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鍾繼續道：「結果後來她老公沾了賭博，整個人徹底廢了，班也不上了，天天泡在賭桌上，輸了錢就回家喝酒，他倒也不打老婆，但就是不願離婚，像個吸血蟲一樣，家裡那點家底全被他敗光了，還欠了一屁股外債……」
「前兩年我朋友在城西拿了塊地搞開發，工地剛開工，她就推著個小推車在工地門口賣盒飯，我那時候天天在工地給朋友幫忙，中午就常吃她的盒飯，一來二去就熟了，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她一個女人，白天賣盒飯，晚上還要去夜市擺攤賣炸串，就為了給兒子攢學費，給那死鬼老公還賭債……」
他說著，偷偷瞄了沈輕舟一眼，見他沒再露出那副嫌棄的表情，才繼續往下說：「說句實在的，一開始我就是看她不容易，一個女人扛著這麼個家，太遭罪了，偶爾幫襯一把，給她介紹點生意，讓工地食堂定點從她那訂盒飯，她也是個懂感恩的，知道我幫她，對我也上心……一來二去的，倆人就走到一起了……」
「她兒子林磊，那小子就是個臭狗屎，年紀小，很天真，雖然聰明，但卻不知道好賴，要不是我幫忙擋著，他們家早就被那些放貸的逼沒活路，他書早就沒讀……」
說起這個叫小杏的女人的兒子，老鍾忍不住罵罵咧咧，看來這小子沒少給老鍾氣受。
說到這裡，老鐘的語氣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大概半個月前吧，她那死鬼老公，突然就死了，屍體在江邊的爛尾樓里被發現的，死那叫一個慘，眼球突出，嘴巴張老大，滿臉驚恐，仿佛有什麼東西從嘴裡出來一樣，雙手更是扭曲到一個極為詭異的姿勢，像兩根樹杈似的……」
「警方查了幾天，給出了一個結論，是自殺，因為從周邊監控看到，他的確是一個人進到那爛尾樓里……」
「說實話，他死了，我心裡頭其實還挺高興的。」老鍾也不裝了，說坦坦蕩蕩，「這狗東西活著就是個禍害，他死了，小杏也算是熬出頭了，我倆也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可誰知道，高興了沒兩天，就出事了……」
「她老公頭七剛過，她兒子林磊就突然發起了高燒，四十度往上，燒整個人都迷糊了，送進醫院掛水，燒退了又升，反反覆覆，就是不好，更邪門的是，他燒糊塗了就開始說胡話，說的全是他爸活著時候的事，還學著他爸的語氣罵人、砸東西，眼睛瞪跟銅鈴似的，跟他那個死鬼老公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
老鍾說到這裡，語氣也變有些急促起來，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微微發緊，他和沈輕舟打交道，自然也是見過鬼，但那林磊的表現著實太過詭異了，有點把他給嚇到。
「清醒的時候也不對勁，整個人木木的，眼神直勾勾的，不說話也不吃飯，就盯著牆角看，問他看什麼，他說他爸站在那，要帶他走，醫院查來查去，什麼毛病都沒查出來，就說病毒性感冒，可治了十多天，一點用都沒有……」
「而且你不知道他盯著我的眼神，跟要把我活吞了似的，可嚇人了，而且你之前不是給了我兩張驅鬼符嗎？一點用處都沒有……」
「等等，你說驅鬼符沒用？」沈輕舟聞言吃了一驚，這下子終於引起了他的興趣。
他給老鐘的驅鬼符，可不是什麼樣子貨，是真的對鬼有著效。
「對，沒用，我直接把那符放在他身上，他屁事沒有，還差點被他給撕了……」
老鍾說完，斜睨了沈輕舟一眼，懷疑那驅鬼符是不是忽悠他的。
「別這樣看我，兩張符而已，我不至於拿假的來糊弄你。」沈輕舟沒好氣地道。
「繼續說，後來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四處找人看唄，我本來不想管這事，這小子死了也好，可我不忍心看小杏憔悴，她快急瘋了，天天以淚洗面，人瘦脫了相……」
「她也找了幾個所謂的大師給看了看，但屁用沒有，錢倒是花了不少，我見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想到了你，可沒想到，你竟然外出了，而且外出這麼久……」
沈輕舟聞言有些恍然，終於明白剛從養老院出來時見老鍾一臉糾結的原因了。
老鍾其實是不太想救那孩子，那孩子要沒了，那女人就是真的完全屬於他，可要救了那孩子，那女人的心就不可能在他身上。
於是老鐘的心，在道德底線上左右橫跳，搖擺不定。
他甚至都希望沈輕舟再晚一些回來，這樣他就不用做出選擇了。
不過最終還是良知占了上風。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這也是沈輕舟願意跟老鍾交往的原因，一個人可以壞、可以渣，但絕對不能毫無底線。
和這樣的人做朋友，什麼時候被賣了都不知道。
這也是沈輕舟和老鍾兩人的性格比較相似的地方，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兩人才能成為朋友。
而且沈輕舟修的是旁門左道之術，但只是取些巧、走些捷徑而已，並非泯滅人性的邪修或者魔修。
更何況他現如今已經走出一條獨屬於他的路。
雖然也屬於走捷徑，但卻走的是一條康莊大道。
而沈輕舟懷中的呆呆，可沒心思聽倆人拌嘴，小腦袋一直扒著車窗，看著外面跟著車子飛的青鸞，小嘴裡還時不時模仿著發出一聲軟糯的「咕嘰～」，青鸞叫一聲，她就跟著學一聲，一人一鳥，愣是隔著車窗玩了一路。
等回了福利院，正趕上孩子們起床，正在院子裡嬉鬧，見呆呆回來，立刻迎了上來。
而老鍾也下了車，從後備箱裡拿出好幾大袋的禮物下來。
這也是沈輕舟最喜歡老鐘的地方。
會做人，很細心，事情總是考慮很周到。
見老鐘被孩子圍在中間，喜笑顏開地給他們發禮物，發零食。
沈輕舟則站在一旁抽著煙思索起來。
如果按照老鍾剛才說的那種情況，不像是精神出了問題，倒像是鬼上身，所謂的鬼上身，用他總結的專業術語來說，就是靈魂共頻。
林磊和鬼又是父子關係，靈魂共頻的概率非常大。
可偏偏老鍾說驅鬼符又沒有用處，這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