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感謝
「山子你還有這手？」
「在屯子好些年沒人弄到這種大傢伙了吧？」
「你擱哪整的？」
一群屯裡人圍上來，伸著脖子往背簍里瞅，看了看碼得齊整的狍子肉，又瞧見旁邊囫圇個的狗獾，議論紛紛。
眼睛都不夠用了。
這些日子，張文山會打獵捕魚的事早傳遍了屯子，有人誇他能耐，也有人暗地裡不屑。
什麼無非會些新鮮法子，工具用得溜，運氣好才能找准窩子————
什麼弄的都是小魚小蝦，野雞野鴨，真正的大貨，從沒弄到過————
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莫過於原本屯子裡的捕獵達人。
董耀武。
這人正經跟上面派來的漁獵隊學過真本事，當年屯子組織圍山，他是妥妥的領頭人，屯裡大半人會的打獵抓魚手段，都是跟他學的。
後來周邊山林的野物越打越少，眾人都專心種地討生活。
只有董耀武，還能隔三差五進山弄點葷腥回來，大隊想辦個體面的席面，都得提前幾天跟他打招呼，求著他出山。
隨著張文山崛起，自然免不了被拿來和董耀武對比。
也沒少有人傳閒話。
董耀武倒是沒主動挑過事，只是偶爾有人提起時，會以過來人的身份淡淡評上兩句。
運氣好，趕巧了。
提前備好工具不算真本事，野外猝然遇上硬貨能拿下，才叫能耐。
還說現在這漁獵的光景早不行了，想學弄大東西的本事，壓根沒機會。
又絮絮叨叨提兩句十多年前，跟著獵隊進山，一趟就能攆回三四頭狗子的光景。
不少人都深以為然，畢竟董耀武的本事，是實打實擺在那的。
此刻，人們看到張文山背簍裡面的大貨。
人們的目光下意識看向不遠處，其中有個酒糟鼻子更是直接喊道：「老董，你不說山子弄不著大貨，現在咋說？」
話音落下，現場寂靜的針落可聞。
兩個當事人都不約而同皺起眉頭。
張文山循聲看去。
對方雙手插兜，吊兒郎當站著，眼底的算計藏都藏不住，擺明了想挑事。
另一邊，背著手正準備離開的董耀武腳步一頓，回過身淡淡道：「能弄到，就是有本事。」
頓了頓，他又補了句：「深山不比屯子周邊，多留心。」
說完，也不看旁人反應，背著手，步子沉穩地走了。
「各位，麻煩搭把手，抬去大隊。」張文山收回目光，沖周圍人開口。
「好嘞！」立馬有人應聲，麻利地抬起裝狗子肉的筐，跟著往大隊的方向走。
張文山則彎腰，單手扛起狗獾，轉身往家走。
「哎，山子————」
酒糟鼻子一愣，開口叫人卻沒留住，當即撇了撇嘴，和其他人搭腔。
「山子也不行啊！沒點脾氣。」
他琢磨的挺好。
張文山年紀輕，又有本事露了頭，肯定想要壓過董耀武。
他主動衝鋒陷陣挑頭，狠狠把董耀武的臉面踩在地上，還能少了好處？
咋不得跟著喝頓酒，吃頓肉，運氣好點，還能搭上張文山的關係。
哪知道，董耀武根本不接招，張文山更是半點火氣都不露。
白費心思。
周圍的人仿佛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散開，根本不搭腔。
蛤蟆塘摸魚讓大夥撿了大便宜，村頭的機井是他弄好的，還拉著困難戶組了漁獵小組————
哪件事情不露臉？
更何況，剛剛弄出個誹謗罪，差點把趙老太太送進去。
傻子才跟著嚼舌根。
「咋都走了呢？」酒糟鼻子撓著腦袋，一臉茫然。
有人實在看不下去，低聲提醒：「老董活了大半輩子，你那點心思，他能看不明白？
」
「再說山子現在是啥分量？你也敢招惹？」
「建設家這回是真熬出頭了。」
「那可不，往後跟著山子干，指定有肉吃。」
眾人說說笑笑，腳步匆匆，沒一個人再看酒糟鼻子一眼。
張文山回到家時，老娘和大姐正拉著春花嘮嗑。
「妹子，今天沒有你，俺們娘倆指定得讓趙翠紅的唾沫星子淹了。」
許秀蓮拉著春花的手，一臉感慨。
「以前老四不著調，俺們娘倆誰都能吵吵兩句，現在老四出息了，俺這嘴反倒笨了。」
「您這是日子過順了，知道顧臉面了。」張文山扛著狗獾進了院，順口接話。
原身前不成器，家裡勞動力單薄。
賺工分的年月，是屯子裡最讓人看不起的人家，人人都能講究兩句，磋磨幾下。
老娘和大姐只能硬起來，才能守住家底，守住僅有的尊嚴。
現如今分了田，他又能賺錢，家裡的日子有了盼頭，娘倆估計反倒增多。
說文雅點就是，倉廩實而知禮節。
「老四。」
「組長。」
「坐，別客氣。」張文山擺擺手，將狗獾擱在院角的石板旁，而後看向春花的胳膊，「傷的嚴重麼？」
「就輕輕磕了一下，啥事沒有。」春花舉起胳膊晃了晃，「趙翠紅一點勁都沒有，連塊青都沒留下。」
「沒事就好。」張文山回頭沖許秀蓮道，「娘，家裡還有白糖不？給春花嬸拿點。」
「有，妹子，你等會。」許秀蓮一怔，看了眼兒子，旋即想到什麼，連忙往屋裡走。
「別別別，真不用，俺這就回去了。」春花連忙擺手推辭，想起身走人，卻被張鳳霞一把攔住。
「嬸子，你今天幫了俺們家大忙，說啥也得拿著。」
「沒錯。」張文山也跟著勸，「要不你和王奶奶今天出頭幫俺們，指不定趙翠紅還能傳些啥閒話呢。」
春花臉漲得微紅，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在她看來，老婆婆罵的凶，作用有限，哪比得上張文山，三兩句話就差點把趙翠紅送進派出所。
那是她們罵一輩子也做不到的事。
「拿著吧大妹子。」許秀蓮從屋裡出來，手裡攥著個四方紙包，塞到春花手裡，鼓囊囊的約莫有小半斤白糖，「一點心意，別推辭。」
「太，太多了，俺不能要。」春花一看，連忙擺手推脫。
張鳳霞眯著眼睛，有些懵。
娘今天咋回事？
咋給這老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