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輕舟和江心月兩人都看向自己,梁詩詩有些不自在地把頭偏了偏,那模樣,竟然有幾分可愛。
不過她也沒讓兩人久等,開口小聲道:「是我處理的一起交通事故,那時候我還沒調入鐵騎隊……」
雨從傍晚開始下的,這一下就沒有聽。
梁詩詩穿著雨站在路口,正在指揮來往的交通,就聽對講機里有人喊,環城西路處了車禍,讓就近警員過去看看。
梁詩詩當時也沒多想,直接騎車趕了過去。
然後就看到了終身難忘的一幕。
出車禍的是母女兩個人,地上剎車痕延伸了十幾米,一輛電動車被卷進渣土車底盤下面,塑料碎片散了一地。
粉色的小書包摔在路邊,拉鏈開著,落下來一堆文具,還有一個鑲了水鑽的兔子發卡。
出車禍的小女孩也就六七歲,扎著個羊角辮,看起來很可愛。
可她被車子從腰部碾壓了過去,甚至直接斷成了兩截,慘不忍睹。
梁詩詩當場就吐了,即便現在給沈輕舟說起,她也是緊縮著眉頭。
「小小的一個,躺在積水裡,眼睛還半睜著,手裡攥著根還沒開封的棒棒糖,媽媽被卷進了車底下,因為戴著頭盔,反而躲過去一劫……」 就在這時,一杯溫水遞到了她的面前。
水是江心月遞過來的,她總是那麼貼心。
「謝謝。」
梁詩詩伸手接過,輕啜了一口,心情稍微舒緩。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還是這么小的孩子。
她她強撐著疏導交通、配合消防破拆救人……
直到救護車把人拉走,她蹲在路邊撿起那個鑲了水鑽的發卡。
「後來我放心不下,特意跟了這個案子。」
梁詩詩說到此處笑了一下,但笑容卻有點乾澀。
「那女人搶救了三天,命撿回來了,最主要的是人還是全乎的,可整個人就跟……就跟魂被抽走了一樣,醒了之後不哭不鬧,也不問孩子的事,就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天說不了三句話,餵飯就張嘴,喝水就咽,護士喊她半天,她才慢悠悠轉一下眼珠,跟個木偶似的……」
她丈夫本來是個挺精神的一個人,三十出頭的年紀,幾天功夫鬢角就白了一片。
天天坐在病床邊,握著妻子的手發呆,醫生說什麼都點頭,轉頭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抱著頭一動不動,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事故責任定得很清楚,肇事司機超速加闖紅燈,該判刑判刑,該賠錢賠錢,可錢有什麼用啊……」
梁詩詩嘆了口氣。
「後來案子結了,我還去過他們家兩次,家裡冷冷清清的,孩子的玩具、書包都收進柜子里了,可客廳牆上還掛著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女人天天坐在陽台的小椅子上,盯著樓下的小學方向看,一看就是一整天,太陽落山了都不知道回屋……」
「男人每天下班回來,照舊做三個人的飯,擺三副碗筷,家裡靜得可怕,連電視都不開,靜的嚇人……」
「這都好幾年前的事情,最近一次去他們家,已經是半年前了。」
梁詩詩端起手上杯子,又喝了一口,很大的一口。
江心月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梁詩詩的背。
不過江心月身材本就嬌小,梁詩詩哪怕是坐著,都跟她站著一樣高了,看起來頗為滑稽。
梁詩詩喝著水,沒再說話,江心月看向沈輕舟,想聽聽他的意見。
沈輕舟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敲。
「我可以去看看,但不能保證……,因為不是所有人死後,都願意逗留在人間的,而且還是好幾年前,那小姑娘,有可能早就回歸冥土,投胎去了……」沈輕舟解釋道。
「我知道,我就……我就隨口一說而已,能幫上忙最好,幫不上也沒關係。」梁詩詩道。 梁詩詩本就是隨口一提罷了。
「那走,我們先上門去看看……」
沈輕舟也不耽擱,直接站起身來。
「好。」
梁詩詩趕忙站起身來,然後把水杯放在了旁邊桌上。
而就在她站起來的瞬間,江心月只感覺被一大片陰影給籠罩住,下意識地仰頭。
「好高。」
梁詩詩低頭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個微笑,然後邁著大長腿,追向正在往外走的沈輕舟。
就在這時,呆呆看到了,立刻邁著小短腿,咚咚咚跑了過來,小胳膊一伸,直接擋住了兩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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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她先是哼了一聲,接著叉腰挺腹,一臉氣哼哼地擋在兩人面前。 「自己去玩,我們今天外出有正事。」
沈輕舟向是趕小豬一樣,把他往旁邊趕。
但這個小豬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放棄。
小屁屁一拱一拱,又拱了回來。
江心月趕忙過來把小豬給抱起。
但是小豬像是一隻倔強的小鯉魚,在江心月懷裡不停挺胸撅屁股,搞得江心月差點都抱不住她。
「我帶你去買玩具?」
呆呆聞言,停了下來,想了想,然後繼續開始蹦噠,那模樣,跟個趙四似的。
很顯然,她對外出買玩具已經不感興趣。
「你今天帶她回一趟福利院,看看哥哥姐姐們。」沈輕舟伸手掐了一把小傢伙的臉。
呆呆聞言,卻是不在蹦噠了,咧著嘴,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看得沈輕舟好想給她額頭來上一巴掌。
今天是個好天氣,陽光微暖,微風不燥,沈輕舟上了梁詩詩的車。 這姑娘今天穿著很簡單,上身穿著一件短款針織衫,下身是一件藍色緊牛仔褲。
牛仔褲緊貼腰線,襯出腰胯圓潤流暢的曲線,褲型把肥臀勾勒得更加飽滿,步履走動之間,身段起伏格外動人。
衣衫襯得胸廓線條飽滿舒展,肩頸往下的身段凹凸有致,每一步走動,都帶著一股別的女人完全沒有的風情。
兩人上了車,沈輕舟主動開口道:「刀美蘭怎麼樣了?和他那個老公離婚了嗎?」
刀美蘭的四百萬第二天就轉到福利院的帳戶上。
很誠信,給的也很多,所以沈輕舟決定詢問一下售後。
「離肯定是要離,不過不是現在,沒那麼快,而且這並不重要,她現在最重要的是回到公司去,重新接手公司所有業務。」梁詩詩道。
「這些事刀美蘭告訴你的,還是侯採薇告訴你的?」
「是採薇。」
沈輕舟露出一副果然的神色,這一幕正好被梁詩詩給發現,她忍不住輕哼一聲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笨?」
「你笨不笨我不清楚,但你絕對沒有侯採薇聰明?」沈輕舟直言不諱地道。
梁詩詩聞言竟然沒有生氣,反而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道:「對,採薇從小就很聰明。」 沈輕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道:「既然侯採薇那麼聰明,她就沒警告你,離我遠一點嗎?」
「警告了。」梁詩詩道。
沈輕舟聞言再次感到有些意外,他沒想到梁詩詩竟然如此實誠。
不等沈輕舟繼續詢問,她接著又道:「不過她說她的,我聽不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說著露出一個笑容,竟似是有一種家中孩子那種叛逆感。
沈輕舟聞言哈哈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以後不要因為我是渣男而傷心。」
「不會啊,我現在跟你在一起,感到很快樂。」
「那以後呢?」
「以後?一周的事情我都不能確定,我為什麼能確定以後,而且……」
「而且我問過陸雲曦,他說你對自己的女人都很好。」
「咦?她什麼時候告訴你的?」沈輕舟有些驚訝。
梁詩詩沒回答,抿了抿嘴唇,露出一個微笑。 她沒的回答這個問題,繼續道:「那麼多優秀的女人喜歡你,只會說明更加優秀,好東西,自然要又爭又搶,廢物才會被棄之如敝履。」
沈輕舟被她的言語給驚到了,有些感慨地道:「你還真是通透。」
梁詩詩似是因為沈輕舟這句話誇讚而感到高興,微微仰著脖子道:「聰明人總是想得太多,所以就會畏首畏尾。」
「你這是在點侯採薇嗎?」沈輕舟不由有些好笑。
正在開車的梁詩詩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但很快收回,繼續看向前方。
「其實……」
「什麼?」
「其實我知道採薇對你也有好感,但她太聰明了。」梁詩詩道。
她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一點也看不出來。
「這樣嗎?那我還真的是人見人愛啊。」沈輕舟哈哈大笑。
他心裡其實也清楚,他經歷過無數女人,連梁詩詩這樣的菜鳥都能看得清的事情,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但他是渣男啊,除非看到特別喜歡的,要不然他秉承的原則就是不主動,不拒絕。 梁詩詩聞言,竟然沒有反駁,也沒有翻他白眼,說他吹牛,反而很認真地點頭。
「你身上有一股吸引人的氣質,還有……味道也很特別,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你……」
梁詩詩說著說著,臉頰就微微有些泛紅了。
在車中密閉的空間裡,沈輕舟身上那股氣味似乎更加濃烈了些,她忍不住夾了夾腿,輕輕蹭了兩下。
「謝謝你的誇獎。」沈輕舟道。
然後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詢問道:「刀美蘭父親真的只是因為想要掌控周文軒,才沒有選擇報警嗎?有沒有搞清楚具體原因?」
「一時間哪裡能搞清楚,除非當面去問刀有亮。」梁詩詩道,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刀有亮就是刀美蘭父親。」
沈輕舟聞言也沒感到意外,畢竟時間太短了,刀美蘭短時間內恐怕很難查明真正原因,當然,或許就如同他們推測的那樣。
「不過採薇跟我說,刀有亮想要通過這件事拿捏刀有亮的可能性並不大。」梁詩詩道。
「哦,她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刀美蘭讓人調查了一下周文軒這兩年的近況,發現刀有亮對他非常不錯,完全就是當繼承人在培養,很多重要的項目都有他經手,很多重要的會議也有他參與,完全不像只是養個工具人的樣子……」
「這可就是真的有意思了。」 沈輕舟一時間也搞不懂刀有亮到底是什麼腦迴路。
「而且刀美蘭還發現,這兩年,刀有亮對她的關心似乎也少了些,不知是因為她的病,還是有其他原因……」
說到這裡,梁詩詩再次看了眼沈輕舟。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們懷疑刀有亮也被『奪舍』了?」沈輕舟有些驚訝地道。
梁詩詩點點頭,「因為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釋。」
「所以,她想找我去看看?」
「不清楚,但我估計她還會找你的。」
「哦~,那我和期待。」沈輕舟笑了。
誰不喜歡這種多金的委託人。
梁詩詩斜睨了他一眼,有些感慨地道:「不過干你這一行,是真的掙錢啊。」
她可是知道,沈輕舟單單刀美蘭這一個委託,就掙了四百萬。
「這樣的好事也不常有,半年不開張,開張吃半年。」 「你這可不止半年,怪不得你能養得起這麼多女人。」梁詩詩嘟囔著,語氣裡帶著一絲醋意。
雖說她接受了沈輕舟的花心,但不點表她不會吃醋,這完全是兩碼事。
「這你可說錯了,我的女人,都比我有錢,就比如你今天早上見到的陸雲曦,素雲坊就是她們家的……不對,只有一個,不過她也很努力,完全不用我養……」
沈輕舟想到了林雲秀,幾個女人當中就她最窮。
梁詩詩聞言,不但沒有生氣,雙眸反而越發亮晶晶地看向他。
這麼多優秀的女人喜歡他,說明她的眼光沒錯。
接著往後寫,寫來到母女車禍的小區,車子停在小區外面,進到了小區內,然後沈輕舟在樓下看到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鬼正在玩耍
車子停在一個名為蘭亭雅舍的小區外,這小區看起來頗為氣派,價格應該不低。
下了車,梁詩詩很自然地挽住了沈輕舟的胳膊,雖然臉頰微微有些泛紅。
沈輕舟自然佯作不知,免得她更加尷尬。
見沈輕舟默認自己動作,梁詩詩鬆了口氣的同時,不由把胳膊摟的更緊了些,只感覺一陣柔軟觸感。
「空著手嗎?要不要買點禮物?」沈輕舟看了眼小區門口超市。 「不用,他們不會收的。」梁詩詩道。
開始的時候,她每次都帶禮物上門,但次數多了,夫妻倆就強行不願意收了,所以後面,她就所幸不帶禮物上門了。
兩人一邊往裡走,沈輕舟還一邊觀察著小區環境。
淺灰色的高層樓群規整林立,門口崗亭立著安保,人臉識別閘機緩慢開合,沿路的草坪修剪得齊整,兒童遊樂區的彩色滑滑梯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我之前還帶採薇過來,給夫妻倆做過心理輔導,但作用不大,我也勸他們倆再生一個……」
沈輕舟似乎並未在聽梁詩詩的話,而是把目光看向兒童遊樂區,因為在滑滑梯下蹲著個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六七歲的模樣,扎著兩根歪歪斜斜的羊角辮……
「哎喲,沒看到還真有收穫呢。」沈輕舟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