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裡恢復了清靜,只剩木柴燃燒的噼啪聲,而朴妍珍冷冷丟下那句話後,裹著毯子原地倒下。
她沒有睡。
只是單純地不想動,也不想看見那個天真小屁孩的臉。
十幾分鐘前,
有個鍋蓋頭衝著她唾沫橫飛,還找來了她母親。
「朴妍珍選手,你要認清自己的身份!國家培養你,不是讓你去給龍國人當附庸的!」
「我知道你和企劃部的金科長即將訂婚,他的前途,還有你家人的未來,都取決於你的表現。不要讓我們失望......」
這一句句、一聲聲的威脅......
像是蒼蠅在嗡嗡作響。
她最擅長讓那些對她抱有期望的人失望了。
那些規訓......
那些教條......從她記事起就套在身上。
妍珍啊,要和門當戶對的人交朋友;
妍珍啊,要有得體的工作;
妍珍啊,要有體面的婚姻,要顧全大局,要成為家族的驕傲。
妍珍啊......
聲音太多了。
蠢貨制定了蠢規則,弱者們無知無覺的吵嚷......世界像個密不透風的蜂箱,明明所有人都是工蜂吧?
現在?
她跳出了蜂箱,她喜歡這裡。
朴妍珍掀起眼皮,視線在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
她懶得聽對方想說什麼,直接打斷——
「在這裡,一呼一吸,都是靠我自己......我能站在這裡跟你說話,而不是變成變成什麼怪物的糞便,是我自己的本事。」
「你們?哼,就好好的感恩戴德吧,蠢貨們。」
她說完,便單方面切斷了通訊。
光幕消失前,那張臉已經漲得醬紫,只看見嘴巴一張一合,再沒有一個字能傳過來。
朴妍珍閉上眼,嘴角卻突然上揚。
睡吧,睡吧......
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
靜謐之海的海平線一望無際。
高懸的大太陽烘烤著甲板,【曜日之心】已經被任意關掉了,要不然被曬成乾的就不光是鹹魚,還有咸人了。
通訊結束已經一天一夜。
這兩天,船上全員被拉進了高強度的環保作業模式。
為了填補乾癟的進化點帳戶,任意制定了苛刻的沿途掃蕩計劃——
一切帶有變異前綴、不可降解人造垃圾,統統納入清剿名單!
兩米多長、鳥槍換炮的大魚叉,拖著百米長的蠍尾似的纜繩,「咻」地一下扎進翻滾的變異海鬣蜥口中。
「燒烤模式!」
烤肉的味道和腥味順風飄過來。
「說了多少次了......那是高熱模式!」克勞斯不滿地嘟囔著。
而被嫌棄的伊萬掏掏耳朵,毫不在意地嚎了一嗓子:
「二炮手!裝填彈藥!」
克勞斯頂著倆熊貓眼,生無可戀地把被腐蝕掉的魚叉修好,懶得糾正了,不是因為想開,而是純純被累劈叉了。
那架精雕細琢、如同藝術品的炮台......
現在已經淪為了伊萬的玩具——
無情的打獵機。
修理帶來的熟練度增長原本是件好事,但一天修八十遍,炮管的鑽石甲殼都快被盤出包漿了!
「我說,你就不等稍微瞄準那麼一丁丁丁點嗎?!」
工程師把魚叉往炮管里一放,
「大上發你打穿了那隻鯊魚的酸囊,我花了整整二十分鐘把它修好!」
「它的使命就是火力覆蓋!」
伊萬給了這台機器頂上正翻白眼的紅色眼球一個眼瓜崩,眼球不情願地校準搜索起了下一個目標。
甲板另一頭,
任意則試遍了倉庫里所有的能用來當魚餌的東西。
從酒漬章魚腿到腐敗鯊魚肉,但效果最好的......
居然是直接把【普渡】這個『魚棍』直接伸海里!
【深淵】像台海上絞肉機,犁翻了沿途的所有活物,反正【海洋紀元】沒有頒布變異生物保護法。
船舷的護欄上,幽藍的影子一閃而過。
又是它。
任意眼神一凝,
「內森!你剛剛有沒有看見個藍眼睛?」
「什麼藍眼睛?你是說伊萬或者奧羅拉嗎?」
正對著這邊望天的內森疑惑地問。
任意:「......」
鬧鬼了?
這段時間裡,失蹤已久的藍眼睛又開始在他身邊神出鬼沒,他還沒摸清這貨出現的規律和門道。
「老大,十點鐘方向,有情況!」
內森突然站起身,指著海面報告。
任意暫時把藍眼睛放在了腦後,只見遠處海平面上正有一個黑點在急速放大。
一艘造型流暢,張著藍白水手色三角帆的大型帆船。
它是艘類似雙體船的輕型船隻,速度很快,船身很低貼著海面,給人一種隨時都要飛起來的錯覺。
伊萬總算從炮台後面挪開了。
他拎起【心事】,冷著臉打量著越來越近的不速之客。
克勞斯擦乾淨手上的污漬,盯了那艘船半晌,給任意來了句:
「帆不錯。」
任意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先確定一下對方的意圖,看看能不能......
直接搶。
他的目光從船移到了駕船的人身上。
那是個年輕人,一頭亂糟糟的金色短髮,在太陽底下幾乎要燃燒起來,穿著件普通的衛衣和寬鬆的沙灘褲,一手搭在船舵,一手拉著船帆,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船上還放著塊衝浪板。
帆船在距離【深淵】十米不到的地方一個甩尾停了下來。
「Moi!夥計們!」
青年高聲打著招呼,「我是桑拿國76號選手,進來之前是個衝浪愛好者,你們可以叫我芬恩!」
「有什麼事嗎?」
任意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對方。
「......也沒什麼,」芬恩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是......我比較喜歡熱鬧,一個人沒意思,想找人說說話。」
「一個人航行的確孤單,」
任意無視了同伴們的緊繃,朝著芬恩拋了根纜繩。
「上來聊聊吧,我們正好準備吃飯。」
芬恩眼睛一亮,似乎沒想到對方這麼好客。
他動作敏捷地攀上船舷,握住任意伸過來的手,借力踏上了【深淵】的甲板。
可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綻放,就那麼凝固了。
脖頸處傳來一陣冰涼,視野開始天旋地轉,最後映入視網膜的,是任意那張微笑的臉。
【您已擊殺 漂亮國5號選手 大衛·約翰,獲得進化點*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