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舟的意識與烏影完全連通，仿佛自己正穿行在對岸蜂巢般的洞窟之中。
洞窟都被精心修整過，內壁打磨光滑平整，角落裡鑿出了存放物品的石龕。
石床上還殘留著乾枯的草蓆痕跡，石桌上擺著缺口的陶碗，仿佛主人只是剛剛離開，隨時都會回來。
洞壁上畫滿了更為完整的岩畫，比外面岩壁上的清晰多。
畫上描繪著狩獵、祭祀、耕種的場景，那些遠古人類圍著篝火跳舞，高舉著石矛追逐巨獸，臉上帶著虔誠的神情。
而在所有岩畫的最頂端，都畫著一種異的鳥類，它們首尾相銜，圍成一個完美的圓環，翅膀展開，覆蓋了整個天空。
烏影的鼻子輕輕抽動，它感受到了靈魂的波動。
它壓低身體，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向著洞窟最深處走去。
在那裡，岩壁上鑿出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凹槽，每個凹槽里都放著一塊漆黑的石頭。
「汪汪……」
烏影衝著石頭狂吠。
它能感覺到，這石頭之中寄宿著靈魂。
這種方式，只要寄宿之物不被損壞，鬼幾乎可以如同永生一般存在，和地縛靈有點類似。
當然，也不是任何東西都能作為鬼魂寄宿之物，必須是擁有靈性的物件才行，而最具靈性的物品，就是玉石，所以很多古老的玉石，會成為鬼魂寄宿的載體。
當然，這種寄宿方式肯定也有它的弊端，首先寄宿之後，就再也難以脫困，會隨著寄宿之物損毀而消亡，同時也不能離開寄宿之物太遠的範圍。
並且隨著時間推移，物品漸漸失去靈性，鬼魂的記憶會損傷、缺失，最終只剩下一點執念真靈不滅。
隨著烏影狂吠，黑色石頭終於有了動靜。
無數半透明的影子在石頭周圍浮現出來。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長著鹿角蛇身，有的生有六足四翼，還有的如同巨大的蝙蝠，翅膀遮天蔽日。
隨著它們甦醒，空氣中散發著古老而凶戾的氣息。
顯然，這裡是遠古人類圈養異獸靈魂的祭壇。
烏影的闖入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這裡的沉寂。
離最近的一個異獸靈魂猛地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眸子。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所有的異獸靈魂都甦醒了過來。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朝著同一個方向望去。
下一秒，異的事情發生了。
這些異獸靈魂如同岩畫上的銜尾雀一般，首尾相銜，一個接一個地連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圓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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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環旋轉越來越快，散發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淡藍色波紋，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
「汪~汪……汪……」
烏影發出急促而兇狠的叫聲，渾身的黑毛倒豎，化作一道黑影朝著圓環撲去。
但它的身體卻直接穿過了那個由靈魂組成的圓環，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與此同時，河岸這邊。
正在收拾東西的馬成剛突然停下了動作，手裡的乾糧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頭，眼神變茫然，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笑容。
「你們看……好美啊。」
他喃喃地說道，伸手指向前方。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耳邊傳來嗡嗡的耳鳴聲。
原本陰冷潮濕的地下洞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原始荒原。
金色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野花的香氣，遠處傳來清脆的鳥鳴聲。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從荒原中央流過，河水潺潺，波光粼粼，河岸邊開滿了五顏六色的野花。
河對岸，一片炊煙裊裊升起。
一群穿著獸皮的原始人類正站在河邊，朝著他們熱情地揮手。
他們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容，嘴裡說著聽不懂的語言，聲音溫柔而親切，仿佛在邀請他們過去做客。
「這裡好漂亮，像個世外桃源。」
原本低頭拍照的凱莉，舉起手上的相機，臉上出現迷醉之色，腳步不自覺地向著暗河方向走去。
蘇哲民也看呆了，他手裡的陶片掉在了地上，卻渾然不覺。
作為一個考古學家，沒有什麼比一個完整的原始部落更能吸引他了。
他快步朝著河邊走去，嘴裡激動地念叨著：「太不可思議了……這一定是一個從未被發現過的原始文明……」
凱莉舉起了她那台純機械相機，不停地按下快門，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個不停，她的臉上滿是興奮。
他們的邏輯思維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屏蔽，完全沒去想，他們剛剛還站在地底暗河邊上，突然出現這一片廣闊的草原，這合理嗎？
趙長明和其他幾個隊員也都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他們跟在蘇哲民身後，一步步走向那條「小河」。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幸福而滿足的笑容，仿佛即將到達人間天堂。
只有白玉葵，在最初的恍惚之後，胸口忽地傳來一股涼意，讓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她的理智稍有回歸，只覺眼前的景象太過完美，完美有些不真實。
她伸手向胸口摸去，正是進洞前，沈輕舟送給她的那枚護符。
轉頭向身邊的沈輕舟望去，卻發現他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沈輕舟？」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沈輕舟聞聲轉過頭來，笑著向她道：「放心吧，沒事。」
說著，他不知從哪裡掏出之前他們見過的三清鈴，在手上輕輕搖動了一下。
叮叮叮~
急促的鈴聲響起。
接著只聽他口中念誦。
雲生處，風起時，
山有靈，水有知。
石不語，自成骨，
光不滅，自成燭。
……
蘇哲民正笑著走向那個原始部落，部落里的一個老人伸出手，想要拉他進去。
猛然驚醒，卻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暗河之中，河水已經沒過了他的膝蓋。
而凱莉正蹲在河邊，給一朵盛開的野花拍照。
隨著耳邊傳來叮的一聲響，她發現自己正站在暗河中，手裡舉著相機，對著漆黑的河水不停地按動快門，河水都已經蔓延到了她的腹部。
那些所謂的草原、河流和原始部落，根本不存在。
剛才的一切，全都是幻象罷了。
那條清澈的小河，就是奔騰不息的地下暗河。
只要再往前走幾步，他們就會墜入深不見底的河水之中，被冰冷的水流捲走，永遠沉睡在這黑暗的地下。
p：還有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