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準備開門的常勝利幾乎瞬間就察覺到了沈輕舟的異常,停下手上動作,看向了他。
只見原本吊兒郎當,一臉隨意的沈輕舟,此時微微蹙眉,神色嚴肅地盯著地面防盜門的那道縫隙。
「怎麼了?有問題?」常勝利小聲詢問。
他很了解沈輕舟,見他這番模樣,就知道肯定是有事。
沈輕舟輕笑一聲,重新放鬆道:「看來我們沒有白跑這一趟,說不定還有意外收穫。」
常勝利聞言,也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了,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雖然他不明白意外收穫是什麼意思,卻也沒現在就追問。
只是道:「那我把門打開了?」
「打開吧。」沈輕舟點點頭。
常勝利聞言,重新掏出鑰匙,撕開門上封條,利落地打開了防盜門。
門剛一打開,一陣陰風就從屋內吹了出來,夾雜著一股沉悶的味道。
「你先不要進去,在外面等我。」沈輕舟伸手攔住了正要抬腳的常勝利。
常勝利看著他凝重的臉色,點了點頭:「你小心點,有事喊我。」
沈輕舟心想我都搞不定的事,喊你有什麼用?
不過卻也沒再多說,直接抬腳進了屋內。
在他進屋的一瞬間,迅速收束心神,放空精神,因為這種狀態下更容易與鬼產生共頻,窺探到鬼的記憶。
這些對沈輕舟來說完全是輕車熟路,所以他很快就對接上了頻率。
屋內原本現代化的裝修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畫般迅速消融。
雪白的牆壁剝落褪色,露出底下印著暗紋的米黃色壁紙。
光滑的大理石地磚變成了坑坑窪窪的水泥地。
原本明媚的陽光,化作一盞昏黃的白熾燈,燈泡上蒙著一層浮灰。
角落裡還亮著一盞蒙著粉色紗罩的壁燈,光線曖昧又昏暗。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髮膠味、廉價水果香水的甜膩味、嗆人的菸草味……
一張掉了漆的鐵藝梳妝檯擺在房間中央,檯面上鋪著皺巴巴的粉色蕾絲桌布,散落著五顏六色的眼影盤、亮晶晶的唇彩、管狀的睫毛膏,還有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塑料水杯……
牆上貼著幾張已經泛黃卷邊的海報,上面是兩千年紅極一時的歌星,笑容陽光燦爛。
沈輕舟站在原地,目光看向梳妝檯旁邊的兩個人影。
那個男人背對著他,穿著一件藍色的確良襯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精瘦的胳膊。
他的頭髮梳油光水滑,身形略顯單薄,但從那張側臉,沈輕舟還是認了出來,他正是年輕時候的何朝暉。
此刻的他整張臉因為憤怒而扭曲,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雙手死死掐著面前那個女人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按在梳妝檯上,力道大仿佛要將對方脖子給掐斷。
女人穿著一件亮片綴邊的紅色演出服,裙擺凌亂。
她的頭髮散在臉上,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睛瞪大大的,裡面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她的雙手死死地抓著何朝暉的胳膊,指甲深深嵌進他的肉里,卻根本無法撼動他分毫。
她張著嘴,想要呼喊,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白皙的脖頸被掐出了幾道猙獰的青紫色指印。
「我跟你說過,不要動她,不要動她,你為什麼就是不聽?為什麼就是不聽?」何朝暉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暴躁和戾氣。
那被掐著脖子的女人聞言,突然鬆開了何朝暉的胳膊,不動了,不是死了,而是放棄了反抗,只是那樣怔怔地看著對方。
而原本滿臉戾氣的何朝暉對上對方的眼神,似是冷靜下來,憤怒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接著他鬆開了手,一屁股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女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跟破風箱一樣,因為喘的太急,不由自主地大聲咳嗽,咳的眼淚鼻涕滿臉都是,接著似是受到了極大委屈,嗚嗚地哭了起來……
似是她的哭聲,再次把何朝暉惹心煩,爆喝一聲道:「好了,別哭了,你麻痹的還委屈上了……」
他破口大罵,揚手就要打。
女人縮了縮肩,接著憤怒地大喊道:「我都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你這個賤人,是真的為了我,還是嫉妒她,別以為我不知道。」何朝暉兇狠地瞪著蹲在地上,縮著肩膀的女人。
女人聞言似是惱羞成怒,也衝著何朝暉吼道:「你為什麼要護著她,她又不喜歡你,她又不是你的女人,我哪裡不如她了……」
「閉嘴……」女人的話,似乎戳中了何朝暉的痛處,站起身對她一陣拳打腳踢。
女人也不反抗,只是抱著頭,小聲哽咽著、哀求著……
就在此時,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腳踢開,一個男人拿著一把匕首,怒目圓睜地出現在了房門口,來人正是王國良,沈輕舟看過他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何……朝……暉……」
王國良的話,幾乎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中擠出來,臉上滿是憤怒和仇恨。
「良子,我……我……」
何朝暉神色慌亂想要解釋,卻見王國良大步走進房間內一腳踹在何朝暉的腹部,直接把他給踹倒在地。
「良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事,都是這賤人,都是高小燕這賤人自作主張,給梨花下了藥……」
王國良本就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此時再聽何朝暉這樣說,徹底失去了理智,正好看到高小燕抬起頭來,直接一匕首刺進高小燕的眼睛。
「啊……」
高小燕伸手捂住眼睛,在地上不停翻滾,發出悽厲的慘叫。
但這並不足以讓王國良解恨,他揮舞著手中匕首,準備刺上第二刀。
「良子,不……」
何朝暉想要阻攔,可就在這時,卻瞥見房門口還站著一個女人,正冷冷地注視著他,眼神之中充滿仇恨,何朝暉動作頓時僵住。
王國良發瘋似的,又接連給了這個叫高小燕的女人幾刀,直到她出氣多,進氣少,他這才喘著粗氣罷手,然後把目光看向了何朝暉。
何朝暉心中一凜,立刻跪下哀求道:「梨花、良子,你們兩個饒了我,這件事情我真不知道,都是高小燕自作主張,都是她……」
躺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高小燕看著何朝暉,眼神徹底失去了光芒,雖然此時她還有著微弱的生命,但心已經徹底死了。
站在門口的潘梨花走了進來,伸手從王國良手上拿過匕首,遞給了何朝暉……
何朝暉對上潘梨花冰冷的眼神,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但最終,他還是緩緩接過了匕首,看向躺在地上的高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