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甲蟲對別的會動的、不會動的都漠不關心——
包括任意這幾個不速之客。
它們的目標只有這片漂亮的樹木。
然而任意卻糾結起來。
如果說從眼前最功利的角度出發,他完全可以坐山觀虎鬥,等這些蟲子把見鬼的『陷阱』森林啃食殆盡......
那【深淵】的陽關道自然就出來了。
省事,省力,還能欣賞一出異世界版本《走進自然》。
可是......
之前那股若有若無的窺探感像根羽毛,不輕不重地騷擾著他的神經。
從海龜一家和深藍王國那裡能看出來,這個世界的運行邏輯遠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複雜。
他有種直覺。
任何看似捷徑的行為,都可能隱藏著無法預料的代價。
這可能是條通途......也可能是大麻煩。
這片林子能存在這麼久,絕對不可能單方面的被這些甲蟲克制。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既然被盯著,還是做做樣子,干點符合人設的事吧。
「唉......」
船長几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真是勞碌命啊。
就在他下定決心,準備出手干預——別管有沒有用——這場一邊倒的『屠殺』時,異變陡生!
那棵被吸乾了華光,淪為雕塑的琉璃樹竟然無聲地崩解了!
它沒有像落下的葉子那樣融化。
而是從樹冠開始,一寸寸化作了粉末簌簌落下,堆成了一堆——
像座墳冢。
離得最近的伊萬不由將【心事】橫在身前,警惕地盯著那堆越堆越高的灰燼。
在那棵樹完全變成一小堆之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堆灰燼的尖尖上,突然亮起了一點點微光——
和它活著的時候一樣的光芒。
如同風中燭火,在灰燼中輕輕跳動,像一顆正在復甦的幼小心臟。
下一秒。
一隻小巧玲瓏的鳥頭從裡面探了出來!
那隻鳥十分有定格感地左右看看,隨即抖抖腦袋,把灰燼甩掉,從中躍出。
「......太美了......」
內森下意識地掏出了已經不剩幾頁空白的小本本。
它的體型不大,長得像只鴿子,只不過......
是琉璃吹成的鴿子。
每根羽毛都和之前那些殺傷力驚人的樹葉差不多,纖細、剔透,身體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咕!」
琉璃鴿子輕巧地從灰燼中一躍而出,展開雙翼靈動地飛向半空。
它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後......猛地一個俯衝。
目標正是那群還在另一棵樹上聚餐的黑色甲蟲!
「噗!」
琉璃鴿子的速度很快,勤勤懇懇、一口一個地啄食著甲蟲。
內森的炭筆都快揮出殘影了:
「捕食者與被捕食者與捕食者,毀滅與重生!樹木獻祭、轉化,誕生出自己的守護者......它們通過死亡,完成了從植物到動物的生命躍遷!天吶!」
相較於探險家的激動,伊萬的關注點要務實許多。
他一言難盡地看著那棵樹上密密麻麻的甲蟲大軍。
「可這吃的也太慢了......」
就在他看著的這幾秒鐘里,第二棵琉璃樹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了下去。
「嘩啦啦——」
又一陣空大。
然後第二棵樹也步了後塵,無聲化作一捧灰燼。
同樣的劇本再次上演。
灰燼中,又一隻琉璃鳥破土而出——
這次是一隻黃鸝鳥。
「啾!」
它歡快地鳴叫一聲,加入了自己同伴的行列,兩隻琉璃鳥開始兢兢業業地清掃甲蟲。
場面一度十分感人......效率也是真的感人!
「我覺得......要是不插手,我們可能要在這裡看一晚上鳥類捕食紀錄片了。」
伊萬撓了撓頭。
第三棵樹、第四棵樹......
死亡還在蔓延,而新生的琉璃鳥也越來越多。
它們種類繁多,有大有小,從前輩的屍骸中誕生,前赴後繼地投入戰鬥。
任意忽然彎下腰,從一隻路過的甲蟲隊伍里捏起了一隻。
那長著尖嘴巴的甲蟲在他指尖掙扎,六條腿亂蹬,「吱吱嘰嘰」的抗議。
【碎光甲蟲】
【評價:給它們一棵樹,還你們一隻鳥。工作努力,任勞任怨,是所有黑心老闆的夢中情蟲。ps:它可能吃的比你好。】
「......」
任意鬆開手,任由「夢中情蟲」掉在地上飛快地爬走,回歸了它的拆遷大隊。
他可不喜歡這些甲蟲。
沒有理智,只懂得無休止的擴張、蠶食,毫無節制。
這就代表了混亂和不可控。
相比甲蟲......這些鳥兒就好多了!
是這片森林自我調節的工具,秩序的產物,是武器,是衛士,是......可以被利用的資源。
他抬頭看向森林深處,那股窺探感消失了,似乎已經自顧不暇。
「老大,我們怎麼辦?」
內森壓低聲音問,「就這麼幹等著?」
「不等。」
任意收回目光,「這些鳥太慢了。」
誕生的太慢,攻擊性也不高。
它們只是在被動應付危機,而不是主動地解決問題,甲蟲的數量一點都看不出減少。
雖然的確是在此消彼長,但按照這個速度......
這場拉鋸戰得持續到天亮。
「所以,我們幫它們一下。」任意嘴角勾起。
內森停下筆,好奇地問:「幫它們殺甲蟲?」
「不。」
船長的目光轉向一棵被甲蟲爬了半截的琉璃樹,「我們要幫甲蟲。」
「?」
伊萬、內森、奧羅拉三個人同時面露茫然。
幫甲蟲?
任意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看那棵倒霉樹。
「伊萬。」
「啊?哦!」
「去,給那棵樹松鬆土,讓蟲子吃得更快一點。」
讓他去幫那群黑乎乎的蟲子,去砍那棵本來就已經很慘的樹?
「老大,你確定?」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確定,快去。」
這些鳥兒誕生的種類看似隨機,但在任意看來,似乎有一定的規律,因此需要做個實驗。
伊萬扛著斧子,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的表情,踩著地面密密麻麻的甲蟲走向那棵樹。
「對不住了,兄弟!」
他嘀咕了一句,然後掄起【心事】對著樹幹就是一記猛劈!
「砰!」
琉璃樹幹應聲劇震,
不等蟲子吸食樹髓,樹幹內部流淌的光液瞬間黯淡了幾分。
「嘩啦啦——」
樹冠上的葉片再次如暴雨般落下。
不過這次伊萬早有防備,斧子往頭頂一橫,人迅速一個大跳退回任意身邊,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有了伊萬的幫忙,甲蟲們殺死琉璃樹的效率提升了好幾倍。
前後不過十幾秒。
「咔嚓——」
和之前一樣,死亡的樹化作了灰燼,除了速度快了許多。
不過這次......
那堆灰燼的光芒卻越來越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