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剛要跳腳就被瑞斯本摁住了。
她仔細思索了一會兒,沒有反駁,反而點了點頭。
內森說的風險的確存在,但是現在——
「變數自己送上門了。」
她目光流轉,探究地從這群千奇百怪、來歷不明的傢伙身上一一掃過,尤其是伊萬和肖恩。
很強、非常強。
這危險的氣息,她只在海龍近衛隊的隊長法克魷,以及深淵裂隙監牢十三四層的重刑犯身上感受到過。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瑞斯本沒有扭捏,大大方方的開口。
此刻,她是個坐在談判桌前的精明商人,冷靜地審視著自己的籌碼。
而內森早就等著這一句話,作為完美的開場白。
「『仁義會』是一個有原則、有底線的組織。我們行俠仗義,但......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咱們算一算,大公主、金衛隊、祭祀塔...還有可能會反水的海龍近衛隊......」
聽到這,
卡洛斯不滿地嚷嚷,
「喂,我們不是說好——嗚嗚嗚!」
伊萬趕緊一把捂住他的嘴:
「這種時候,聽聰明魚說話就行!」
卡洛斯掙扎了兩下沒好使,只能憤憤不平地「嗚嗚」抗議。
「所以......」
蝠鱝晃了晃四根手指頭。
「作為回報,我們仁義會需要深藍王國的特產和航道經營權,以及,海域最富饒的礦脈...哦,還有秘銀。」
要是把這個給忘了,任意絕對會一邊微笑一邊掐死他......
然後再救活繼續掐死。
想到這,內森趕緊補充道:
「當然,為了彰顯我們雙方合作的誠意,我們的船長至少也得是個親王或者什麼統領之類的吧?」
一時間,
被砸得亂七八糟的寢宮,只剩下水流的白噪音和卡洛斯的噪音。
接下來的劇本是——
對方反駁、憤怒,或是討價還價。
然後等到任意一露面,輕輕斥責上一句——
「內森,別對公主殿下這麼無禮」
然後再把條件砍個對半,這買賣就算成了。
然而......
瑞斯本的反應出乎了他的意料。
「蝠鱝先生。」
「如果,你們『仁義會』只是個貪婪的傭兵組織,那我怎麼相信,你們不會立刻把我賣給卜羅娜,換取一些短淺的利益?」
她向前遊了一點,湛藍的眼眸直視著內森。
「要是你們真如你所暗示的那樣,是一個遍布海域、有宏大理想和恐怖實力的強大組織......」
那語氣輕柔,又略帶俏皮地詰問,
讓人根本生不出反感。
「......那區區幾條航道,一座礦脈,一個虛無的爵位,又怎麼配得上你們的格局?」
像是一拳砸在了柔軟堅韌的海藻上,力道都被輕飄飄地化解了。
內森興致勃勃地問道:
「那......依公主殿下之見?」
「很簡單。」
年輕的公主揚起下巴,笑容里充滿自信與野心。
「如果仁義會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強大,那樣有底線,那未來,整個深藍王國加入其中,也不是不可以。」
「因為...你們不是在拯救落難的公主,而是在...投資一位未來的女王。」
「我認為,整個深藍王國的友誼,遠比幾條航道、幾座礦山更有價值。當然,如果我死了......」
她聳了聳肩,
「你們就什麼也得不到。」
卡洛斯還被伊萬捂著嘴,但大尾巴甩得啪啪響,眼睛亮晶晶的。
內森由衷地拍拍手,
「公主殿下的伶牙俐齒,禿子恐怕都會在您這兒買梳子。」
一旁的肖恩莫名覺得尾巴中了一箭,幽怨地瞪了蝠鱝一眼。
而內森權當沒看見。
不得不說,
這位三公主的餅畫的又大又圓,這就需要任意來拍板了,但他的任務可不是討價還價。
「不過首先,您得活著渡過明——」
話音未落,
外頭突然間再次喧鬧起來。
伊萬神色一變,放開卡洛斯,手指豎起在唇邊,示意所有人打住。
隨即【心事】一橫,高大的身形擋在窗前。
然而......
預想里的衛兵撞門、叫囂,甚至打鬥的聲音一個都沒有出現。
只有一陣悉悉索索,還能聽見些鱗甲摩擦聲,但也很快再次恢復沉寂。
幾人屏息凝神,水流都仿佛凝固住。
一片陰影籠罩了整個窗戶,讓寢宮內瞬間暗了幾個度。
緊接著,
一個冷靜又熟悉的聲音透過輕薄的貝殼窗傳了進來:
「......你確定是這兒嗎?」
另一個較為清朗的聲音回答道:
「肯定是這兒,就這擋得最嚴實,一看就是重點監護對象...咳,有人嗎?」
寢宮內如臨大敵的幾條魚:
「......」
伊萬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
差點應激炸刺的奧羅拉也捂住胸口長舒一口氣——
好險,
差點就把在場幾魚都毒倒了。
「瞧,我們船長來了,」
離得最近的伊萬想也沒想,一把就將那扇薄薄的貝殼窗拉開。
窗外......赫然出現一隻眼睛!
一隻比他腦袋還大的、漆黑仿佛深淵的眼睛!
伊萬的手還放在窗上,
臉離那顆眼球直線距離不到半米,連表面那層黏膜都能看清楚。
「布林!!!」
他大罵一聲,當場一個大跳倒退三尺,順勢把【心事】橫在胸前擋住要害。
窗外的怪物慢吞吞轉動了一下眼球,盯住伊萬手裡的斧頭,眼皮一掀,特別人性化地翻了個白眼,然後嫌棄地退後了些許。
『連我都不認識了?你臉盲!』
眾人這才看清,
那是一隻體型龐大到占據了整座花園的空地的深藍色章魚,皮膚上的環形紋路隨著水波明暗閃爍。
往上看,這傢伙頭頂還頂著個類似轎子的東西。
四根碗口粗的純金柱子擎住尖尖的穹頂,四周垂掛著幾丈長、流光溢彩的紗帳,隨海波飄飄忽忽的泛著光暈,讓人看不清裡面的狀況。
「黑、黑環?!」
瑞斯本再也無法維持剛剛談判的從容,音調都拔高了兩個度。
除了每年一度最神聖的祭祀大典,或者是關係王國存亡的重要事件,大祭司是絕不可能踏出祭祀塔半步的!
更別說如此招搖地帶著他的專屬座駕......
停在明珠花園的窗戶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