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舟聽過淹死的、病死的、餓死的,還第一次聽說窩囊死的。
於是瞬間來了興趣,好追問道:「展開說說。」
「什麼是展開?」
「意思就是詳細說說。」
「哦,我吃糖的時候,糖卡在喉嚨里,然後我就死了,沒有好多詳細。」
沈輕舟:……
「你這是被嗆死的,哪裡是什麼窩囊死?」沈輕舟無語地道。
「可他們都說我死的窩囊,難道不是窩囊死嗎?」
「我竟然無言以對,你說的好有道理。」沈輕舟也是服氣。
「那你現在能幫我跟我爸爸媽媽說話了嗎?」
「不行。」
小男孩立刻擰眉怒視著他,「你果然在騙人,等我……等我學會了怎麼吸人,就把你給吸成人干。」
沈輕舟被他給逗樂了,「那你跟我說,你要怎麼學?」
「我這樣,每天使勁吸氣,肯定能學會,因為我也是鬼,我很快就能變和小倩一樣離開,能飛、能變,還能吸你氣……」小男孩信誓旦旦地道。
「等等,小倩,你爸爸帶你看的,不會是倩女幽魂吧?」
「對,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那你憑什麼認為,我就是被你吸死的普通人,說不定我是燕赤霞,直接把你打魂飛魄散。」沈輕舟道。
小男孩仔細盯著他一會兒,這才道:「可你沒有大鬍子。」
「呃……」
沈輕舟有些無奈地摸摸下巴。
見沈輕舟不說話,小男孩瞪了他一眼,轉頭跑進鋪子裡,躲到他爸爸身後,斜眼瞧他,似是對他騙自己很是不滿。
小男孩的爸爸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身材微胖,眼窩深陷,眼神渾濁,掛著常年熬大夜散不去的烏青。
而他媽媽稍微好些,雖然收拾很整齊乾淨,但同樣充滿了疲憊,雙眼更是紅腫,都有些睜不開的樣子,看起來應該是哭了很久。
他們小聲和老陳商議著些什麼,點頭哈腰地,不像是來買東西的,倒是像來賣東西的。
陳老頭也不知道和他們說了什麼,似是商談妥了,把他們給送到了門外。
見到沈輕舟,陳老頭微微一愣,接著面露糾結地道:「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了?」
他對沈輕舟的態度,極為複雜,是既厭惡又歡迎。
厭惡是因為沈輕舟總惦記他媳婦,歡迎是因為這是個有真本事的。
干他們這一行的,能遇到一個有真本事的,那可真的是太難了,簡直比他能娶到個小媳婦還難,還可遇不可求。
「找你來買些東西。」沈輕舟隨口道。
接著把目光落向那位身材微胖的男人身後。
小男孩的爸爸還以為沈輕舟是在看他,立刻擠出一個笑容,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但沈輕舟卻沒搭理他,徑直對他身後的小男孩道:「別再說我是騙子,說罷,你想要我給你帶什麼話?」
小男孩爸爸聞言神色一滯,略顯詫異地看了眼沈輕舟,還以為遇到個精神病,轉身就要拉著老婆一起離開,但胳膊卻被陳老頭一把給拉住。
「等一下,聽聽小……聽聽沈大師怎麼說。」陳老頭道。
「沈大師?」
小男孩父母皆是露出詫異之色,也因沈輕舟看起來著實年輕了些,而且還長這麼帥,很難讓人把他和所謂的大師聯繫起來。
陳老頭略顯驕傲地介紹道:「這位是沈輕舟沈大師,可是有真本事的,你們今天遇上了,是你們的福分。」
夫妻倆人對視一眼,一時間不知道是走還是不走,面露糾結,但最終還是頓住腳步。
此時就聽沈輕舟不耐煩地道:「你這帶的話也太多了,你自己跟他們說。」
「他們要是能聽見我說話,我才不找你。」小男孩道。
「嘿,你這小子。」沈輕舟敲了一下小男孩的腦袋。
小男孩痛呼一聲,抱住了頭,接著感到很驚訝。
「咦,我竟然能感覺到疼,可我身體都沒有了,怎麼會疼呢?火燒的時候,我都沒感覺到疼呢……」
沈輕舟也不睬他,轉頭對陳老頭道:「借你店裡用一下。」
「你用,你用……」陳老頭連忙道。
他也很好沈輕舟接下來要做什麼。
沈輕舟起身,徑直向著店裡走去,等走進店裡,這才想起,轉身對夫妻倆招了招手。
「你們進來,你們兒子有話想好跟你們說,他太囉嗦了,我讓他親自跟你們說。」
夫妻倆聞言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跟著沈輕舟一起回到店裡。
陳老頭也趕忙跟了進去,滿臉好。
陳老頭做的是死人生意,香燭之類的自然不缺。
沈輕舟徑直來到櫃檯後面,從中抽出三根線香,點燃插進旁邊的香爐里。
香爐後面是個招財貓,沈輕舟直接伸手把它給背了過去。
陳老頭見狀,嘴角嚅嚅,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沈輕舟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人,夾在指尖,順著香火逆時針旋轉,同時口中念念有詞。
「紙為血肉,墨為筋,魂歸此處,借形立身,吾奉敕令,借假為真……」
「叔叔,你在幹什麼?」小男孩好地問。
「媽的,叫哥哥。」沈輕舟瞪了他一眼。
「哥哥。」小男孩被嚇了一跳,乖乖地道。
然後沈輕舟啪的一下把黃紙人貼在了小男孩的額頭。
「你幹什麼?為什麼要打我頭?」
小男孩驚慌往後退了兩步,怒氣沖沖地瞪著沈輕舟。
但此時旁邊三人卻看目瞪口呆,特別是小男孩的父母,他們就那樣看到已經死去的兒子,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小男孩的父親瞪大眼睛,喉嚨聳動,似是想要喊他,卻又擔心驚擾到他。
而小男孩的母親,已經不管不顧,直接蹲下身,一把把他給摟在懷裡,伸手不停摸著他的臉頰。
「小寶,沐沐,寶貝,你……你又活了呀,你沒事的對不對,都是我在做夢……」她有些語無倫次地說,淚水順著臉頰滾滾落下。
小男孩也有些懵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自己被媽媽抱在懷裡,還在和他說話。
就在這時,沈輕舟很煞風景地敲了敲玻璃櫃檯。
「喂喂,我說,你們把眼淚收一收……,他現在是紙糊的,沾了水,就破了法,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沈輕舟道。
夫妻倆這才回過神來,直勾勾地看向沈輕舟,震驚、感激、茫然等等,那種複雜的情緒,是一般人極難擁有的。
沈輕舟卻不在意,直接道:「別看我,要付錢的。」
說著,他目光看向旁邊的陳老頭道:「你賣他們骨灰盒,多少錢?」
「三萬八。」陳老頭下意識地道。
「你tm真是黑心啊。」沈輕舟罵道。
接著轉頭對夫妻兩人道:「收費三萬八。」
陳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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