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層,旺卡的房間。
路易基和艾斯汀一左一右地守在擔架兩旁,麗芙抱著手臂,尾鰭閒不住地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旺卡先生站在一張航海桌前,桌面上放著塊光滑的黑色石板。
此時。
石板上正亮著微光,勾勒出一條金色航線。
旺卡兩手虛虛攏在一艘僅有三十厘米長的精緻船模型上——
那似乎是【獨角鯨】號的等比例微縮品。
精緻逼真得就像現代的玩具模型,完全不像這個年代會有的產物。
艾斯汀在旁邊盡職盡責地充當著人形翻譯機。
「向左偏一點,」
他轉述著麗芙的低吼。
「順著那條暖洋流走,能感覺到水溫變化。」
也沒見旺卡碰那隻模型船。
可那模型船上的迷你船舵卻應聲往左轉動了一點點,而腳下的地板也傳來幾乎無法被覺察的細微傾斜。
龐大的客輪改變了航向。
結束後,旺卡鬆了口氣似的,將航海桌兩邊的木板扣回去,把石板和船模型都擋在了下面,隨即轉身審視起了身後這三個活物。
——其實主要是麗芙。
他在塞壬非人的金色豎瞳和偶爾露出的利齒間掃視了一圈。
捕捉了塞壬這麼多次,還是頭一回知道,這種兇殘而原始的生物,竟然是可以溝通的?!
旺卡的眼珠轉動。
突破口......
他臉上再次掛起慈祥的笑容,像是完全忽略了路易基的存在,直接對看起來最年輕、神情也最拘謹的艾斯汀開口:
「這位小先生,」
「真是辛苦你了,十分感謝你們的幫助。」
艾斯汀有些侷促地點了點頭:
「不......不客氣。」
「航向已經設定完畢,接下來,張三先生與我的合作,現在看來可以順利地進行到下一步了。」
旺卡的語氣溫和,神情自然,並不會讓人覺得咄咄逼人或者在打探消息。
以他的經驗,眼前這個小捲毛一看就好騙。
「能否幫在下問問,關於塞壬轉化的儀式,具體需要準備些什麼呢?」
艾斯汀一愣。
老大沒說過這個啊。
「啊......這個,我也......」
「旺卡先生。」
路易基上前一步,將艾斯汀擋在身後。
「基於您過去全盤皆輸的記錄,我們船長認為您的理解能力不足以掌握這項核心技術。」
也沒管旺卡僵硬的表情,他繼續禮貌說明:
「您現在的職責只有開船,不該問的事情請務必保持沉默,要是再搞砸,我們船長就必須替您收拾殘局......那會給他添麻煩。」
雖然態度很好,但內容毫不客氣,就差直說【獨角鯨】現在歸他們老大了。
旺卡臉上的笑容僵了片刻。
「我們還有其他任務,就不打擾了。」
說罷,路易基向艾斯汀遞了個眼色,兩人抬起擔架便準備離開。
......
「我去......」
船底的肖恩憋了半晌,只憋出來個語氣詞。
那些半透明的觸手並非各自為政,它們整齊劃一,像是蜈蚣腳那樣和諧。
這已經脫離活船的範疇了!
相比雖然有生物特質,但還是艘船型【深淵】來說,它更像是個海里的超級巨怪!
雖然這次跳海是個意外,但倒也不算白來。
伊萬心裡直呼運氣好,當場從腰間摸出一把樸實無華的單手斧。
因為【心事】沒有帶進來克勞斯新給做的。
這觸手那麼多,砍下來一根應該不礙事,正好帶回去給老大研究研究,說不定能有什麼新發現。
斧刃在黑色的海水中泛著冷光。
伊萬游過去,找了最邊緣的一根小可憐正準備下手——
「嘖,這顏色......這質感......怎麼有點眼熟?」
他的腦海瞬間閃過一個軟趴趴的身影。
不會吧?
伊萬遲疑地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就在指尖與那彈性十足的表面相觸碰的瞬間,一個面板跳了出來:
【特殊生物:???】
【狀態:主腦代行體(休眠)】
【評價:它的智商可能超過了船上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先生。ps:也許是兩位。】
伊萬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這評價,不是和小九的一模一樣嗎?!
難道自己剛才跳海的時候,不小心腦子進水了?
「這些都是小九的腿!」
伊萬衝著肖恩大吼。
可肖恩一臉「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看著他,在他看來這些壓根算不上腿,只是些偽足而已。
但伊萬已經完全陷入「完蛋,這下小九真成克蘇魯了」的錯亂中!
他打了個寒顫,扯著還在發愣的肖恩,轉身就往海面上游去。
這事必須立刻告訴老大!
......
任意和所有人約好了辦完事情之後在二樓的公共休息區找他。
「旺卡用我給他的食命術斂財,給茉莉續命,但我的空子可不是那麼好鑽的,這法術除了他沒人受得起。」
「她找到我的時候,她和龍鳳胎都已經快不行了。」
「所以她求我用她的一切,換兩個孩子活下來。」
說到這,諾亞輕笑了一聲。
「命、靈魂,這些東西說實話......對我來說就和路旁的磚頭差不多,看見我都懶得彎腰撿。」
「我只對每個人最珍貴的東西感興趣。」
「對她來說,有什麼能比一個妻子對丈夫、母親對孩子的愛更珍貴的呢?」
任意:눈_눈
「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旺卡那邊還以為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副作用呢。
而諾亞對這評價一點都不生氣。
「她自願的啊,作為交換,我保證了那兩個小傢伙的『存在』。」
可聽著聽著任意就皺起眉。
還是有地方解釋不通。
「這裡面沒有『弟弟』的位置。」
「對啊,」
諾亞也摸著下巴,「這事我也覺得奇怪,難道是旺卡在外面還有個私生子?」
這個可能性也同樣不大。
因為旺卡對茉莉的執念幾乎到了病態的程度,不像是有心思再去外面風流的人。
任意在腦海里迅速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契約關係重新梳理了一遍。
旺卡與諾亞交易了永生,已賴帳。
旺卡與奈亞交易,想讓茉莉永葆青春,同時把諾亞連同債務一起打包平帳。
茉莉與諾亞交易,用情感換取了孩子永生。
......
這些契約仔細一看,沒有產生任何底層邏輯上的衝突。
「所以,」
任意得出了一個結論。
「在這艘船上,唯一沒和你做過交易的,只有米卡傑和德爾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