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沐纖雪盯著那口咕嘟作響的鍋,神色專注得仿佛在參悟劍訣。
她的身姿挺拔,那清雅的氣質,與這充斥著煙火氣的灶台,形成了奇怪又鮮明的對比。
既然應了夫君的囑託要「看住」,那便就要認真看著。
想必對方這麼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看」之後呢?
粥會不會溢出來?
火候是否得當?
她該做些什麼?
對著一鍋粥,這位金丹圓滿的劍修,生平第一次產生了迷茫…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鍋蓋的邊緣。
體感溫熱,並無異樣。
可鍋內那持續不斷的「咕嘟」聲,在她聽來竟有幾分心慌。
有些猶豫,是否該掀開瞧一眼?
望著那粥,她想到了夫君神魂受損。
而那株韻魂草藥力尚淺,不足以起到什麼效果。
若是能讓對方在服用一些溫養神魂的靈草…
念及此,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株「水心蘭」。
此靈草可溫養經脈、修補神魂,對築基修士而言效果絕佳,且無色無味。
這是她為對方準備的。
可因一時想不出送他的合理理由,便暫時留在了手裡。
而如今剛好有一個機會…
若是將此草添入粥中,儘管藥效會稍減一些,但也能起到效果,總比一直砸在自己手裡要好。
覺得可行後,沐纖雪便滿心都是「為夫君修復神魂」這一念頭。
夫君很快就會回來,必須要趁快!
而情急之下,她並未細想這藥性在特殊的情況下是否會有變化。
只想著早些幫助夫君,便不再猶豫,摘下了花瓣投入鍋中。
水心蘭屬性極易變化,需以溫和的靈力緩緩催化,方可融於吃食之中。
可沐纖雪靈力屬寒,隨著那花瓣融入米粥之中,異變叢生。
只聽「嗤啦!」一聲。
靈草遇到冰寒的靈力,屬性驟然轉變。
靈米粥中兩股靈氣猛烈衝撞,鍋內的平衡瞬間被打破。
「轟——!!」
並不算劇烈的爆炸聲中,鍋蓋率先崩飛,灶台邊擱置的廚具,方才炒好的小菜,都被氣浪掀翻。
頓時,蒸汽夾雜著米粒以及滾燙的粥水噴涌四濺。
「!」
雖說沐纖雪未能料到加入靈草會變成這樣,但她的反應很快。
爆炸撲來的瞬間,她便凝聚起一層帶著寒氣的靈力護罩。
可由於距離實在太近。
雖然擋住了大半的衝擊、高溫、以及米粒,但有一部分還是避無可避地沾了她一身。
素白如雪的衣裙上,霎時沾滿灰塵,更是點綴著些許米粒。
而灶火的一股灰燼剛好撲在她的鼻尖,在她清絕的容顏上,留下了極為清晰的痕跡。
「?」
沐纖雪整個人僵在原地,依舊保持著微微後仰的躲避姿態,那雙冰藍的美眸眼裡寫滿了錯愕。
方才那清冷如仙,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氣度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狼狽的滑稽。
經此一役,這廚房內,蒸汽瀰漫,一片狼藉。
「怎麼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憐書抱著一捆乾柴,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進來:
「剛才是什麼聲音?師姐你沒事…」
話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眼前堪稱災難的場面,以及那位於「災難」中心,灰頭土臉卻依舊強撐著清冷姿態的沐師姐,愣在了原地。
空氣仿佛凝固。
「!!!」
沐纖雪在他的目光注視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
她飛速地移開視線,看向一旁還在冒煙的鍋,試圖解釋,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粥,似乎…煮過頭了。」
「煮過頭了會…」
陳憐書頓了頓,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
「爆炸?」
「呃…」
儘管她極力維持著平靜,維持著那清冷的姿態,可回應的聲音卻越來越小,愈發底氣不足。
「我、我也不知為何…」
沐纖雪不敢抬眼去看此刻陳憐書的表情。
她低著頭,盯著裙擺上粘著的米粒,只覺臉頰耳根燙得厲害。
之所以裝糊塗,是因為怕說出實情後,惹得夫君誤會自己另有所圖。
甚至這場面很可能讓對方認為自己對他有意相害…
這是沐纖雪萬萬不能接受的!
隨著心緒愈發慌亂,且愈發愧疚。
頭頂那顆冰晶紅心也隨之出現了對應的變化。
「……」
而陳憐書的目光從一片狼藉的灶台,轉到了她沾灰的臉,再落到她緊抿著的紅唇。
最終,心底那複雜情緒逐漸消失,被這反差極大的一幕逗笑了。
「呵。」
沒想到這位平日清冷出塵、修為高深、令同門仰望的沐師姐,竟也會有如此「生動」的一面。
「看來…」
他清了清嗓子,儘可能地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
「這鍋粥的火氣是大了些…」
可方才那聲笑太過清晰,根本無法讓人忽略。
「……」
沐纖雪的臉更紅了。
沒想到夫君不但沒有怪她,甚至未曾多問。
「我…」
這反倒是令沐纖雪更為不知所措了。
她本意真的只是想幫忙,想幫他溫養神魂…
可怎的就成了如今這尷尬的場面?
非但沒有幫上任何忙,反而將一切給攪亂了…
不過陳憐書卻不再看她,轉而挽起袖子,動作利落地開始收拾起殘局。
「師姐你稍稍站遠些,此處交給我吧。」
沐纖雪依言默默退開兩步,望著他忙碌的背影,低聲愧疚道:
「抱歉…」
「我明明是來幫忙的,可結果卻…」
「無妨。」
陳憐書並未在意,只是看似隨意,實則細細端詳地掃了一眼那顆冰晶紅心。
默默記下了此時狀態代表的情緒。
「不過要委屈師姐了。」
「嗯?」
「菜與米沒有多餘的了。」
「眼下只剩些面。」
「若師姐不嫌棄的話,我下一碗麵?」
緊接著,陳憐書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咱們也可以去膳…」
「不。」
話音未落,沐纖雪打斷道:
「就吃麵。」
「…那師姐姑且先回屋稍候。」
「一會兒便好。」
「好。」
沐纖雪應了一聲,轉身回屋。
隨後,她便施展了一個淨身的法術。
素白衣裙復歸潔淨,完全看不出方才的狼狽。
不過片刻,一碗清湯麵便成了。
「久等了。」
望著桌上那碗清湯白面。
沐纖雪的心底除了尷尬與愧疚以外,反泛起一絲甜意。
好像…也不算太壞。
雖然過程曲折了些,但這頓「便飯」終究還是吃上了。
而且是她看著他親手做的。
只為她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