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算帳
所有村民，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出水口，先前的喜悅和激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困惑與失落。
四周，只剩柴油機的轟鳴與水泵的空轉聲。
「小徐，咋回事？」
三個維修工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徐前進，語氣裡帶著幾分慌亂。
徐前進臉色一沉。
他快步上前，先是伸手摸了摸管子，又湊近水泵，聽了聽裡面的聲音，最後彎腰趴在井口，往裡面張望了半天。
「你整個破井讓俺們來修是啥意思？」
徐向前突然大吼，李東一下子懵了，周圍群眾也懵了。
「破，破井，啥意思？」
「這很明顯是負壓不夠，進出氣揚程不足，肯定是地下的密封失效了，再加上這口井荒廢十多年，含水層堵塞了。」
「總之，這口井打的就有問題。」
徐前進話音落下，其他三個幫工也立刻開口指責。
李東整個人僵在原地，徹底陷入呆滯，嘴裡喃喃道：「井一開始就壞了？」
其他村民也將信將疑。
「不能吧，當初老書記請專人來打的，花了好些錢。」
「咋不能？說不定是當初打井的人黑心，偷工減料，沒把井打好，還瞞著老書記。」
「可後來，也有不少師傅來修過，都沒說井有問題，只是說查不出毛病。」
「人家是縣裡的中專生，讀過書，懂技術，他說井有問題，肯定就是有問題。」
「哎，老書記，哎————」
漸漸地人群中的話頭開始指向老書記，雖然沒有人明著指責，但話里話外，多少有點埋怨。
畢竟，這口井可沒少花錢。
「真晦氣，別廢話了，趕緊把錢結了，不多要你的，給三十吧！」
為首的光頭漢子，快步走到李東面前，伸出手不耐煩地說道。
「啥三十？」李東猛地回過神，立刻後退一步，臉色漲得通紅，「你們沒修好井，憑啥要我給錢？」
「那是你們的井本來就是壞的，跟我們沒關係！」
光頭漢子冷笑一聲。
「俺們大老遠跑一趟，沒要你們工錢，已經夠意思了，可這換零件的料錢，你必須給。」
「沒修好憑啥給你錢？」李東梗著脖子，據理力爭。
修好了，能朝屯子裡要錢。
修不好，屯子怕是不會出一毛。
除非，把事情鬧大。
至於自己填補，根本不可能，且不說因為田螺，早都虧掉了，就算有也不可能往外掏。
「就是，沒修好還要錢，臉呢？」
「你們這就是趁火打劫，屯子遭了旱，你們還想著坑錢，太缺德了！」
周二狗和王凱立刻開口幫腔，他們很清楚，這錢最後要是自己掏，他們倆也跑不掉。
「咋，想賴帳？」
光頭漢子冷笑一聲，看向圍觀人群。
「你，你，還有你們幾個，一直都在這，俺們換零件之前問過了吧？」
「是不是他親口讓換的？」
李東一聽，立刻惡狠狠瞪過去，用目光警告。
幾個人眼神迴避起來。
光頭漢子見狀，勃然大怒，指著李東的鼻子大吼。
「你們赤松屯的人，真是太過分了，居然合起伙來欺負俺們外來的，今天，你必須給錢，不然，俺們就報公安，告你們賴帳！」
說著，他快步沖向李東，猛地抬起手，一副要動手打人的模樣。
李東沒少打架，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立刻後退一步，同時抬腳，朝著光頭漢子的肚子，狠狠踹了過去。
光頭漢子慘叫一聲，仰頭倒在地上，抱著肚子，在地上翻滾起來，另外兩個維修工人，立刻沖了上來，大聲喊道：「打人了！赤松屯的人打人了，俺們要報公安。」
「不是，我沒有。」
「他過來要打我的。」
李東完全沒料到，對方會整這麼一出，整個人手舞足蹈，想要辯解卻根本沒人在意。
他一個人，怎麼喊都比不過人家三個。
至於圍觀的人們，根本不敢接茬搭腔。
咋回事，大家看得分明。
擱以前還能幫親不幫理，畢竟都是一個屯子的，不能讓外人欺負。
可現在，分了地，個人顧個人。
再加上李東最近名聲爛透了，沒誰願意給他出頭。
在場不少人，起早貪黑撈了大把田螺，結果李東說不收就不收，之前信誓旦旦拍著胸脯保證不限量的話，就跟放屁一樣。
有幾個，甚至偷偷摸摸離開。
「秋平，你回去————」張文山看著眼前的鬧劇，轉過頭低聲吩咐。
加上系統位置，他有七八成把握。
機井不好使，多半是地下住著一頭大烏龜。
朗秋平聽完之後，雖然滿心疑惑，還是點點頭將疑慮拋開。
旁邊春花則暗自慶幸。
「給，我特麼給錢還不行嗎。」
李東徹底麻爪，他也想跑，可對面幾個人死死盯著，根本不給機會，一個屯子的人，更是沒人上來幫忙。
說著，他看向周二狗和王凱。
正打算開口要錢之際，冷不防目光瞥見幾道人影，話到嘴邊，立刻改口。
「書記，書記救命啊！」
「有人訛到咱們屯子頭上了。」
李東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痛哭流涕，拉著老書記周炳仁的胳膊不鬆手，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俺等會再收拾你。」
周炳仁一把將人甩開，來到場中央，沉聲問道。
「怎麼回事？」
「您是赤松屯的書記？」
「俺是，你是————」
「我叫徐前進，畢業於鎮上中專，和幾個朋友組了維修隊。」
隨著他開口，周炳仁肅然起敬，立刻重視起來：「那這是？」
「你們屯子的李東，托人找到俺們說要維修機井，我們一大早帶著東西趕過來，將機井從裡到外壞的零件都換了。」
「結果發現，這口井在打的時候就有問題————」
「你說什麼？」老書記臉色大變，直接打斷對方的話。
徐前進冷笑一聲道：「這口機井接口，管子都有瑕疵，明顯就是用拼湊材料弄的，水泥台，排水溝也不規範，位置更是不合規。」
「更沒有公家施工的痕跡，很明顯就是你們私下裡打的，有問題也正常。」
他背著手，一臉篤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