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沈輕舟要帶自己去個地方，陸雲曦有些好起來，追問道：「要去什麼地方？」
沈輕舟也沒瞞她，直接道：「是去養老院。」
「養老院，是去看望老人嗎？沒想到你還挺有愛心。」陸雲曦驚訝道。
「想什麼呢，是去看我奶奶。」
陸雲曦反手指向自己，一臉的難以置信的神色。
「怎麼？你不願意？」
沈輕舟轉頭把目光看向一旁的梁詩詩。
梁詩詩露出驚訝之色，接著有些忐忑，她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家長啊。
陸雲曦見狀有些急了，連忙道：「我願意，我沒說不願意啊。」
既然確認了和沈輕舟的關係，自然是想多認識他的親人，不過他不是孤兒嗎？陸雲曦心中露出疑惑之色。
沈輕舟聞言，對梁詩詩道：「那下次再帶你去。」
梁詩詩聞言並未失望，反而鬆了口氣，畢竟兩人才確認關係，還沒到見家長的程度。
陸雲曦對去見沈輕舟的奶奶還有些緊張。
「我要不要回去換身衣服？對了，奶奶牙口好不好？我要不要去買點禮物？」
她站在院子裡捋了捋頭髮，難有點手足無措。
平日裡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陸家大小姐，此刻竟像個第一次上門的小姑娘，連耳尖都微微泛紅。
沈輕舟看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不用，你人去了她就高興。別緊張，我奶奶人很好。」
呆呆被抱在懷裡，也跟著有樣學樣，伸出小肉手拍了拍陸雲曦的胳膊，奶聲奶氣地「噢～」了一聲，像在認真安慰她。
陸雲曦被小傢伙逗笑，心裡的緊張散了大半。
開車來到養老院，秋日的陽光把院子曬暖融融的，老人們三三兩兩地坐在長廊下曬太陽、嘮家常。
宋奶奶照舊坐在老位置的藤椅上，正跟旁邊的老人說話，眼尖先瞥見了沈輕舟懷裡的呆呆，立刻笑開了花，抬手招呼：「呆呆，快過來讓奶奶瞧瞧。」
等走近了，她才看清沈輕舟身邊站著的陸雲曦。
姑娘身形高挑，眉眼明艷，穿一身體的米白風衣，手裡拎著禮品袋，身姿挺拔，一看就是家教極好的樣子。
奶奶先是愣了一秒，隨即抬眼斜睨著沈輕舟，嘴角動了動，無聲地罵了句「小混蛋」。
這臭小子，還真沒吹牛，說一次帶一個不重樣，還真每次不同。
之前江心月來的時候溫婉懂事，陶婉寧來的時候安靜乖巧，上次林雲秀來的時候斯文秀氣，這會又換了個明艷大氣的，合著是輪著來見她呢。
「奶奶，這是陸雲曦，今天剛好有空，就跟我一起來看看您。」
沈輕舟笑著把呆呆放到奶奶腿上，側身介紹。
「奶奶好。」
陸雲曦立刻上前半步，微微彎腰，笑大方又體。
「第一次來看您，也沒帶什麼好東西，一點補品和點心，您嘗嘗合不合口味。」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奶奶臉上笑合不攏嘴，伸手拉過陸雲曦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長真俊，快坐，站著幹什麼。」
她嘴上不說，心裡卻對這姑娘滿意很。
雖說是一個又一個地換，可沈輕舟帶回來的人，個個漂亮大方，沒一個歪瓜裂棗，足見這小子眼光還行。
「你帶雲曦來見我，是定下來了？」
奶奶故意逗沈輕舟，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
沈輕舟訕笑兩聲，撓了撓頭沒接話。
陸雲曦臉頰微紅，卻大大方方地接了句：「這就要看他願不願意了。」
沈輕舟……
好傢夥，在這將我一軍是吧？
但奶奶卻因為這一句心花怒放，拉著她的手就嘮起了家常，問年紀、問家裡做什麼的，越聊越投機，倒把沈輕舟晾在了一邊。
正說著話，不遠處走過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看著七十歲上下，穿著藏青色的綢衫，收拾乾乾淨淨，步子略有些蹣跚。
她身後跟著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穿一身淺灰色休閒裝，眉眼溫和。
「老趙，過來坐會兒。」
宋奶奶笑著沖她招手，又跟沈輕舟兩人介紹，「這是趙奶奶，上個月剛搬來咱們院的，就住東頭那間屋。」
沈輕舟笑著點頭問好，目光卻在那男人身上頓了一瞬。
旁人看不見，他卻看清楚，這男人並非活人。
沈輕舟剛收回視線，腰上就被輕輕戳了一下。
他低頭，正撞上呆呆仰著的小臉。
小傢伙坐在奶奶腿上，一隻手攥著奶奶的衣角，另一隻手指著他，嘴巴撅能掛油瓶，對著奶奶「噢噢」地念叨，小眉頭皺緊緊的，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怎麼了，我的小乖乖？」
宋奶奶立刻把她摟緊了些，順著她的手指看向沈輕舟。
「是不是你的小舟哥哥又欺負你了？跟奶奶說，奶奶替你教訓他。」
呆呆用力點頭，小腦袋點跟撥浪鼓似的。
她先伸出兩根小手指，對著自己腰窩比劃了兩下，又「咯咯」笑了兩聲再立刻板起臉，意思是沈輕舟撓她痒痒。
接著又伸手在自己臉頰上輕輕掐了一下，癟著嘴控訴他捏自己臉。
最後還拍了拍小肚子，委屈地「咕嘰」一聲，說他搶自己的小豬包。
一套動作連比劃帶配音，慢半拍卻條理清晰，把宋奶奶逗直笑，伸手就拍了沈輕舟胳膊一下：「你多大的人了，天天欺負小孩子，羞不羞？」
「我哪敢欺負她。」
沈輕舟故意喊冤，伸手去捏她的小臉蛋。
「明明是她先拿水槍滋我，還往我身上蹭牙膏沫。」
呆呆立刻往奶奶懷裡縮，探出半個腦袋沖他做鬼臉，鼓著腮幫子「噢」了一聲，底氣十足，反正有奶奶撐腰，她半點都不怕。
說笑一陣，奶奶又問起呆呆最近的學校學習情況。
「應該還行吧。」沈輕舟有些不確定底氣。
他還真沒關心這些。
奶奶白了他一眼，低頭哄道：「呆呆，奶奶表演個數數好不好？數對了，奶奶讓廚房給你蒸南瓜糕。」
呆呆一聽南瓜糕，眼睛瞬間亮了。她坐直小身子，掰著自己的手指頭，一個一個數：「一……二……三……五……」
數到四的時候卡了殼，她歪著腦袋想了半天，直接跳過四蹦到了五，數到八又忘了後面是什麼，索性把手一攤，衝著奶奶咧嘴笑，一副「我數完了快誇我」的意模樣。
「小笨蛋，漏了個四。」沈輕舟笑著戳她的額頭。
呆呆不服氣，皺著小眉頭「噢」了一聲，拉著奶奶的手往自己這邊帶，非要在石桌上寫字證明自己。
她用小手指沾了點茶杯里的水，在桌面上歪歪扭扭畫了兩筆，畫完自己端詳了兩秒，用力點頭，意思是這是「人」字。
畫撇不像撇、捺不像捺，歪歪扭扭像個小叉子，可宋奶奶卻看眉開眼笑，連聲夸：「我們呆呆真厲害，寫真好。」
陸雲曦也在旁邊笑著附和：「寫比我第一次寫字好看多了。」
呆呆被誇飄了，又沾了點水，吭哧吭哧畫了個圈，然後指著圈「噢噢」叫，說是雞蛋。
畫完自己還拍了拍手，小臉上滿是成就感。
眾人誇讚，可把她給哄開心了，她還興致高昂地唱起了歌。
「小……小兔幾，白又白……兩隻耳朵豎起來……」
調子跑九曲十八彎，每一句都不在拍子上，「兔」說成「兔幾」，「卜」說成「蘿北」，尾音拖長長的，軟乎乎的。
唱到「蹦蹦跳跳真可愛」的時候，她還跟著晃身子，差點從奶奶腿上滑下去，虧宋奶奶手快摟住了她。
她自己還不覺跑調，唱完了還仰著小臉，等著眾人鼓掌。
其實沈輕舟心中清楚，呆呆如此「笨拙」的表演，並非她只能如此，而是因為她的身體機能限制了她，比如大家都以為她忘記數四，實際上沈輕舟注意到她發出的一個氣音，只不過速度太快，被吞了而已。
笑鬧了好一陣，宋奶奶才收了笑意，拉過沈輕舟的手讓他蹲近些。
「你低頭，我看看。」
老太太皺著眉，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眉心。
「你這眉心是怎麼回事？以前是沒有的吧？」
其實不只是奶奶，陸雲曦也好，今天見面第一時間就留意到了，詢問沈輕舟，沈輕舟卻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回答，於是她也就沒再追問了，畢竟沈輕舟身上的秘密實在是太多了。
此時聽奶奶詢問起來，她立刻豎起耳朵。
「最近接了一部戲，演二郎神，於是就紋了個三眼紋。」沈輕舟揉了揉眉心，滿嘴跑火車。
陸雲曦：……
「你還會演戲？」奶奶笑呵呵地道，似乎完全沒有懷疑沈輕舟的話。
「那是當然。」沈輕舟理不直氣也壯。
「那我們家小舟還真厲害呢。」奶奶伸手揉了揉沈輕舟的頭道。
旁邊一隻小手也乘機揉了揉。
陸雲曦在一旁有些無語，這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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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這次外出就是去拍戲的？」
「對，是的。」
「那我什麼時候能在電視上看到。」
「呃……」
奶奶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依舊笑呵呵地道：「你呀，也老大不小了，不要在身上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旁邊伸過來一隻小胖手，似是也想乘機捏一把。
沈輕舟張口欲咬，小胖手趕忙縮了回去。
陸雲曦見到這一幕，抿嘴想笑，心中卻升起一股暖意。
奶奶詢問過後，也不再管他，轉頭又和陸雲曦聊了起來，時不時逗弄起懷中呆呆。
聊到日頭爬到頭頂，食堂的方向飄來飯菜香，慢悠悠地漫過長廊。
奶奶拍了拍呆呆的小屁股，笑著說：「走，食堂開飯了，今天廚房燉了排骨，還有呆呆愛吃的蒸蛋。」
幾人慢悠悠往食堂走。
養老院的食堂敞亮乾淨，窗口擺著一排不鏽鋼餐盆，燉軟爛的排骨、清炒時蔬、金黃的蒸蛋、雜糧米飯，都是家常口味，聞著就香。
以前沈輕舟就常帶著呆呆來蹭飯，師傅都認識他倆，打菜的時候總多舀半勺。
呆呆自己抓著兒童勺，坐在寶寶椅上挖蒸蛋吃，吃滿臉都是蛋花，像長了圈白鬍子。
宋奶奶戴著老花鏡，耐心地給她挑排骨里的刺，挑乾淨了才放進她碗裡。
陸雲曦嘗了口燉排骨，眼睛亮了亮：「味道真不錯，比外頭很多館子做都入味。」
「都是廚房的老師傅燉的，用的慢火，燉一上午。」奶奶笑著給她夾菜。
一頓飯吃大家都很開心。
呆呆最後捧著小碗喝南瓜粥，喝小肚子圓滾滾的，放下碗還打了個小小的飽嗝，把一桌人都逗樂了。
吃過飯，奶奶領著他們回自己屋歇午覺。
房間不大，收拾乾乾淨淨，床頭柜上擺著沈輕舟小時候的照片，還有福利院孩子們的合影。
靠窗的藤椅旁放著個樟木匣子，奶奶走過去打開，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氣散出來。
裡面擺著些舊首飾，都是她年輕的時候攢下來的。
「來，雲曦，你挑一個。」
奶奶把匣子推到陸雲曦面前，「第一次來，奶奶沒什麼好東西給你，留個念想。」
陸雲曦連忙擺手：「奶奶，不用的，我來看您是應該的，怎麼能拿您東西。」
「讓你挑你就挑。」奶奶故作嚴肅。
沈輕舟在旁邊笑著勸：「拿著吧，奶奶的心意。」
陸雲曦這才道謝，低頭翻了翻，最後拿起一枚素圈銀戒指，款式簡單，戒圈磨溫潤發亮，看著有些年頭了。
「我喜歡這個，簡簡單單的，戴著也方便。」
奶奶笑眉眼都舒展開：「眼光好，這是我年輕時候戴的，款式雖然簡單，但很襯人。」
奶奶很會說話。
歇了會兒，奶奶揉了揉肩膀，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人老了，肩頸和腰都不好，坐久了就酸厲害。
沈輕舟看在眼裡，起身繞到她身後：「奶奶，我最近學了套按摩手法，專門治肩頸疼的，我給您按按？」
「你還會這個？」奶奶笑著回頭，「別是瞎按，再給我按散架了。」
「您試試就知道了。」沈輕舟雙手搓熱，輕輕覆在她的肩頸上。
旁人看不見，他掌心卻泛起一層極淡的金光，順著穴位慢慢滲進老人的筋骨里。
他不敢用太大力道，只緩緩地推著暖流，順著肩頸往腰腹走，化開淤積的寒濕氣。
起初奶奶還笑著說「輕點輕點」，沒過幾分鐘就不說話了，眼睛微微閉著，臉上的神情放鬆下來，嘴裡時不時哼一聲：「嗯……舒服……還真有兩下子。」
暖流所過之處，僵硬了十幾年的肩頸慢慢軟下來，連帶著頭都不暈了，胸口也不悶了，整個人像泡在溫水裡，從骨頭縫裡都透著輕鬆。
呆呆趴在旁邊的床上看，見奶奶一臉舒服的樣子，也跟著爬過來，撅著小屁股蹭到沈輕舟腿邊，拍了拍自己的小肩膀，仰著小臉「噢噢」叫，意思是她也要按。
「你個小不點，年紀輕輕的按什麼。」沈輕舟好笑，伸手在她小屁屁上輕輕拍了一巴掌。
這一下力道不重，可呆呆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嘴一癟，眼睛立刻就紅了，金豆子在眼眶裡打轉。
她轉身撲進奶奶懷裡，指著沈輕舟「嗚嗚」地哼唧，小手指著自己的屁股，告狀告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