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葉子是琉璃質感的。
每一片葉子都薄如蟬翼，像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放景區能賣千八百的那種！
一整棵樹的半青色琉璃葉子凌亂而密集地豎立在地面上......尾端還在微妙地震顫。
伊萬還舉著斧頭當盾牌，喘息聲在安靜的空氣里格外粗重。
而船舷邊探出一排腦袋。
「上帝啊......太美了，這畫面畫下來可以直接送去參展了！」
一聽這腔調，就知道是內森。
伊萬心有餘悸地摸摸已經癒合，但仍然鮮血淋漓的胳膊：「喂，老子剛才差點被紮成刺蝟，能不能尊重一下受害者？」
「當然，勇士，」
「畫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血與刀》，怎麼樣？充滿了冷兵器時代的熱血，體現生命與冰冷利器交鋒的壯烈與......」
不想聽他說完......
伊萬咬著牙四下看了看，伸手就想拔起一片葉子讓內森也嘗嘗與利器交鋒的滋味。
也就在這時。
那些仿佛藝術的葉片突然同時融化了！
從葉柄開始，沒有變成煙或者光點，就那麼像冰塊化掉一樣，迅速滲入了土壤，連一點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這就沒了？
伊萬傻了眼。
他摸了摸剛才葉片掉落的地方——
泥土鬆軟，還是和他們來時沒什麼兩樣，仿佛剛才那場聲勢浩大的突襲是這群兩腳獸集體的被迫害妄想。
可【心事】斧面上密密麻麻的劃痕都在！
就像某種抽象的戰損塗裝= =
「老大，這林子有點邪門。」伊萬扛著【心事】，退回到【深淵】上。
「嗯。」任意應了一聲。
在他的注視下，那棵光禿禿的樹幹輕輕抖了一下。
......就像某人冷得打了個哆嗦。
緊接著......
原本光溜溜的枝幹上像是開了快進的視頻一般，從枝丫更靠近樹幹的部分開始，一片片半透明的琉璃葉子「啵」、「啵」、「啵」地冒了出來。
不到一分鐘，那棵樹又恢復了枝繁葉茂的模樣，和周圍的同類再無二致。
「......」
[我靠，兇器還能自動補貨的？！這比3D列印還快！]
[這要是沒監控，誰死這兒，真就神仙難查了......]
[你們說這些葉子是新長的，還是就是原來那些？！]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樹就等著誰碰它一下，好趁機碰個瓷換套新衣服呢？（狗頭）]
「這棵樹的光澤......比剛才暗了一點。」
克勞斯仔細比對著它和其它樹，
「雖然很細微，但折射率確實有變化......或許這種行為不是沒有損耗的！」
任意的目光掃過這片一眼望不到頭的琉璃森林，推測道：
「這可能是一種捕獵模式。」
伊萬打樹那一下觸發了它的攻擊，它消耗了葉片並且回收，重新長出來。
獵物逃脫了，所以它就只有消耗，但如果獵物死了......
他就會像那些融化的葉片一樣被土地吸收，成為這棵樹，或者這片森林的養料。
這片琉璃森林......
本質上是個龐大的、純天然的、還帶自行毀屍滅跡的全自動捕鼠器。
「碰瓷式的自助餐廳？」
內森嘀咕了一句，剛好說出了任意的想法。
「那我們......」
這片森林無法分解，光是一棵樹就如此危險，那麼能在其中生存下來的東西得多陰？
風險和收益目前看來完全不成正比。
「繞路。」
船長的決策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
一聲令下之下，兔草大軍再次兔腳噠噠噠地蹦躂起來，排列成運輸陣型。
【深淵】調轉船頭。
保持著與這片琉璃森林邊緣不遠不近的距離，朝著另一個方向奔去。
......
然而，現實卻沒有遂船長的願。
[咦？我都下班了，大佬這怎麼還在原地跑呢？]
[樓上的......這不是原地，是已經跑了一天班了！]
[說真的，要不是風景的確一直在變，我也以為是在原地了......]
「咱們這飯都吃完了，」
肖恩百無聊賴地坐在乾涸的魚缸里，左手藍色的海魂石，右手紅色的美杜莎之眼。
「是不是在這兜圈子呢？」
【深淵】底下的兔草們早就換了好幾班。
精神抖擻的先鋒隊此刻都回到了母兔草這裡，變成了一堆木晶石，和藍眼睛一起吸收船長澆的高能生物質。
可已經走了一天了，清晨到黃昏，校服到婚紗，左手邊仍然是那片琉璃森林。
而右手邊則是熟悉的白色雲絨苔原。
「再看都要雪盲症了......」
內森合上小本本，最新的一頁畫滿了各種角度的琉璃樹，還標註了個「素材1號、2號、3號......」
他嘆了口氣，
「從某種意義上講，船在這片地圖上的相對位置幾乎沒有變過，就像......」
就像被某種規則錨定在了這裡。
這片琉璃森林，相當於地圖邊緣無法逾越無限延伸的壁壘空氣牆。
克勞斯、奧羅拉和路易基給所有住人的房間都用雲絨苔蘚做了舒適的床墊和枕頭，這會兒甲板上就剩任意、內森和伊萬這幾個精力比較旺盛的夜貓子，外加一個肖恩。
天色漸暗。
左邊的森林竟然開始發出微弱的冷光，映照得如同童話世界——
是暗黑童話那種。
既唯美又有些詭異。
「吱——」
「唧唧——」
「什麼聲音？」
聲音就是從左手邊的琉璃森林裡傳出來的，只是零星的幾聲，很快便嘹亮起來，像是到點上班了。
裡面竟然還有別的生物嗎？
「嘿，這林子白天裝死，晚上開派對呢？」伊萬瞬間來了精神，他早就對這長途拉練不耐煩了。
蟲鳴聲越來越響，但從這個角度根本看不見裡面什麼情況。
這回任意明白了......
這不是個開放地圖，這片森林，就是這張地圖的『必經之路』，再怎麼繞，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既然是必經之路，那也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好了，不用再跑了。」
他拍了拍身旁兔草的腦袋。
馱著深淵狂奔了一天的兔草大軍緩緩停下，它們原地蹦躂了兩下，似乎有些疑惑。
任意跳上護欄，眺望那片流光溢彩森林——
樹的間距太窄，船無法通過。
「去把大家都喊出來。」
「咱們今晚去那個自助餐廳里......吃頓霸王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