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晨霧尚未散盡，竹葉上的露珠還透著晶瑩。
玉靈峰山門處。
裴婉芸身著荷色長裙，懷中抱著乖巧的小雪焰。
今日她起了個大早，早早便來此等候，只為送兩位徒兒出峰。
「師尊。」
率先到來的是沐纖雪。
她穿著前日裴婉芸親手縫製的銀絲長裙。
不同於平日的簡素，今日這一身將她襯得愈發清雅脫俗，惹人注目。
「嗯。」
裴婉芸淡淡點頭，目光越過了她，看向身後的山路。
不多時，陳憐書的身影自晨霧中顯現。
他穿著那件師尊親手縫製的衣衫，整個人顯得俊秀挺拔。
師徒二人的目光同時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各自欣賞了片刻，隨即又迅速斂去。
「我來晚了？」
見兩人似乎已等候多時，陳憐書不禁有些歉意。
「沒，剛好。」
沐纖雪率先答道。
「時辰尚早，先不急。」
裴婉芸溫聲回應，那雙鳳眸自然而然地對上了自家夫君的眼。
這也令陳憐書下意識回想起昨日的情形。
醒來時他就發現自己睡在師尊寢房，而對方正在屋內收拾。
顯然是他占了師尊的床榻。
這不由得讓他有些尷尬…
而這一絲恍惚自然也被裴婉芸捕捉在眼裡。
昨日她早在夫君察覺之前便已起身離開他懷中，隨後裝作收拾的模樣，遮掩了所有親近的痕跡。
「咳咳。」
她輕咳兩聲，將夫君的思緒喚回。
隨即從儲物空間中取出兩枚玉牌，分別遞給二人。
「此乃秘境的接引令。」
「你們先去青珏台集合，屆時會有宗門長老統一帶隊前往。」
「進入秘境後切莫冒進，照顧好自己。」
簡單吩咐後，她又將昨日已經囑咐過的事宜重申了一遍：
「進入秘境後，位置會隨機傳送，落地後莫要驚慌，更莫要冒進。」
「行事之前先觀察周遭，確認安全再動。」
「宗門分發了定位靈玉，弟子之間可憑此相互聯繫、相互照應。」
說罷，她又取出兩枚靈玉珏：
「此乃同心珏。」
「進入秘境後，你們可憑此相互定位，以防走散。」
「弟子謹記。」
兩人同時接過，收入懷中。
而裴婉芸懷裡的小雪焰忽然一躍，蹦進了陳憐書的懷裡。
小傢伙不停地蹭著他，仰頭嗚嗚低鳴，眼中滿是不舍。
陳憐書則是抱著它，揉了揉它的腦袋，溫聲道：
「你這小東西，我又不是不回來，別一副要給我送終的樣子。」
面對批評，小雪焰反而蹭上了他的掌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享受得很。
「它既然這麼捨不得你，要不憐書你把它帶上？」
裴婉芸語出驚人。
「啊？」
陳憐書一怔，極為不解：
「還可以這樣？」
「可以。」
「雪焰雖是我的靈寵，但它的修為卻不會被秘境排斥。」
「以它的天賦靈通，可以在秘境中助你一臂之力。」
「那…小雪焰願意跟我走嗎？」
陳憐書低頭看向懷中。
小雪焰興奮地連連點頭，尾巴搖得更為歡快。
既是想跟著陳憐書，也是想出去玩玩。
「那就這樣吧。」
裴婉芸一錘定音。
於是，此行小雪焰也踏上了征程。
而時辰也差不多了。
兩人該出發了。
「為師…」
裴婉芸開口，但只說了兩個字便頓住了。
望著眼前的兩人，千言萬語，最後也只化作了兩句：
「等你們回來。」
「一路平安。」
特別是在說「等你們回來」時，她的目光明顯在陳憐書身上停留更久，話裡有話。
「師尊保重。」
沐纖雪率先開口，抬眸看向了那雙情緒複雜的眼眸。
最終選擇了無視。
總歸是自己的師尊，今日便權當沒看見吧…
陳憐書也躬身行禮：
「師尊保重，弟子定當平安歸來。」
裴婉芸最後看了兩位徒兒一眼，收斂情緒，露出一抹一如既往的溫婉笑意，輕聲道：
「去吧。」
山風拂過，竹葉輕搖。
兩人轉身，身影漸行漸遠。
山門處，那道荷色身影依舊站在原地。
直至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裴婉芸才收回目光。
「夫君，我等你回來。」
說罷，轉過身，獨自一人孤獨地回到了玉靈峰…
玉珏宗外，珏青台。
內門弟子已集結於此，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著。
在陳憐書與沐纖雪抵達之時，恰巧遇上了幾位相熟的玉珏宗弟子。
「沐師姐！」
有人認出了她，紛紛側目讓路。
畢竟沐纖雪在內門的威望極高，名聲也極大。
在年輕一輩中幾乎毫無敵手，眾人也都敬她三分。
不過在看到其身邊的陳憐書時，人群中隱隱泛起了議論聲。
身為新晉真傳弟子，雖有人知曉他的身份，但大部分人卻還是眼生，並不認識。
「？」
而還未等陳憐書有所反應。
忽然，他只感覺右手被一隻微涼的縴手握住了。
正是走在前面的沐纖雪。
「安心。」
她微微回眸，低聲安慰，那清冷的語氣中竟透露出了幾絲柔意：
「不必緊張，跟緊我。」
「……」
我緊張了？
陳憐書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這個。
不過雖有些莫名，但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嗯。」
約莫過了一刻鐘。
一位鬚髮皆白的內門長老御劍而至，落在珏青台正中央。
「秘境接引即刻開始，眾弟子做好準備。」
「此次秘境名為『萬妖秘境』，十年開啟一次。」
「秘境中以妖獸、靈獸居多，此乃風險，亦是機緣。」
他環視眾弟子，聲音猶如洪鐘：
「且不止我玉珏宗弟子參與，正道、魔道皆會入內。」
「但也不必慌張，各憑本事便是。」
「爾等謹記：量力而行，莫貪莫躁，同門之間相互照應。」
說罷，他掐訣施法。
一道巨大的光門憑空浮現，懸於青珏台上空。
「入門之後，爾等將被隨機傳送至秘境各處。」
「機緣靠己，生死由命。」
「去吧。」
眾弟子紛紛騰身而起，化作流光沒入光門之中。
而在進入之前，沐纖雪緊握手中接引令，以及師尊贈予的同心珏，側頭看向陳憐書。
她微抿朱唇，眼神不舍，神色複雜：
「師弟，記得來尋我。」
「秘境中見。」
說罷，兩人一同進入光門。
下一刻，陳憐書只覺眼前白光刺目，天旋地轉。
待他再次睜眼時，已置身於一片陌生的天地之中——
秘境，到了。
……
秘境之中。
一道身形嬌小、通體雪白帶著淺粉花紋的小狐狸，正在山林間倉皇奔逃，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追趕。
她也不知自己怎會落到這般境地。
明明剛剛還在人界尋路，突然便被一道白光吸入其中，再睜眼便到了這方陌生的天地。
身為玉面靈狐，她隱約察覺自己似乎誤入了一處秘境。
可她根本不想尋什麼機緣！
她只想找到她的夫君。
怎的如此艱難？
好不容易才靠近那什麼勞什子玉珏宗，眼看就要偷摸進去找到夫君了——
現在又被丟到這鬼地方。
「嗚嗚…」
小狐狸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哀嚎。
夫君，你到底在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