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大小姐懂事
張文山在心裡盤算完所有可能性後,再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忐忑,抬腳就走進了國營飯店。
這是他的第二條路。
說到底,聯合打井的事情,終歸要上面點頭,不管是農機廠,還是大隊,都要一層一層走流程。
與其這樣,不如找趙琳琳幫忙,自家人傳個信,遠比走流程快得多。
代價是,有可能得罪趙琳琳,甚至斷掉這條線,失去接觸縣裡領導的機會。
可他最終還是選擇嘗試。
人生在世,總不能事事都算計利弊,有些事情不做,睡不安穩。
此刻國營飯店只有一名客人。
他穿著淺灰色老式短袖襯衣,深藍色褲子。
張文山之所以注意到他。
是因為對方面前,除了一碗加了魚丸的素麵,還有一盤炒田螺,以及一小碟他昨天剛送來的柳根魚鹹菜。
沒想到老洪兩口子,這麼快就全安排上了。
「張老弟,你咋回來了,有事?」
吳霞的聲音傳來。
「嗯,趙琳琳在麼?」張文山點點頭,來到玻璃櫃檯前。
「啥?找琳琳?」
吳霞眉頭一挑,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飛快地朝著張文山身後瞥了一眼,語氣有些含糊。
「在是在,這會正忙著呢,你有啥事,我給你轉達就行。」
「必須當面跟她說,麻煩您叫一下。」
張文山雙手合十,輕輕拜了拜,語氣誠懇。
這事必須當面和趙琳琳談,才能引導她幫忙,若是讓吳霞轉達,根本沒有任何意義,甚至可能傳錯話。
「哎,行吧。」
吳霞再次朝著他後面看了看,似乎在提醒什麼,隨即轉身離開。
「啥意思?」
張文山扭頭瞅了瞅,身後啥也沒有。
眼下事關重大,他全然沒當回事。
沒過多一會,趙琳琳就從後廚走了出來。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隨意拉過旁邊的凳子坐下,翹起二郎腿,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啥事?這麼急著找我。」
心情不好?
張文山心裡咯噔一下,莫名有些鬱悶。
今天這是怎麼了?
幹啥都不順,連趙琳琳的臉色都這麼難看。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摸了摸鼻子,緩緩開口:「之前你說的事,有眉目了。」
「真的?」趙琳琳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笑容。
「真的。」張文山點點頭道道,「我打聽到有人在山裡看到脫落的鹿角,原本打算明天去看看。」
「鹿角不行吧?」趙琳琳眼中光亮迅速暗淡下來,「不是鹿頭上的硬骨頭,也不稀奇啊!」
張文山剛要開口。
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我想這位同志說的應該是鹿茸。」
「就是公鹿頭上剛長出來,還沒有變硬,帶著細毛的嫩角,等長老變硬就是尋常的鹿角,不值錢。」
「但在沒變硬之前叫做鹿茸,是大補的藥材,眼下正是鹿角剛長成還沒有完全硬化的時候。」
「如果撿到,值很多錢。」
張文山回頭看了眼吃飯的顧客,點點頭道:「這位同志說的不錯。」
「稀罕麼?」趙琳琳白了眼說話的顧客,轉頭看向他,激動地問道。
那名顧客再次搶在張文山之前開口:「一個公社,一年可能也就撿到一兩根。」
「是。」
張文山只能點頭附和,眉頭微皺。
沒想到碰上個愛買弄的傢伙,今天真是流年不利。
連續被打斷節奏,他只能強行引導話題:「我把位置告訴你,你找人去看看吧!」
「啊?為什麼?」趙琳琳眨了眨眼睛,滿臉不解,「是害怕我不給你錢,還是有別的難處?」
趙琳琳一聽果然著急,下意識翻口袋想要往外拿錢。
後面那位客人更是皺起眉頭,嘴唇微動,想要阻止還是大小姐懂事,好配合!
張文山心中一喜,搶著開口。
「最近屯子遭了旱情,我實在脫不開身,鹿茸掉落之後,硬化得很快,必須儘快拿到手,妥善保存,才能保住它的價值。」
聽到這話,趙琳琳動作僵住,後面那位客人也閉上嘴。
「隊裡說今年可能有旱情,糧食要大減產,可能會餓死人。」張文山繼續加碼。
「餓,餓死人?」趙琳琳瞬間緊張起來。
「這位同志,不要亂說。」
那位客人再次開口,語氣嚴肅了幾分。
「既然隊裡已經通報了旱情,就說明已經向上面匯報過了,組織不會坐視不理,肯定已經開始組織抗旱工作,絕不會讓人餓死。」
聽到這話。
趙琳琳緊張的情緒舒緩不少,認同地點點頭。
哥們,你到底是誰啊?
張文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無奈,冷冷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質問。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可那些不能種田的困難戶呢?他們平時就沒有能力種田,沒有存糧,旱情一旦來臨,他們該怎麼辦?」
說話客人臉色一僵。
張文山乘勝追擊,繼續說道:「還有,我們屯子今年剛分地,不少人還欠著隊裡的糧食,包括我家,一旦減產,大家肯定要用隊裡的存量,這些欠糧怎麼算?」
「會不會造成爭吵,哪至於引發衝突?」
「我沒有懷疑組織的意思,也相信組織不會讓人餓死,一定在盡力抗旱。」
「可問題是,明年呢?」
張文山故意偷換概念把對方繞住,趁機說道:「我剛從農機廠回來,原本想著————」
他將聯合抗旱的想法簡單說了下。
緊接著話鋒一轉道:「楊廠長說要開會討論,再研究————我琢磨著不能幹等著,所以」」
啪!
一聲巨響,猛地迴蕩在空曠的國營飯店裡,老舊的桌子來回晃動,搖搖欲墜。
趙琳琳白嫩的小手狠狠砸在桌子上,抿著嘴唇,不斷顫抖。
「他太過分了。」
「你的辦法明明那麼好,既能給廠子增收,又能幫助農民抗旱,有啥可研究的?
「應該立刻向上匯報,就算要討論,也應該讓你這個當事人在場,聽聽你的想法,怎麼能就這麼敷衍你?」
她說著說著,猛地頓住,不可置信地張大嘴。
「他要搶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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