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各有心思
「啥，給錢了？」
「嗯，林副科長逼著我拿，我說給個成本價就行，人家非要按餐標給。」
「那可是四塊錢呀！」
陳有福忍不住驚呼出聲。
林德強家裡啥情況他心知肚明，四塊錢不是個小數目。
張文山送來的東西還沒結帳，一個喝酒，耍錢的二流子，根本不可能攢下錢。
至於剩下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更不像有錢的樣子。
他們明明能吃白食，為什麼要狠下心付帳呢？
陳有福看著廚師手裡那堆零零碎碎的毛票，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他給錢的時候，人多麼？」周大國忽然問道。
「不少。」
「行，給了就正常入帳，出去吧！」
周大國擺擺手，等到房門重新關上，忽然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氣，頹然靠坐在椅子背。
「師父，你咋了。」陳有福慌了神，急忙上前，焦急萬分。
「沒事，沒事。」周大國長長嘆了口氣，「你必須跟姓張的打好關係，一定要能穩定從他的漁獵小組拿貨。」
「嗯，我明白，我照做。」
見師父這般模樣，陳有福不再顧忌自尊，急忙答應。
「你不明白。」
周大國緩緩搖頭，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里滿是無奈。
「知道其他地方的國營廠改革後，採購科都變成啥樣了嗎？」
陳有福下意識搖頭。
「以前，生產原料都是按計劃分配，就算你手裡有錢，也買不到半點貨。」
「咱們做採購，只要打通關係，跑計劃，跑指標，跑批文，再催著發貨，就啥都不用愁。」
周大國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劃了劃，語氣陡然沉了下來。
「現在不一樣了，市場放開，計劃內的物資砍了一大半，咱們以前那套路子，全不管用。」
暈眩感襲來，陳有福險些沒站穩。
周大國假裝沒看見，繼續說道：「現在的採購科，得滿世界找材料，有時候急了，還得硬著頭皮去搶。
「師父以前攢下的那些老關係，如今連邊都靠不上，更別說有些廠子，車間自己就能找路子拿貨，財務那邊卡得又死————」
陳有福臉色逐漸慘白，嘴唇也跟著哆嗦起來。
怎麼會這樣？
對於師父口中的業務，他聽得一知半解，但危機感油然而生，又完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那————那姓張的，真能幫咱們？」他顫抖著問道。
「能！」
周大國猛地抬頭，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語氣斬釘截鐵。
「新業務咋做，咱們可以學，辦法可以慢慢想，但關鍵是，咱們得先留下來，保住採購科的核心位置，這才是根本。」
陳有福眨了眨眼，腦子裡靈光一閃，瞬間反應過來「師父，你是說————那個幫助困難戶的漁獵小組？」
這種名正言順，無比正確，又占著幫扶名頭的事，只要能牢牢綁定，不管廠子怎麼改革，怎麼變動，都不可能輕易動他們。
關鍵在於，張文山那邊要配合，只認他們。
可這樣的話————
「咱們可以找別的屯子。」陳有福舉一反三道，「商量好只認咱們，何必非求著姓張的？」
「他可靠。」
周大國擺了擺手，語氣篤定。
「我找人打聽清楚了，他在漁獵小組只要一成利潤，另外四成，全用來負責銷售，損耗和採買————也不搞那些歪門邪道。」
「啥？」
陳有福再次驚呼出聲，嘴巴張得能塞進去雞蛋。
「他圖什麼？」
困難戶只需要出力氣，不需要承擔任何風險，穩賺不賠。
張文山則需要買工具，跑銷路，承擔損耗————雜七雜八不知道有多少風險，弄不好還要往裡面貼錢。
「誰知道。」
周大國的眼中也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恢復了堅定。
「不管他圖什麼，咱們找別人，肯定沒他乾淨。」
「他圖什麼？」
離開農機廠的路上，林德強聽到小舅子的猜測，忍不住發問。
張文山聳了聳肩，雙手插在褲兜里，腳步慢悠悠的，語氣漫不經心：「大概是想借著我的漁獵小組，在廠里保住工作吧。」
他能夠直接拒絕農機廠銷售科科長拋來的橄欖枝，一方面是知道未來形勢，另一方面是純怕死。
漁獵小組是他的保命符。
絕對不能承擔任何風險。
林德強想起之前和小舅子聊過的話題，眼前一亮，瞬間明白其中玄機。
可很快又疑惑道：「那不是好事麼，為啥拒絕？」
「容易給漁獵小組惹麻煩。」
「會不會有點保守，漁獵小組的收益撐得住麼？」林德強追問的同時，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小舅子。
高風亮節，捨己為人的精神，不管怎麼想，都不應該出現在張文山身上。
以前純粹是個二流子，根本不可能有這些品質。
如今能跟周大國過招不落下風，心思定然更活泛，更不可能白白吃虧。
那漁獵小組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明明小舅子單幹，更賺錢。
「其實是我占便宜。」張文山聳聳肩道，「沒有漁獵小組，我和大姐的證件根本辦不下來。」
「再者，買的工具我可以用，銷路也賣我自己的東西。」
「等大姐攤子支起來————」
「行了！」林德強急忙出聲打斷，眼神隱晦地掃了眼張文山身後的朗秋平，示意他別多說。
張文山眼瞼低垂，故意說道：「沒事，秋平是自己人，有些事我不方便出面，都是他來做。」
話音落下。
一直沉默站在身後的朗秋平猛地抬起頭，目光落在張文山的背影上，眼神里閃過一絲動容。
他沉默了片刻，鄭重地說道：「山子哥，你說啥，我幹啥，咱們的事絕不跟外人多嘴。」
好傢夥，收買人心。
林德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確定小舅子絕對沒有高風亮節那些品質。
漁獵小組肯定有更大的好處。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瞬間警惕起來，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猛地回頭，卻發現是個廠里的姑娘。
對方直接無視林德強，來到張文山面前，忽閃著大眼睛問道。
「就是你抓的好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