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張血盆大口,鼻子上掛著的海草,以及牙上沾著的餅乾渣一眨眼就快懟臉上來了,饒是一向淡定的任意,也被這一記貼臉的開門殺駭得心跳都停跳了半拍。
他本來是蹲著的,後仰時一個不穩,結結實實地坐了個屁股墩。
「......」
伊萬張著嘴,網裡的垃圾嘩啦又掉回了海里。
克勞斯的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們的船長......
冷靜從容、智珠在握、視99%神明如無物的男人......
被一隻狗頭嚇得坐倒在地?
雖然這隻狗獠牙畢露,面目猙獰,形如厲鬼,狀如魍魎......還不停地滴滴答答淌著帶腐蝕效果的哈喇子!
任意的反應也是快。
屁股接觸到甲板的瞬間,當場核心收緊,一個標準的鯉魚打挺——
失敗了。
腳下一滑又摔了回去,姿勢比剛才還要狼狽兩分。
它左邊的腦袋往左歪了歪,右邊的腦袋往右歪了歪,又從海面往上浮了些,兩隻巨大的前爪虛虛搭在了船舷。
「老大!」
離得最近的克勞斯一個箭步衝到狗頭前。
【牛頓】嘩啦嘩啦地變成了一面......
盾牌。
可惜這盾牌像是半個芭蕉扇,邊緣參差不齊好像讓什麼東西啃過,中間還有個沒來得及填充的窟窿,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克勞斯:「......」
他忘了,這玩意兒被他變成傘擋『雨』壞掉之後還沒來得及全修好呢。
不過這點小瑕疵並不影響工程師保護船長的決心。
他將那面破盾舉在身前,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可靠的防禦姿態。
伊萬也把「漁網」全丟給肖恩,握緊【心事】就沖了上來,和克勞斯並排站著。
其他人也紛紛圍攏過來,武器出鞘,神情緊張。
一時間,甲板上劍拔弩張。
船長本人坐在這堵人牆後面,悲涼地用手撐著甲板慢慢站了起來。
「都別緊張。」
他淡淡開口:
「下次記得先扶我起來。」
眾人:「......」
內森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想說點什麼,但看到船長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掃過來,又明智地把話咽了回去。
老大說什麼就是什麼。
三頭犬怨靈似乎完全沒把周圍這些亮出武器的兩腳獸放在眼裡。
它只是六隻眼睛眨了眨,然後......
「噗」的一聲。
把嘴裡那根啃得全是牙印的骨頭餅乾吐在了甲板上。
餅乾滾了兩圈,停在盾牌前頭。
然後,三頭犬怨靈中間那個腦袋,向前探了兩下,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它的尾巴——
一截由黑色霧氣和幾根生鏽鐵鏈組成的玩意兒,在身後「嘩啦嘩啦」搖擺著。
「......」
肖恩默默地把抬起的魚叉又放了下去。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搖尾巴的海蛇,見過搖尾巴的魚,還沒見過搖尾巴的怨靈呢。
「它......它這是......」
奧羅拉湛藍的眼睛裡寫滿了不敢置信,「在......撒嬌?」
「老大,」
艾斯汀抓了抓捲毛,「它好像想跟我們玩!」
他家塔羅也是這樣的!
扔。
再扔一次。
眾人這才明白過來。
搞了半天,這隻大殺四方,從上千隻怨靈里脫穎而出的精英怪,就為了追一根骨頭造型餅乾跑出去,而且還忍住了沒吃,又給叼回來想再玩一次飛盤遊戲?
任意低頭看著自己鞋邊那根濕漉漉的餅乾。
......很好。
這片海域的物種多樣性,再次刷新了他的認知下限。
不過......
能上天下海,精英,聽話,大傻春,還會自己找上門來。
自動尋路的免費勞動力!
船長撥開人牆,彎下腰毫不嫌棄餅乾上黏糊糊的口水,用兩根手指把它捏了起來。
「想要?」他問。
三頭犬怨靈的六隻眼睛瞬間亮得像雷射筆,中間的腦袋點了點,尾巴搖得更歡了,鐵鏈「嘩啦嘩啦」地響。
任意沒再說話。
轉而面向垃圾海掄圓了手臂。
「嗖——」
骨頭餅乾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帶著破空聲落入了遠處一片垃圾最密集的核心區域。
三頭犬怨靈興奮的低吼一聲,再次朝著餅乾落下的方向狂飆而去。
「偶像,你這是......打算把它養在船上了嗎?」
艾斯汀有點期盼。
任意搖搖頭。
「繼續。」
「哦......好!」
眾人趕緊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繼續熱火朝天的打撈工作。
克勞斯搗鼓起了半成品盾牌,心裡盤算著給它升級一下變形功能,爭取下次能瞬間變個全身裝甲來。
有了剛才的小插曲,大家的幹勁更足了。
這次沒過多久,遠處的海面上就傳來一陣騷動。
三頭犬怨靈回來了。
它沒走水路,而是光明正大地刨著垃圾跑回來的,嘴裡叼著骨頭餅乾,腦袋上還頂著個......破爛的藍色塑料儲物箱。
「砰!」
它把儲物箱重重丟在甲板上,然後再次把餅乾吐到任意腳邊,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任意猶豫了片刻,還是拍了拍它的狗頭,然後對著儲物箱。
「分解。」
藍光一閃。
【分解成功】
【您已獲得:塑料*130,鐵合頁*2,〆爺、獨霸天下丟失的日記本(稀有)*1,幽魂結晶*226,深海怨靈之眼*226......】
又一個!
進化【嘆息之喉】所需要的【深海怨靈之眼】倉庫里已經有了562個,也就是說......
只差38個了!
任意心情不錯地在倉庫里翻出了那本日記。
封皮是黑色的,硬殼,邊角都磨損了,還掛著個壞掉的密碼鎖,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一般日記往往代表著信息源,這還帶個鎖,說不定記錄了這片海域的秘密。
再不濟......
也應該藏著什麼關於【海洋紀元】的蛛絲馬跡!
船長鄭重地翻開本子。
第一頁用銀色的珠光筆潦草地寫著行花里胡哨各種勾邊的藝術字——
「侢莧,涐の愛。」
任意:O__O "…
他翻開了第二頁。
上面用同樣的字體,寫著一首詩:
嘿夜給ㄋ涐嘿銫の眼聙,涐卻甪咜萊尋找茪明。
苛茪明...茬哪裡?
﹏莪獨洎垨著①座城,等葔①場⒏會菿萊の重逢。
過往の徊憶...已風幹成標夲......
任意默默地合上了日記本。
光明在哪裡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可能需要用硫酸洗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