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沒有耳朵，一隻沒有眼睛，真奇怪，真奇怪。」
「兩隻老虎......」
對任意來說，反正不過是按個播放鍵的事，於是歌聲開始循環往復，猶如魔音罐兒。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
船首像的嘴巴不知疲倦地開合，用悲天憫人的美麗面容拿船長的聲音把這首童謠乾巴巴地『念』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悠揚』的歌聲第七遍響起時，變化出現了。
離他最近的一隻怨靈，身上流淌的黑霧開始變得稀薄，原本凝實的邊緣也開始有黑色的粉塵簌簌落下，像是風化的岩石。
兩隻老虎的安息原理任意不得而知。
但它們的確不再掙扎，猩紅的眼眸中那股瘋狂和戾氣也漸漸褪去，逐漸歸於平和。
黑色的粒子特效越落越多，它們的身形開始在rap聲中變得稀薄透明。
最終。
在「真奇怪~真奇怪~」被拉得長長的奇怪尾音里，一隻接一隻化作縷縷黑煙，安安靜靜地消散在陰沉的天光中。
幾行字跡從他們面前悄然划過——
【您已擊殺Lv9 千手大襪子（精英），獲得進化點*2280】
【您已擊殺Lv9 沃爾瑪購物袋（精英），獲得進化點*2280】
【您已擊殺Lv9 ゐㄋ伱_涐銩ㄋ整嗰丗堺（精英），獲得進化點*2280】
【您已擊殺Lv9 邪惡三角頭（精英），獲得進化點*2280】
【您已擊殺Lv9 〆爺、獨霸天下（精英），獲得進化點*2280】
【您已擊殺Lv9 馬俊陽（精英），獲得進化點*2280】
......
沒了。
任意來回看了幾遍那六個奇形怪狀的精英怪名字。
千手大襪子？
〆爺、獨霸天下？
海德拉名字起得真是越來越癲了。
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的戰利品呢？！
六個精英怪，由上千隻小怪濃縮而成的，最後就只給了點進化點，別的連根毛都沒掉。
歌聲停止後，【哀慟珊瑚】的光芒便黯淡下去，船長收回頭冠。
眾人也摘掉耳罩，紛紛面面相覷。
「這回應該是結束了。」
內森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剛才他一直在想，要是那隻三頭犬怨靈吃完餅乾回來，發現自己的六個同類都被超度了，會不會當場發飆。
幸好它沒回來。
「不過我有個問題！」
克勞斯操著古怪的口音，指著面板一字一頓地念著：
「千手大襪子......沃爾瑪購物袋......這些都是什麼？」
他完全理解不了，襪子怎麼會有上千隻手，購物袋和怨靈精英怪又有什麼聯繫。
「還有這個，」
艾斯汀也湊過來，他指著擊殺提示其中一行，「ゐㄋ伱_涐銩ㄋ整嗰丗堺......這寫的什麼玩意兒？鬼畫符嗎？」
內森把那串字符逐字研讀讀了一遍，竟然真的憑藉語言天賦猜出了個大概。
「看符號，應該是櫻花假名加上龍國的文字，『為了你，我丟了整個世界』？真是......額，浪漫。」
「另一個呢？〆爺、獨霸天下？」
伊萬又指著下一個好奇地追問道。
「這個......」
內森遲疑地分析，「爺，就是祖父的意思......連起來，或許是『一位祖父，獨自......打劫了世界？』」
他越說越沒底氣，不確定地看向任意，想尋求船長的點評。
任意：「......」
該怎麼跟他們解釋幾十年前的網際網路文化呢？
「還有最後一個——馬俊陽。」
路易基也很困惑。
「這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名字，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對啊，馬俊陽是誰？
任意也想知道。
這就像在一堆「花和尚魯智深」「玉麒麟盧俊義」的名單里，突然混進了「用戶22773823」「躲得過完結躲不過連載」。
——不但格格不入，還有點詭異。
但他現在不想探究這些，滿心都是戰利品失蹤的失落。
怨靈消失後，連塊小骨頭都沒掉下來。
【海洋紀元】雖然偶爾會整些爛活，但在戰利品這事上還是有些原則的。
「老大，你看上去不太高興。」
奧羅拉敏銳地察覺到了任意的情緒，滿是關切地問。
「......沒材料。」
原來是在心疼這個。
奧羅拉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亮了一下。
「任意先生，」
「您還記得之前那個『縛靈之布』嗎？溺亡者的靈魂是依附在那塊布上的，剛才那些怨靈，在聚合之前......是依附在海里那些垃圾上的。」
她的序列對淨化和生命力很敏感，自然也能反向感知到死亡和污穢。
因此她提出了猜想。
「所以......您想要的戰利品，會不會......還在那些垃圾里？」
就這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海面。
那片由燒焦的木板、扭曲的鐵皮、融化的塑料和無數不明黑色焦炭組成的垃圾海......
一望無際。
要去屎里淘金？
任意的眉梢不易察覺地跳了一下。
「咳......我覺得奧羅拉小姐說得有道理。」
內森第一個打破沉默，他試圖用輕鬆的語調掩蓋自己內心的抗拒。
「就當是尋寶了，只不過這次的藏寶圖......嗯，是環保主題的。」
奧羅拉的猜測有很大可能性是真的。
既然【海洋紀元】的系統判定擊殺了怪物，那麼只要分解怪物的屍體就能得到戰利品，而那些怨靈的「屍體」，應該就是這片垃圾海。
或者說，是藏在其中的某六個物品。
這怎麼找？
這片垃圾海的範圍也太大了！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克勞斯的臉就白了。
作為一個有重度潔癖和強迫症的傢伙，光是看著那片密密麻麻的垃圾海，就已經感到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不適......
讓他親自去翻？
「......」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任意。
只見船長依舊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那雙深邃的黑眸平靜專注地注視著海面。
克勞斯心裡咯噔一沉。
完蛋。
看老大的表情......這垃圾，他們今天是非翻不可了。
[草，船長上次露出這眼神的時候，他讓工程師把人家獨角鯨號給拆了......]
[克勞斯：笑容逐漸消失.jpg]
[風蕭蕭兮易水寒，克勞斯掏垃圾兮不復還。]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潔癖患者掏糞咯！]
伊萬倒不是覺得嫌棄。
在他看來，泥巴、血污、垃圾其實沒什麼區別，就是這數量未免太多了些，要在這片比幾個足球場還大的垃圾海里找六個特定的東西......
他撓了撓頭，有些為難：「老大，這......怎麼找？」
也就比大海撈針強一丟丟吧。
「是啊，老大，」
克勞斯趕緊跟團，試圖逃避勞動，「這太......」
「太什麼？」
任意打斷工程師，疑惑道：
「你們覺得這是垃圾？」
「難道不是嗎？」伊萬舉起手，耿直地問。
「當然不是。」
任意環視著自己這群沒什麼見識的船員，決定給他們上一課。
「想想看，如果是在你們剛進入【海洋紀元】這個一望無際的海洋世界的時候，就面對這樣一片木料、金屬、塑料堆，你們會怎麼想？」
克勞斯愣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只有個小木筏在海上漂了兩天兩夜的絕望。
那時候......
別說這麼大一堆，就是一個破損木頭箱，都把他樂得找不著北了。
伊萬和路易基也沉默了。
他們都經歷過那種一無所有、為了生存必須搜刮一切可用之物的日子。
任意目光落在工程師身上。
克勞斯和船長就對視了一秒，立刻敗下陣來，垂下頭嘆了口氣。
見眾人士氣低落。
任意走到船舷邊，平淡地開口。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有什麼？即使一根骨頭，都是珍貴的材料。」
他環視了一圈神情各異的船員，還有已經脫胎換骨的【深淵】。
「現在......」
「船很堅固，武器很精良，有吃不完的食物......所以，就開始嫌棄了？」
伊萬臉上露出了些許窘迫。
任意繼續輸出道：
「別忘了，我們是身負重任的先行者，是全村的希望，不是來度假的。」
「這些東西，就算不是『戰利品』，也全都是材料，是資源。」
怎麼能浪費呢？
這下，沒人再說話了。
路易基和艾斯汀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為自己剛才瞬間的嫌棄感到羞愧。
是啊，他們哪有資格嫌棄什麼。
是不知不覺中，因為安逸的環境而滋生了懶惰和挑剔嗎？
船長說得對，他們不是來度假的，每一個活下來的人，都肩負著同胞的希望。
作為船上的技術工種。
暫時把潔癖忘卻的克勞斯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垃圾」的價值。
那些扭曲的鐵皮，燒焦的木板，融化的塑料......在他手底下都能變成載具的零件，武器的雛形，變成堡壘，變成另外的無數船隻。
可......那腐爛、焦糊加上酸味......
「我明白了，老大。」
克勞斯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沉默地轉身進了船艙。
他會把它們......全都變成有用的東西！
很快。
當工程師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堆工具。
長柄的鐵鉗，大撮子，還有帶長手柄的過濾網勺，還給自己做了個簡易的防護面罩，和長到手肘的厚重手套。
——全副武裝！
伊萬早就摩拳擦掌，見克勞斯這副要上戰場的架勢......
他莫名其妙升起了勝負欲。
三下五除二上衣一丟，一個猛子就要往垃圾海里扎。
「老大，我下去了！」
「等等，伊萬先生！」
路易基連忙攔住他，神情很是認真。
「太危險了，或許還殘留著強腐蝕！」
「或許......我可以控制海水把它們托到甲板上，這樣會更安全方便。」
說完，他便準備調動自己的序列能力。
垃圾......堆到甲板上？
任意看著這幾個像是打了雞血的船員，感覺事情的走向有點超出他的預期。
他只是想讓他們老老實實幹活別廢話，怎麼一個個都跟要以身祭劍似的？
倒也不必這樣......
「都停下。」
他從系統倉庫里取出了面目全非的【猩紅娜迦的蛻】。
「用這個。」
屢建奇功的巨蛇蛻皮現在變得灰撲撲、坑坑窪窪，上面全是被腐蝕出來的孔洞。
「老大，這東西不是......」
內森話說到一半又吞了回去。
對哦，不正好是個現成的篩子嗎？
拿它當漁網使，他們只需要站在船上撒網，然後船長再進行分解就行了。
高效，省力，還乾淨。
伊萬看看那張巨大的破皮，臉上的表情從慷慨就義變成了感動和崇拜。
奧羅拉更是眼圈一紅，低聲說：
「任意先生......您其實不必......」
船長雖然嘴上嚴厲，但還是為了不讓他們真的親手去撿垃圾特意想了這個辦法嗎？
竟然連Lv9的材料都拿出來當漁網了。
這份心意......
他克勞斯·施密特記下了！
以後誰敢說老大一句不好，【牛頓】就去跟對方講講道理！
看著船員們突然變得閃閃發亮的眼神，任意的手微微一頓。
這些傢伙又在腦補什麼？
算了。
他把蛇蛻遞給伊萬和肖恩。
「開始吧，」
「是！老大！」
打撈工作進行得異常順利。
伊萬和肖恩負責把「漁網」撒出去，路易基則控制海水將海面上的漂浮物源源不斷地卷進網裡。
等網兜得差不多滿了，伊萬和肖恩再合力把網收回來。
任意就蹲在船舷邊，等「漁網」一靠近，伸手——
「分解。」
藍色的光點閃過，整個網兜便憑空消失。
【分解成功！獲得：木料*120，鐵塊*88，塑料*30......】
【分解成功！獲得：木料*150，骨頭*65......】
然後再被放出來。
克勞斯看著那些源源不斷憑空出現在甲板的材料眼睛都直了。
這是撈垃圾？
這比礦場還香啊！
一時間，甲板上的氣氛無比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