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舟摩挲著崑崙鏡的鏡面,並沒有使用其他額外力量,心中其實一直在盤算著一個問題。
「迴環地獄到底是什麼?」
無論是瓦屋山的崑崙虛,還是九嶷山的上古遺址,都有一個共同點,全都提到了「迴環地獄」這四個字。
這是指上個版本的世界就叫迴環地獄,還是說崑崙虛和九嶷山這兩個世界碎片叫迴環地獄。
但沈輕舟覺前一種可能更大一些。
可為什麼要叫迴環地獄?
沈輕舟窺視過如今的冥土,冥土很大,廣闊無垠,但卻並未發現地獄的存在。
什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根本不存在的。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在老天爺眼中,根本沒有什麼好壞之分,眾生平等,萬物平等,講的是自然規律,是叢林法則。
所謂好壞、道德,都是人類誕生以後形成的一種共識。
這其實非常合乎情理。
可上古之時,為什麼會有迴環地獄之稱?
無論是被顯示規則力量侵蝕的崑崙虛,還是殘存的世界碎片,看起來可不像是地獄的樣子。
而且上古之時,個體強大無比,地獄裡的「人」,都能強大到這個程度嗎?
那麼他們要是轉世投胎,豈不是更加可怕,到底是什麼樣的世界,才能承載他們的力量?
沈輕舟一時間有些抓腦殼,根本想不明白。
於是只能暫時把這個問題放在一邊。
沈輕舟收起崑崙鏡,伸手摩挲胸前邪佛佛牌,烏影化作一道黑煙,瞬間從佛牌中鑽了出來,跟在它身後的,還有他的貓狗軍團。
「汪汪~」
烏影衝著沈輕舟叫了幾聲。
沈輕舟拍拍它的腦袋,看著這群圍過來的貓狗,眼神發光。
之前還說缺少靈魂,這不就來了嗎?
自己怎麼就沒想到這茬呢。
於是伸手抓住最近的一隻貓,手掌輕輕拂過貓咪腦袋,無數符文,順著它的頭頂,刷遍它的全身。
這隻奶牛貓乖巧無比,蜷縮在沈輕舟的雙腿間,似是很享受沈輕舟的輕拂。
「汪汪……」
烏影立刻不滿地衝著沈輕舟狂吠。
因為它對這個路數可太熟了,所以烏影很是不滿,仿佛是在說,你有了我這隻狗,還想擁有別的貓?
「好了,好了,它不會代替你的地位的,去吧,把吳素雲和趙旭亮兩人找來,回來我請你吃香火……」沈輕舟拍拍它的狗頭。
別看烏影是只狗,但它智商很高,是能聽懂人話的。
所以在沈輕舟吩咐兩句之後,它汪汪了幾聲,便帶著它的貓狗大軍,快速消失在了屋內。
隨著烏影帶著它的貓狗大軍消失,沈輕舟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腿間那隻蜷縮著的奶牛貓身上。
這貓生倒是討喜,黑白分明的毛色,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著,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滿足聲響,好似完全不知自己已經被全身刷滿了符文。
沈輕舟將它抱起,奶牛貓還以為主人要給它什麼好處,乖巧地把腦袋往他掌心裡蹭。
「乖,進去給爺爺探探路。」
沈輕舟一手托著貓,一手取出崑崙鏡,鏡面朝向那隻奶牛貓,口中念念有詞。
剎那間,鏡面泛起一圈圈漣漪,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吸力從鏡中傳出。
那奶牛貓「喵嗚」一聲,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可還沒等它掙扎,整個身子便化作一道流光,被崑崙鏡盡數吸了進去。
沈輕舟立刻凝神窺視鏡內,視野與奶牛貓共享。
起初一切都還正常。
奶牛貓落在一處山坡上,四處巨樹參天,草木茂盛,直接把整個貓身給淹沒進去。
「喵~」
奶牛貓有些驚慌地原地轉了幾圈,似乎在尋找出路。
可就在此時,奶牛貓的身體,竟然開始「消融」了。
像一塊投入熱水的糖,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化開。
它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開始從它身上剝落,最終融入山坡上的草叢和樹木之中。
整個過程,快超出了沈輕舟的預料,根本不容他對這片世界更多的窺探。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工夫,那隻活蹦亂跳的奶牛貓,便徹底失去了形體,只剩下一團朦朧的光團,根本不像普通靈魂那樣,最起碼還能保持一個人形。
但沈輕舟知道,這也是一個靈魂。
一個被徹底「洗」乾淨了的,但很弱小的靈魂。
它身上原本屬於「奶牛貓」的一切記憶、習性、乃至沈輕舟刻下的符文印記,全都消失乾乾淨淨,仿佛它從未做過一隻貓,而是剛剛才從混沌中誕生的、最純粹的一縷生靈之氣。
「嘶……」
沈輕舟長嘆一聲。
看來自己有點想當然了,貓狗的靈魂實在是太弱了,根本沒法讓他更多操作。
不過也不是一點收穫都沒有,最起碼可以帶些自身符文進入,對其更深層次的滲透,積少成多,也是相當可觀的。
沈輕舟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又浮現出了那四個字——迴環地獄。
難道這就是迴環地獄?
迴環。
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
將一切打回原形,將所有的存在重新化為最初的混沌,然後再開始下一個輪迴?
可惜奶牛貓變成一個新生靈魂之後,已經徹底斷開了與他的聯繫。
「看來還是需要人的靈魂才行。」
正當沈輕舟陷入沉思之時,耳邊傳來烏影熟悉的「汪汪」聲。
「這麼快的嗎?」沈輕舟有些驚訝。
緊跟著,就見到兩道身影出現在了屋內。
正是吳素雲和趙旭亮兩人,數月不見,兩人倒是沒有太大變化。
「老闆,好久不見。」趙旭亮見到沈輕舟,熱情地招呼一聲。
沈輕舟點點頭,正要開口,目光卻不經意間掃到了吳素雲的臉上。
只見吳素雲站在那裡,並沒有像趙旭亮那樣急著說話,而是靜靜地打量著沈輕舟,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此刻竟帶著一絲極為複雜的神色,似驚似疑,又似乎藏著些別的什麼。
沈輕舟心中一動。
他與吳素雲打過幾次交道,知道這婦人心思細膩,絕不會無緣無故露出這樣的神情。
「吳大姐,你這是怎麼了?」沈輕舟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吳素雲回過神來,連忙垂下眼帘,掩去了那一抹異樣:「沒……沒什麼,只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只是覺你與從前有些不同了。」
沈輕舟眯了眯眼。
他自然知道,吳素雲說的「不同」,恐怕只是託詞。
難道她發現自己和她女兒陸雲曦的關係了?
不過她不戳破,沈輕舟自然也樂裝傻。
沈輕舟咳嗽一聲,把話題引開。
「行了,找你們來,是有件正事要辦。」
趙旭亮聞言臉上露出興奮之色,給沈輕舟辦事,自然少不了報酬,而這也是他如今唯一能反饋給女兒的愛。
於是有些迫不及待地道:「老闆您有事儘管吩咐……」
沈輕舟也沒繞彎子,直接道:「最近,有人在暗中查我。」
此言一出,趙旭亮和吳素雲齊齊蹙起了眉。
「可知道是什麼人嗎?為什麼要查你?」吳素雲詢問道。
沈輕舟聳聳肩:「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找你們來了。」
「那我們需要從哪裡查起?」趙旭亮問道。
「這我也不知道。」沈輕舟兩手一攤。
趙旭亮:……
吳素云:……
什麼都不知道,即便他們是鬼,有許多便利,這也宛如大海撈針啊。
這時,沈輕舟繼續道:「不過既然要調查我,要麼盯梢,要麼從我身邊熟悉的人下手,而我之所以知道他們在查我……」
沈輕舟又把他從陳老頭那裡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
吳素雲和趙旭亮聞言鬆了口氣,有方向就好,就怕沒方向。
「你們能查清他們身份最好,查不到也沒關係,回來告訴我,我自有手段讓他們把知道的全吐出來……」
「明白。」
趙旭亮和吳素雲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去辦吧。」沈輕舟揮揮手。
兩人走向房間角落,悄無聲息地穿牆而出,消失無影無蹤。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沈輕舟捏了捏眉心,看向旁邊不停搖著尾巴的烏影,還有它身後的那一群貓貓狗狗,哪裡還不知道它想要什麼。
沈輕舟見狀,不由失笑。
「行行行,說話算話,少不了你們的。」
他站起身,從供桌上取來一把上好的檀香,又尋了個香爐擺在屋子中央。
手指一捻,一縷地火竄出,「嗤」的一聲,將那把檀香盡數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一股醇厚的香火氣息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那群貓狗頓時眼睛一亮,爭先恐後地圍了上去,張大了嘴,貪婪地吞吸著那縷縷青煙。
遊魂以香火為食,這一爐好香,對它們而言,無異於一場豐盛的盛宴。
烏影更是意,它仰著狗頭,第一個衝到香爐前,霸道地占了最好的位置,時不時還回頭沖那群貓狗「汪汪」兩聲,儼然一副帶頭大哥宴請下屬的派頭。
沈輕舟也沒管它們,徑直出了房間。
江心月已經燒好了晚飯。
一夜無話,全是感情。
沈輕舟難起了個大早,倒不是他勤快,而是被小秋揪著耳朵從被窩裡拖出來的。
這小丫頭每天精力旺盛像台永動機,天不亮就滿屋子亂竄,活脫脫一隻鬧鐘。
沈輕舟睡眼惺忪地坐在餐桌前,江心月已經端上了熱騰騰的早飯。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米色長裙,烏髮松松挽著,整個人透著一股恬靜的氣息,將一份文件輕輕放在了沈輕舟手邊。
「小舟,這是今天的任務。」
「嗯?」沈輕舟隨口應了一聲,夾起一個煎金黃的荷包蛋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道,「什麼任務?」
「是一處宅子,委託人說,裡面有髒東西,想讓你去看看。」江心月道。
「髒東西?」
沈輕舟看向江心月,來了幾分興趣。
這次真的是說什麼來什麼,現成的靈魂這不就來了嘛。
「詳細說說。」
江心月點點頭,說起事情原委。
原來那處宅子位於江邊的一片老別墅區,地段不錯,環境清幽,原本是個很搶手的房子。
可壞就壞在,幾年前,曾有一家四口在那宅子裡自殺了。
「一家四口?」沈輕舟挑了挑眉,喝粥的動作頓了頓。
「嗯。」江心月輕輕嘆了口氣,「夫妻倆帶著一雙兒女,據說是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債,走投無路之下,一家人就在那宅子裡……」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自那以後,這宅子就不太乾淨了。」
「住進去的人,總說半夜能看到家裡憑空多出幾個人影,在客廳里坐著,在樓梯上走著,更瘮人的是,有人甚至親眼看見過……那一家四口自殺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地在屋子裡重演……」
小秋在一旁聽聞,好湊了過來。
沈輕舟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示意江心月繼續說。
「這宅子換了好幾個主人了。」
「住進去的人,沒一個能撐過三個月的,全都嚇連夜搬走,房子也就一直轉手,價格壓極低,可還是沒人敢要……」
「那這次的委託人,又是怎麼回事?」沈輕舟問道。
「說來這位委託人,也是倒霉。」江心月笑了起來。
「他是被自己的朋友給坑了,那位『朋友』做局欠了他一筆錢,然後把宅子抵給了他……」
「結果他高高興興搬進去,住了沒兩天,就被嚇不輕,這才打聽清楚房子的底細,可那位『朋友』早就玩起了失蹤,根本找不到人……」
「房子退不掉,又住不進去,砸在手裡成了個燙手山芋,走投無路之下,這才尋到了咱們事務所……」
沈輕舟聽完,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粥碗。
「被朋友坑了啊……」他咂摸著這幾個字,眼神里多了幾分玩味,「這年頭,朋友比鬼還可怕。」
江心月忍不住莞爾。
「那這單,咱們接嗎?」
「接,怎麼不接。」沈輕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一家四口自殺,就四個靈魂,這可比那些貓狗靈魂強太多了。
這簡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就在這時,一直縮在旁邊裝鵪鶉的小秋,忽然又來了精神,仰著小腦袋,眼巴巴地看著沈輕舟。
「老大,你要去捉鬼嗎?小秋也要去。」
「你去湊什麼熱鬧。」沈輕舟一個腦瓜崩彈在她的額頭上,「不要到時候把你嚇哭鼻子。」
「才不會呢。」小秋捂著額頭,氣鼓鼓地反駁,腮幫子鼓像只小河豚,「我可是超級厲害的哦,還會發光,bubu~,和奧特曼一樣。」
沈輕舟:……
不過,這話倒也不假。
正說這話呢,林雨濃從外面走了進來,一大早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回來。
「你們在聊什麼呢?」她好地問。
「雨濃姐姐!」小秋立刻像找到了救兵,蹬蹬蹬跑過去抱住她的腿,「輕舟哥哥要去捉鬼,他不讓我去!」
「捉鬼?」林雨濃一愣。
林雨濃成天四處亂竄,也正覺無聊呢,聞言有些興奮地道:「老公,我也要去,把我也帶上吧。」
沈輕舟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兩雙滿含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笑而不語的江心月,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想了想點頭答應。
其實帶上她兩也沒啥問題,以她們如今實力,恐怕沒什麼鬼能對她們造成傷害,更何況還是跟他一起。
「不過把醜話說在前頭,到了地方都給我老實點,別亂跑,聽見沒?」
「聽見啦。」小秋第一個歡呼起來,蹦老高。
林雨濃聞言,跟孩子一樣,和小秋一起歡呼起來。
於是沈輕舟吃過早飯,拿起他的摩托車鑰匙就下了樓。
沈輕舟跨上摩托,對堅持要坐在他身後的林雨濃和小秋道:「你們可要抓緊我,小心被風給吹走。」
「好。」被夾在中間的小秋,快活地甩著小短腿。
「放心吧,我會緊緊摟著你的,肯定不會被吹飛起來。」林雨濃信誓旦旦地道。
鬼不怕雨、不怕太陽曬,但怕風、怕雷。
因為他們本身就沒什麼重量,很容易被風給吹起,而怕雷,是因為雷的強大磁場,會對他們造成傷害。
然後——
「哦吼……」
小秋和林雨濃齊齊飛了起來。
但林雨濃很快落了下來,而小秋像是一隻輕盈鳥兒,在空中翱翔,這是蒼壁賦予她的能力。
不過她很少飛,因為江心月不讓她飛,或許是擔心她不小心飛走,找不到回來的路,再把她給弄丟。
所以她非常興奮,圍著沈輕舟身邊左右翱翔。
「等等我呀,等等我……」
林雨濃在後面奔跑追喊。
「哈哈……」沈輕舟大笑。
「ha~ha……」
……
「你們兩個壞傢伙,不要被我給抓到。」林雨濃大為生氣。
摩托車一路轟鳴,沿著江邊的公路疾馳。
清晨的風帶著江水的潮氣,涼絲絲地撲在臉上。
小秋像只脫了韁的小鳥,在車頭左右翱翔,時不時還回頭衝著追在後面的林雨濃做鬼臉。
「雨濃姐姐,你怎麼跑這麼慢呀,哦吼……」
「你們給我等著。」林雨濃氣直跺腳。
沈輕舟懶管這兩個活寶,由著她們在身邊鬧騰。
橫豎一個鬼一個魂,吹不壞也摔不疼,樂清靜。
這般招搖過市,原也沒什麼。
尋常人看不見小秋和林雨濃,瞧見的,不過是個青年騎著輛嶄新的哈雷,獨自在江邊公路上飆車罷了。
可問題就出在這「飆車」二字上。
「嗚……嗚……」
一陣尖利的警笛聲,驟然從身後炸響。
沈輕舟從後視鏡里一瞥,只見一輛警用摩托不知何時綴了上來,車頂警燈紅藍交替地閃著,緊跟在他身後。
騎車的,是個女警。
一身藏青色的騎警制服穿在身上,提拔利落,將身段襯愈發英氣。
頭盔下露出半張漂亮的臉,眉眼之間帶著股颯爽勁兒。
她一手扶著車把,一手朝他用力一壓,做了個靠邊停車的手勢。
「……」
沈輕舟眉頭一皺。
無證駕駛,超速,還沒戴頭盔,這要是停下來,准沒好果子吃。
他下意識地一擰油門……跑。
哈雷發出一聲咆哮,猛地竄了出去。
「哦吼……」小秋在車頭樂直拍手,「老大要賽車啦……」
林雨濃也來了精神,看熱鬧不嫌事大……
然而沈輕舟的車頭才往前衝出百來米,便「嘎」的一聲,硬生生頓住了。
前方路口,紅燈。
一長串車堵水泄不通,連個縫都鑽不進去。
早高峰的江邊公路,正是最堵的時候。
「……」
沈輕舟僵在原地,進退不。
身後,那輛警用摩托不慌不忙地追了上來,穩穩停在他側旁。
女警利落地撐好車,摘下頭盔,烏黑的短髮散落下來,那張臉生極是清麗,此刻卻沉著一張俏臉,顯然是被他這一手給氣著了。
「剛才讓你靠邊停車,沒聽見?」她聲音清冷,卻帶著一股火氣。
「啊?」沈輕舟一臉無辜,摸了摸耳朵。
「警官,真沒聽見,這風太大了,呼呼地灌耳朵,我還以為您是趕著去辦案呢,就沒敢擋道……」
「……」女警快被他給氣笑了。
「風大?你跑倒是挺快。」
「那是怕給您添堵。」沈輕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女警懶跟他貧嘴,公事公辦地伸出手:「駕駛證、行駛證,拿出來……」
「有有有。」
沈輕舟麻溜地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駕照遞了過去。
女警接過去一看,眉頭卻皺更緊了。
「這是汽車駕照。」她抬眼盯著他,「你騎的是摩托車,摩托車駕照呢?」
沈輕舟一愣。
摩托車……還有駕照?
他尋思著自己有本汽車駕照,騎個摩托還不是手到擒來,壓根沒往駕照上想。
「這個嘛……」沈輕舟乾笑兩聲,「摩托車的本,我正打算去考,這不還沒來及嘛……」
「無證駕駛、超速、未戴頭盔,還有剛才拒不停車……先生,你這幾項加一塊兒,可不輕。」女警一條一條地數著,目光凌厲。
「哎喲,警官,您高抬貴手。」沈輕舟立馬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嘴臉。
「我也是頭一回騎,真不知道還單獨考個本……您看在我態度誠懇的份上,就放我這一回唄?我保證,回頭立馬就去把本考了,絕不再犯。」
「態度誠懇?」女警冷笑一聲,「拔腿就跑,還嘴硬說沒聽見,這就是你的誠懇?」
「這不是堵車了嘛……」
「沒商量。」
女警絲毫不為所動,掏出本子就要開單,「跟我回大隊處理,車輛暫扣。」
沈輕舟一看這架勢,軟磨硬泡是行不通了。
他眼珠一轉,湊近了些,臉上那點正經瞬間蕩然無存,換上了一副吊兒郎當的浪蕩笑意。
「警官,您長可真好看。」他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
女警眉頭一豎:「你少跟我貧……」
話沒說完,沈輕舟已經撮起嘴唇,對著她,輕佻地吹了兩聲口哨。
「噓……噓……」
那哨聲輕飄飄的,像是江風裡一縷勾人的絲線,纏纏繞繞,鑽進了女警的耳朵。
她那句呵斥,頓時卡住。
眼神,一點一點地渙散開來。
周遭的車流、警笛、喧囂,仿佛都成了模模糊糊的背景,唯有眼前那張笑吟吟的臉,在視野里一點點放大、變有些不真切。
她只覺腦子裡暈暈乎乎的,像是被一層水汽裹住了,整個人飄飄忽忽,連自己手裡捏著本子要做什麼,都有些想不起來了……
一旁的小秋瞪圓了眼睛,捂著小嘴:「哇,老大對漂亮姐姐做壞事……」
林雨濃也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哼了一聲:「好哇,又對漂亮姑娘使這一套……」
這話說的,好像他經常對漂亮姑娘這樣干似的。
沈輕舟懶理她倆,趁著女警出神的工夫,不慌不忙地從她鬆開的指間抽回了自己的駕照,又順手把那本還沒寫幾個字的罰單往她兜里一塞。
「警官,這一回就當沒看見,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他一擰油門,前方那盞紅燈,恰好轉了綠。
哈雷一聲輕嘯,靈巧地拐進岔路,眨眼便沒了蹤影。
也不知過了多久,女警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眼前空空蕩蕩,哪還有什麼浪蕩青年的影子。
紅燈早不知換過幾輪,前頭的車流也疏散了大半,只剩她一個人,怔怔地騎跨在警用摩托上,手裡還保持著開單的姿勢。
「人……人呢?」
她茫然地四下張望,腦子裡亂糟糟的,只隱約記攔下了一個無證駕駛、還滿嘴跑火車的傢伙,可那人長什麼模樣、說了些什麼、最後又是怎麼走的,竟一概想不起來了,只剩下耳邊縈繞著兩聲若有若無的口哨。
她伸手一摸口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只寫了個開頭的罰單。
女警的臉,一寸寸地黑了下去。
「……好你個混蛋……」
江邊公路上,女警咬牙切齒。
而此時的沈輕舟,早已帶著兩個活寶,拐上了通往江邊別墅區的小路。
「老大,剛才那個姐姐好兇,你怎麼把她弄迷糊啦?」小秋趴在他肩頭,好地問。
「雕蟲小技罷了。」沈輕舟輕描淡寫,「一點小手段,過會兒她自己就清醒了,也不傷人。」
「哼,就你壞。」林雨濃酸了一路,「專會欺負好看的姑娘。」
「瞎說,我這怎麼能叫欺負呢?」沈輕舟笑嘻嘻地辯解,「我這叫,警民互助……」
林雨濃被他這厚臉皮逗沒了脾氣,翻了個白眼,不理他了。
約莫十來分鐘,摩托車駛進了江邊老別墅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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