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院被竹林環抱,清幽得不染喧囂。
院子雖不大,但卻處處透著主人那份獨喜幽靜的性情。
推門而入,映入眼帘的並非玉靈峰常見的清雅華美,反倒是極為樸素,甚至乾淨得近乎空曠。
隨著師姐的腳步,陳憐書也走入屋內。
室內陳設同樣簡單,處處透著主人清冷審美的痕跡。
不同於他在西苑的小院,這屋子不算小,可卻幾乎沒有任何「生活」的氣息。
若非明知此處有人居住,否則還以為這只是一處供人暫歇之地。
隨著「吱呀」一聲,沐纖雪推開了裡間的門。
頓時,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與她身上冷香極為相似的氣息。
但同時又混合著窗外的竹香,顯得清冽獨特。
原以為是客廳的陳憐書,在嗅到這明顯的香氣,以及見到這房內陳設後,便明白這是對方的寢房。
可…不是說要晨修嗎?
怎的來到寢房了?
「坐。」
沐纖雪示意他在窗邊的竹椅坐下,自己則是轉身去了側間。
「稍等。」
不多時,她便端出了一套玉白茶具,以及幾碟精緻的茶點。
「晨修前,先飲些靈茶定定神吧。」
說罷,行雲流水地斟了一靈杯,遞至師弟面前。
而陳憐書接過靈茶,茶湯溫熱,清香四溢,且其中靈氣流轉,顯然並非凡品。
「多謝師姐。」
道了一聲謝後,他淺酌一口,的確有寧神之效。
自然,比起偏殿那「寧神香」,仍是差了一籌。
而沐纖雪則在屋內的床榻邊坐下,並未與他挨得太近。
不過視線卻時而落在他的身上,時而又總在下意識地錯開。
顯得矛盾又拘謹,就仿佛兩人所在的並非她的寢房,而是夫君的領地。
屋內靜了片刻,唯有窗外竹風悄然拂入。
「此處…」
沐纖雪忽地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語氣中的冷意也明顯褪去了幾分。
「乃是我的居所,除師尊外,你是第一個進來的人。」
說這話時,她不自覺地側過臉,拄在床沿的手也悄悄攥緊了被褥。
明明此前計劃周詳,甚至想好了種種步驟,可一旦夫君真踏入她的寢房,心便亂了。
也說不上是何種心情,只覺得心口怦然,紛亂的情緒里,緊張最為鮮明。
縱使想看清夫君此刻的神情,可她卻連抬眼都需要極大的勇氣…
「?」
這話令陳憐書喝茶的動作微微一滯。
他望向師姐頭頂那枚跳動加快、不停閃爍的冰晶紅心。
如今他僅能辨識出一種基礎情緒,這般複雜的表現,實在難以分辨。
最終,也只得謹慎回應道:
「師弟倍感榮幸。」
「感覺…如何?」
沐纖雪的聲音愈發微弱,幾乎細不可聞。
聞言,陳憐書這才仔細打量起房內的景象。
寢房中,床榻懸著紗帳。
身為劍修,即便是寢房之內也收藏著幾柄靈劍。
而書案上擱著幾卷書,書架則整齊列著些常見的劍譜。
一切,都極為契合其主人的氣質。
只不過…
「……」
陳憐書看向那書架至少一半的《漣仙劍訣》,遲疑片刻後,這才贊道:
「…很符合師姐的氣質。」
「嗯,多、多謝。」
沐纖雪淡淡應了一聲。
也不知怎的,她的聲音愈發輕細。
與夫君獨處一室,而且還是在自己的臥房,這讓她實在…
不行,不能再這般下去了。
只見沐纖雪突兀起身,也未等陳憐書反應,只留下一句:「我…去取些東西」後。便匆匆出屋了。
而待她再次回來時,已是片刻之後,神色也終於恢復了平靜的清冷。
「走吧,隨我去院中晨修。」
最終,沐纖雪還是放棄了在屋內「指導」的念頭。
招呼一聲後,便轉身回到院中。
陳憐書也應了一聲,隨之來到院內。
「師姐,不知今日晨修需修習何種功法?」
「《清靈訣》。」
沐纖雪緩緩道出功法之名。
「師尊應當已將此法傳授於你了吧?」
「是,師尊收我為徒當日,便傳了此法。」
陳憐書並未隱瞞,如實回應。
「此法乃我玉靈峰基礎心法之一,有凝神靜氣、固本培元之效。」
「即便根骨尋常,亦可修習。」
沐纖雪語氣平穩,淡淡介紹。
「你且先運轉一遍,若有滯澀不明之處,可隨時問我。」
「開始吧。」
「是。」
陳憐書也隨之沉心靜氣,運轉起功法。
與一周前的生澀不同,如今卻是熟練許多。
「……」
而見師弟運轉流暢,顯然是無需指點,沐纖雪便收回心神,也開始了自己的晨修。
不過晨修不獨修於心法,也需練劍。
她將師弟引至院角一株高大的靈竹下。
「以此竹為靶。」
沐纖雪手捏劍指,對著竹身凌空一點。
一道無形劍氣掠過,在竹身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運用劍法,攻擊於此。」
「是。」
陳憐書看向那痕跡。
隨即喚出青荷劍,拔劍出鞘,對著淺痕斬去。
「……」
而瞥見那柄靈劍的剎那,沐纖雪柳眉微蹙。
對此,她並不意外。
畢竟夫君既已拜師,師尊贈劍也在情理之中。
即便品階不俗,且應是極為趁手。
可…她看著仍覺得有些礙眼。
待晨修完畢,帶夫君四處走動時,順道為他另覓一柄靈劍吧。
至少在兩人同修時,她不願看見這柄「青荷」。
數招過後,因師出同門,她很快便瞧出了對方劍招中的破綻。
不過卻未立刻指正,而是待其一套劍法使盡之後,這才逐一指出。
「腕力應再重三分,劍勢這才不會顯得輕浮。」
「轉身時下盤需穩,否則極易被人抓住破綻。」
一旦論及劍道,沐纖雪便神情專注,語速飛快,顯得極為認真,甚至忘了最初的目的。
而見陳憐書眉間微蹙,似有困惑,她的話音頓住,詢問道:
「怎麼了?可是還有不解之處?」
「是有些不明…」
「有些見著發力點偶感滯澀,只是師弟說不上來具體是何處。」
「說不上來嗎…」
這倒真難住了沐纖雪。
思忖片刻後,她忽地想起將夫君帶來此處的初衷,也是為了解決此難題,便輕聲道:
「那不如這般——」
「你帶著我使一遍劍法,有何處不暢之處,我自能感知。」
「可…」
看出夫君的遲疑,她語氣平穩,不以為意道:
「無妨。」
「儘管來便是。」
「…那好吧。」
見師姐堅持,陳憐書終是應下。
心底對她的懷疑卻愈發深重,這也是個試探的良機。
「!」
然而,當那隻手輕輕覆上她執劍的手背,感受到那溫熱肌膚相貼的觸感時,沐纖雪便後悔了。
僅僅是這般細微的接觸,便令她腦中一片空白。
她竭力維持面色平靜,心神卻早已飄搖。
甚至滿心滿眼皆是掌心傳來的溫度,以及夫君身上的氣息…
她似乎…高估自己了…
【叮!緣結修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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