見過世面的人,絕不會亂說的。」
[大佬的嘴,騙人的鬼......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我沒見過世面,我要亂說......神父是個隱藏的托尼老師,專給海鮮做造型!]
[傳下去,大佬包庇了一隻偷竊假髮的章魚......]
[傳下去,小九是個偽裝成章魚的女裝大佬!]
眼看神父氣的眉毛都在抖,內森十分有眼力見的把伊萬和克勞斯拽到一邊。
「咳,朋友們,中世紀,某些特定的教士圈子裡,這種髮式非常流行,真的。」
「......是嗎?」
克勞斯盯著那頂再熟悉不過的朵拉頭,沉悶應了一句。
只覺得莫名其妙的神父兩手抬起又放下,最後還是重重一拂袖,轉身就走,沉重的腳步聲幾乎踩出了逃命的節奏——
他受夠這個外鄉人了!
「咚。」
一聲輕響。
一個破舊的羊皮本子被扔在長椅扶手上。
「我以為您把這東西給奧羅拉,是已經想通了。」
神父腳步一頓,回頭便看見那個可惡的魔術師已經走到了第一排的長椅前,施然落座。
「嘩啦——」
任意翻開一頁,指尖在泛黃的紙張上輕輕滑過。
他抬眼。
「不然把這個給我們做什麼?總不能是想讓我們死個明白吧。」
「哦,對了......維利那邊已經都交代了。」
這也不算扯謊。
任意面不改色地又掏出一枚【被祝福的硬幣】在指尖把玩。
這是在許願池旁邊的『富豪』身上得來的,跟鎮長胖子那個命運之觸長的一個樣,拿來唬唬人正好。
「關於『祂』,命運之觸,還有......這些年來誤入的外鄉人和那些被抵押出去的靈魂。鎮長先生求生欲很強,問什麼答什麼。」
果然。
看見【被祝福的硬幣】,米里哀神父眼底瞬間焦慮起來。
他枯瘦的手指急促地划動:
『他......他現在怎麼樣了?』
這焦慮並不像對同夥的擔心......
反而更像一個看著闖禍孩子的長輩,還帶著點恨鐵不成鋼。
這小鎮上,
即便是貪婪到骨子裡的維利,在米里哀神父眼裡也依然是需要他看顧的「羊群」一員嗎?
「......」
真是奢侈的慈悲。
任意在心裡評價道。
「他很好。」他收起那枚小玩意兒,淡淡道,「鎮長先生也許正在清點他的金幣。」
聞言,米里哀神父的肩膀松垮下來。
「不過,」
任意話鋒一轉,「他可以慢慢點,我們不行。」
他環視著相比第一回造訪時,有了些生氣的教堂:
「我,和我的同伴們不能永遠被困在這裡。」
這裡的後排還有幾個鎮民。
一個大嬸正閉目養神,提著一籃子麵包;缺了門牙的半大孩子在百無聊賴地玩著拋接玻璃球,他們都在等待奧羅拉修女的告解。
平靜、寧和。
不過......透著被醃製過的死氣沉沉。
「這裡的福利的確不錯。」任意和米里哀一起望向幾個毫無覺察的鎮民,「包吃包住,無病無災......只可惜,這種裝在罐頭裡的日子,對我們這群習慣了風浪的傢伙來說,太膩了。」
神父的手語比劃得急躁而絕望:
『不需要離開!你們不會忘了一切,也沒人能離開!』
任意嘆了口氣。
看來是沒辦法平和解決了。
他站起身,退到同伴們中間的同時還不忘把小九撈起來。
「您受過教育,也算見多識廣,信這種強買強賣的二手買賣?」
眼見神父極力掩飾著恐慌,呼吸也逐漸變得急促。
「你看看這些鎮民,如果他們真的無憂無慮,為什麼還要去拼命賭博?如果真的內心安寧,為什麼還要來找奧羅拉告解?」
「作為小鎮唯一的神父......本應該為迷途的羔羊帶來神跡與光明的聖職者,居然不但沒履行職責,還和怪物簽了賣身契,把所有人推進深淵......」
嘖。
任意眯起桃花眼溫和的笑了笑,還姿態放鬆地聳聳肩。
「如果讓我當鎮民,那我選擇跟你一起『解脫』,那樣說不定還體面一點。」
「嗬嗬......嗬......」
米里哀從胸腔里發出了破損風箱的嗬嗬聲。
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周遭的氛圍似乎也就在這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沒有風......
那本教堂日誌卻漂浮起來,一厘一厘化為粉末,穹頂投下的光線被吞沒,燭火也失去了溫暖和明亮。
內森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把悉多拽到身後:
「老大,你這談判路數是不有點太野了?一般這種時候不是該講講愛與和平嗎?」
「......我講的不就是愛與和平嗎。」
一直在好言相勸,有理有據的,還代入了鎮民的身份試圖喚醒神父的愛屋及烏之心。
克勞斯&內森:「......」
伊萬捏響了指關節,扭動脖頸:
「要我說,早該動手!這傢伙一看就不抗揍,老大還是太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