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歸墟之地
那叫凱莉的洋妞,帶來的這些人明顯都是好手。
即便不用槍,用的是複合弓,準頭依舊很足。
兩根箭矢直戳野豬雙目,兩根只奔野豬前肢,還有兩根一左一右,順著豬鼻鑽入————
幾人事先並無商量,但配合起來默契十足,很顯然,這幾人並不是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而是一起經歷過無數血與火而形成的默契。
碳纖維的箭矢威力巨大,穿透力極強,一點也不比一些槍枝的威力弱。
可即便如此,這箭矢似乎並未對野豬造成致命傷害,雖然被射瞎了眼,前肢更是被兩根箭矢給貫穿,卻更加激發了它的凶性,口中發出悽厲叫聲的同時,向著人群直衝過來。
但大家並未因此而慌亂,就連陳老頭都神色淡定自若地躲到一邊。
由此可以看出,陳老頭說他經常跑山,並沒有說謊。
而隊伍最前面那幾人,更是訓練有素,見野豬向他們衝來,更沒有一絲慌亂,輕鬆走到一邊的同時,還不忘繼續往野豬要害射擊。
那野豬生命力雖然頑強,但被射成刺蝟了,它也扛不住,最終痛苦哀嚎著咽了氣。
凱莉帶來的幾人利落收弓,有人上前半步,用箭杆撥了撥野豬的腦袋,確認徹底死透,回頭沖凱莉比了個安全的手勢。
可沈輕舟卻並未放棄警惕,而是直接把脖子上的佛牌取了下來。
而一直站在沈輕舟身邊的白玉葵留意到這一幕,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所有人都鬆懈下來,好奇地看著地上死透的野豬,唯獨沈輕舟目光依舊冷冽地盯著前方濃稠的白霧,似是白霧深處藏著什麼東西。
白玉葵身體不由下意識往沈輕舟身邊靠了靠。
不過她沒出聲打擾。
一直站在一旁的,四處張望的凱莉也好奇地看向兩人。
她其實對沈輕舟的身份非常好奇,因為白玉葵給她介紹了顧教授和陳老頭的身份,前者是漢語言學家、古文字與先秦音韻學泰斗,後者是倒斗世家,都是此次瓦屋山之行有可能用得上的人物。
唯獨沈輕舟,白玉葵只簡單給他介紹了個名字。
但白玉葵和她的兩個保鏢,對他又是格外尊敬,一路上走來,隱隱是以他為首。
如此這些,不得不讓凱莉感到非常好奇。
所以此時見到沈輕舟古怪動作,她也沒出聲,就在旁邊看著,想要看他在做什麼。
此時就見沈輕舟手指併攏成訣,指尖輕點在佛牌上的邪佛眉心,指尖所過之處,佛牌上原本模糊的紋路瞬間亮起,一道道扭曲的符紋如同活物,順著他的指尖遊走纏繞。
他薄唇微啟,喉間滾出一串晦澀古奧的音節,不是普通話,也不是任何在場人聽過的語言,低沉沙啞,像來自千年前的古剎梵唱,又裹著一股陰邪詭秘的氣息,聽得人後頸汗毛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沈輕舟夾著佛牌的右手猛地一翻,掌心朝上,將佛牌平托在掌心。
「咦?」
就在此時,沈輕舟發出一聲驚疑。
而原本正在觀察野豬屍體的眾人,也被他這一聲驚疑給吸引過來。
然後就見一道乳白驟然炸開,濃稠的白霧從佛牌里翻湧而出,先順著他的手腕、小臂纏了兩圈,像有生命的蛇,隨即轟然散開,化作上百道乳白色半透明的虛影。
為首的正是烏影,原本黑色的烏影,此時通體乳白,身段雖然纖細,但卻充滿了一種矯捷的美感,獠牙齜出,一雙狗眼亮得駭人,衝著濃霧深處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震得周遭的霧氣都泛起了細碎的漣漪。
其餘的貓魂狗魂緊隨其後,一個個身形緊繃,充滿凶戾和野性,不過此時,卻一個個乖順地圍在沈輕舟身側。
沈輕舟伸手摸了摸烏影的狗頭,然後轉頭詢問眾人,「你們能看到它們?」
眾人這個時候還在愣神,聞言下意識地齊齊點頭,心想我們又不是眼瞎,這麼明顯怎麼可能看不見。
不過也正是沈輕舟這一聲疑問,讓他們回過神來。
白玉葵幾人還好一些,畢竟他們可是見過鬼的,而凱莉那一些人就不同了,他們嘴巴大張,一臉的難以置信,有的人還使勁揉揉眼睛,有人悄悄狠掐自己一把,以此來判斷眼前這是不是幻覺。
而沈輕舟聽到眾人的回答,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怎麼了?是有什麼不妥嗎?」白玉葵見狀,趕忙出聲詢問。
「你們不應該能看到這些靈體才對。」沈輕舟撇了她一眼,然後就把目光看向了四周。
可就這簡單的一瞥,白玉葵只感覺全身一涼,身上汗毛瞬間根根豎起,在這陰冷的叢林裡,脊背上竟然泛起一陣細密的白毛汗。
因為那根本不似人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她有一種感覺,她感覺自己里里外外被對方看了個通透。
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此時的沈輕舟,雙眸之中「∞」的符號,正在飛速旋轉,他所看到的世界,已經不但是眼前的表象,更是看到了世界最底層的邏輯。
之前在山腳時,他只是遠遠瞥了一眼,只覺得覆蓋整個瓦屋山的天網扭曲得極為詭異。
而現如今人在這網中,看的更加仔細了,也更加讓人覺得驚悚。
因為這張網的符紋全是充滿了毀滅、寂滅、抹除、歸墟、坍塌等破壞性的符紋。
沈輕舟從來沒在哪一處,見到過如此多的毀滅性符紋。
可偏偏這片地方並未消失,但在這種力量下,這片區域的動植物外表看起來都極為扭曲。
而在沈輕舟的眼中,這片區域仿佛被打上了一層錯亂的馬賽克,目之所及的所有生靈、山石、霧氣,它們的本源符紋都從根子裡產生了錯位。
符合當前天地的符紋,與另一套晦澀、扭曲、完全相悖的殘碎符紋死死絞在一起,像兩股反向擰的力道,把每一寸空間、每一個活物的本源,都扯得變了形。
「這裡面問題很大嗎?」緩過勁來的白玉葵小心翼翼地詢問。
沈輕舟聞言道:「你研究顓頊絕地天通,應該看過那句顓頊斷天地之通,立新元法度,盡除舊神之跡」,對吧?」
白玉葵還沒回答,站在一旁的凱莉立刻接口道:「這是出自《國語·楚語》吧?原文是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使復舊常,無相侵瀆,是謂絕地天通————」
沈輕舟有些吃驚地看了對方一眼,看來對方還真有些真材實料。
不過沈輕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輕輕拍了拍烏影狗頭。
「去~」
「汪————」
烏影立刻發出一聲咆哮,原本蹲在沈輕舟身下不動的那些貓狗靈體,立刻化作一條條乳白色的剪影,瞬間消失在了前方濃霧當中。
烏影也圍繞著沈輕舟腳下轉了一圈,跟了上去。
「由它們在前面給我們探路,我們繼續往前走吧。」沈輕舟說著,率先往前走去。
眾人聞言紛紛跟上,心中更是充滿了敬畏。
就在路過野豬屍體之時,沈輕舟頓住了腳步,伸手對著野豬屍體凌空一抓,眾人就見到野豬的靈魂,直接被他從屍體上扯了出來。
那是一道極其扭曲的靈魂,即便是死了,依舊野性難馴,充滿癲狂瘋意,不停地咆哮掙扎。
可即便如此,在沈輕舟的掌下,宛如蜉蝣撼樹,根本動彈不得絲毫,被他輕鬆揉成一團,最後隨意丟入嘴裡,吞入腹中。
眾人見了,是又敬又畏,滿臉的難以置信。
白玉葵眼神微眯,沈輕舟的實力恐怕比她心中猜測還要厲害數十倍、數百倍,但這對她來說是件好事————
而陳老頭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更加慌亂,可是仔仔細細思索自己有沒有哪裡得罪過沈輕舟,越想是越心虛,越想是越害怕。
現在補救還來得及嗎?
如果可以補救,獻上媳婦也可以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