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小姑娘那副掩耳盜鈴的小模樣,江心月和林雲秀都故意裝作看不見,並且使勁憋著笑。
沈輕舟也很是無語,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道:「你這個委託我接了。」
然後不等小姑娘回答,直接用指尖按住了塑膠袋一角。
「那……那我要這個阿姨可以嗎?」
小姑娘直接看向江心月。
她這樣的選擇,大家並不感到意外,畢竟江心月看起來就很溫柔,而且身上還有一種母性。
「可以。」
沈輕舟直接用指尖把那裝錢的塑膠袋給勾到自己面前。
「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江心月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語氣非常溫柔。
「我叫孟欣桐。」
小姑娘仰頭看著江心月,那眼神,像是一隻小狗看到主人一樣,滿眼孺慕。
江心月也被她的眼神給暖到了,再次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孟欣桐似乎是在江心月身上感受到了母親的溫暖,身上的怯懦感似乎少了許多。
整個人坐在那裡,臉上也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你爸爸在外面打工,那你以前的家長會,都是誰去的呀?」江心月柔聲問道。
孟欣桐都已經四年級,不可能第一次開家長會。
「是奶奶。」孟欣桐道。
「哦,原來如此。」江心月露出恍然之色。
這裡就能看得出,江心月是個很溫柔的人,她沒有詢問孟欣桐這次為什麼不讓奶奶去開家長會,就是因為老人家可能出了什麼意外,直接開口詢問,可能會傷了孩子的心。
不過她沒問,孟欣桐自己倒是說了。
「老師說,這次家長會,不要爺爺奶奶參加,必須是爸爸媽媽才行。」
眾人聞言恍然。
不過沈輕舟聞言倒是有些驚訝,「為什麼非要爸爸媽媽?都有工作呢。」
林雲秀白了他一眼,反駁道:「你以為老師願意啊,因為那些個爺爺奶奶不是年紀太大,就是文化水平不高,一些重要的家長會,老師說的很多東西,他們根本記不住,也聽不懂,所以才要求父母參加……」 沈輕舟聞言恍然,然後問道:「那你今天怎麼沒去上學?和老師請假了?」
林雲秀很是無語地道:「今天是星期日啊。」
沈輕舟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都忘記了這茬,林雲秀之所以能過來,也是因為是休息日。
「那你明天不就要回去了?」
「後天,我跟其他老師挑了一節課,周二下午,所以後天上午回去。」林雲秀道。
沈輕舟轉頭看向正在院中逗弄腓腓的林雨濃道:「那你姐跟你一起回去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問她。」林雲秀道。
大概是因為江心月細心安慰的關係,孟欣桐漸漸也更加放開了。
這個時候,她又重新看向沈輕舟,好奇地問道:「叔叔,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叫哥哥。」
「哥哥,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什麼真的?」 「就是……就是讓我媽媽去給我開家長會?」她一臉希冀地道。
雖然眼前這位阿姨很漂亮,也很溫柔,但她還是更想自己的媽媽去給她開家長會。
「當然是真的,我不騙小孩子。」沈輕舟道。
孟欣桐:→_→
她目光看向旁邊的江心月。
「你那是什麼眼神,吃你的早飯。」沈輕舟沒好氣地道。
「大人也不能騙的。」孟欣桐小聲道。
沈輕舟:……
「阿姨,叔……哥哥說的都是真的?」孟欣桐還是更相信江心月。
江心月看了眼沈輕舟,然後點點頭道:「是真的,前提是你媽媽還沒回歸冥土。」
「冥土?」
「冥土就是……」 「我知道,是死人去的地方。」孟欣桐打斷了江心月的話,接著有些難過地道:「可我媽媽已經死了很久,她肯定回歸冥土了……」
「不一定,如果這世間還有值得她留戀和捨不得……呃……」江心月話說出來就後悔了。
如果孟欣桐的媽媽已經回歸冥土,沈輕舟沒辦法把她找來,小姑娘恐怕會更難過。
「那我媽媽一定還沒有去冥土,因為她很愛我,很愛很愛,我爸爸說的……」
小姑娘沒聽出江心月的遲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江心月不知道怎麼回答,沈輕舟卻接過話茬道:「是嗎?那你有沒有你媽媽照片,我要知道她長什麼樣,才能幫你找到她。」
江心月和林雲秀聞言,都有些驚訝地看向沈輕舟,時間久了,她們自然也知道,根本不需要什麼照片長相。
不過她們也沒有當場詢問。
而孟欣桐則是開心地道:「當然有。」
然後拿下她一直背著的書包,竟然從中拿出一本相冊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又傳來一陣敲門聲。
江心月起身準備去開門,但卻被沈輕舟給制止了。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我來吧。」
接著又叮囑一句她,「你看看我們這位小客戶媽媽長什麼樣,多了解了解。」
江心月雖然不知道沈輕舟為什麼這樣說,但卻聽出他話中的意思,於是重新坐了回去,湊到孟欣桐的身邊。
而孟欣桐則是興奮地打開相冊,一張一張地翻給江心月看。
沈輕舟拉開院門,就見刀美蘭正站在門外。
幾天不見,她氣色好很多。
之前縈繞在眉眼間的惶恐和憔悴消散不見,眼底的青黑褪了,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穿一身米白色的長風衣,手裡拎著兩個精緻的禮盒,顯得極為清爽利落。
見開門的是沈輕舟,立刻露出一個笑容。
「沈先生,早上好。」
「刀小姐?這可真是稀客。」沈輕舟側身讓了讓,「進來說?」
「不啦不啦,我就兩句話。」刀美蘭連忙擺手。 接著又道:「我爸想要感謝你看好我的病,特意讓我過來請你中午去家裡吃頓便飯,也算當面道謝,對了,我還叫了採薇一起。」
沈輕舟有些好笑地道:「真的只是吃飯?」
刀美蘭倒也沒藏著掖著,笑道:「順便也想讓你看看我爸。」
不待沈輕舟開口,她立刻又道:「放心,報酬肯定是少不了您的,絕不會讓你白跑一趟。」
都這樣說,沈輕舟也沒反對的理由,於是直接點頭同意了。
刀美蘭見沈輕舟同意,臉上也露出笑容。
「我也是沒辦法了,我這幾日調查,是毫無頭緒,我爸他簡直跟魔怔了一樣,對他比對我都好,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我爸親兒子,我是領養的女兒,我還特地去做了dna,可發現並不是這樣……」
沈輕舟擺擺手道:「這些你不用跟我講,等中午我過去看看就知道。」
「那行,那這些你先拿著,中午我再來接你。」
她說著,把手上兩個禮盒遞給了沈輕舟。
沈輕舟也沒跟她客氣,直接伸手接了過來。
見他收了禮,刀美蘭鬆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就走,完全沒有進屋的想法。 沈輕舟拎著東西進入屋內,林雲秀有些好奇地問道:「是誰啊,人呢?」
「之前接的一個客戶,中午有事找我幫忙。」沈輕舟說著,把手上的一個袋子遞給了林雲秀。
「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林雲秀接過去往裡面一看,臉上露出驚嘆之色。
「哇,是海藍之謎,這一套可不便宜,你這客戶挺有錢的啊。」
「嗯,的確有錢,你拿去用吧。」沈輕舟道。
「那心月姐呢?」林雲秀看向江心月。
「我有,你拿著就行,不用管我。」江心月接過話道。
不過兩人目光都看向沈輕舟手上另外一個袋子。
沈輕舟直接把袋子遞給了江心月,「是兩瓶茅台,我不喝酒,你拿回去給你爸吧。」
江心月也沒跟沈輕舟客氣,伸手接了過去。
中午。 午後的秋風,帶著桂花的甜香。
車子駛向刀美蘭的別墅,街道兩邊的梧桐葉子開始淺黃,風一吹就簌簌飄下幾片,打著旋落在柏油路上。
陽光穿過葉縫照射下來,在路面上留下凌凌波光。
今天天氣很好,沈輕舟手肘微微搭在車窗上,吹著秋風,髮絲飛舞,整個人顯得極為放鬆。
「要去接侯採薇嗎?」他問。
「不用,她自己直接開車過去。」
「你跟她認識很久了?」
「也不算久,我精神出了問題之後才認識的,雖然她沒治好我的病,但我們兩個比較投緣……」
「那今天中午,周文軒也在?」
「不,他出差了。」
好吧,刀美蘭已經安排好了一切,這女人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這兩年要不是她身體出了狀況,恐怕就沒周文軒什麼事。
車子駛進了院,刀有亮早就等在廊下了。 五十多歲的男人,中等個子,腰板挺得很直,面色紅潤,眼神亮堂,看見沈輕舟連忙大步迎上來,顯得極為熱情:「沈先生,久仰久仰,小女的事多虧了你,快請進,快請進……」
沈輕舟暗中打量他,步伐沉穩,陽氣充足,印堂發亮,可不像是被鬼祟纏身的樣子。
沈輕舟上次來過,自然對這裡並不陌生。
等進了屋,坐在沙發上的侯採薇跟著站起了身。
「沈先生……」她笑著招呼了一聲。
「侯醫生。」沈輕舟也笑著頷首。
「都坐,坐下說話,別站著……」後面跟進來的刀有亮熱情招呼。
而這個時候,刀美蘭也跟著進了屋。
幾人重新入座後。
刀有亮有些好奇地道:「沈先生,年紀輕輕,就有這般本事,不知道你是怎麼治好我女兒精神問題的?」
「哦,她沒跟你說嗎?」沈輕舟看向刀美蘭。
刀美蘭咳嗽了一聲道:「你那手段太過神奇,我說了,但他不信。」 沈輕舟瞟了她一眼,見她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很顯然,她說是說了,肯定有所隱瞞。
就在這時,家裡的阿姨端著茶水上來,青瓷杯子很是漂亮。
沈輕舟端起杯子,掀開杯蓋,用蓋沿輕輕刮蹭著杯沿。
瓷質杯蓋沿著杯口緩緩刮過,發出細碎又綿長的「沙沙」聲。
午後的陽光本來就容易讓人渾身發懶。
侯採薇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覺得腦子微微一沉,像是困意猛地湧上來,眼皮發沉,連指尖都軟了幾分。
她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
她是心理醫生,常年接觸鎮靜類藥物與催眠治療,對意識的模糊感再敏感不過。
這不是普通的午後犯困,像是意識被什麼東西拖拽,往深水裡沉的失重感。
她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痛感瞬間衝散渾噩,整個人精神一震,忽地抬眼看向對面的沈輕舟。
沈輕舟依舊不疾不徐,一下一下地沿著杯口刮蹭。 動作慢悠悠的,神色不疾不徐,像是很自然的小動作。
可那細小的沙沙聲,卻很有節奏,而且一下比一下清晰,像敲在人的神經上,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
侯採薇後背泛起一層薄汗。
她見過業內資深的催眠師做深度誘導,要配合專注的凝視、平緩的引導語、特定的呼吸節奏,才能慢慢將人導入催眠狀態。
可從沒見過誰就這麼隨便坐著,連句話都不說,只憑刮杯子的聲響,就能引導人的意識。
她張了張嘴,想出聲,可剛要動嘴唇,就發現自己的舌頭有些發僵,整個人已經處在了半夢半醒的邊緣。
她連忙深吸一口氣,指尖死死掐著掌心,痛感順著掌心往上竄,才勉強穩住心神。
再看旁邊的刀美蘭,已經不對了。
她本來正笑著在說話,手都抬到了半空,可動作卻停在了那裡。
眼神慢慢失了焦,像是蒙了一層霧,嘴唇微微張著,像被按下暫停鍵的人偶。
「美蘭?」
刀有亮察覺到女兒不對,疑惑地偏過頭喊了一聲。 可他自己的聲音也發飄,像是隔著一層水。
他晃了晃腦袋,想讓自己清醒點,可越晃,眼皮越沉,肩膀慢慢垮下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沙發背上靠。
不過數息的工夫,刀有亮的眼神也徹底空了。
他微微張著嘴,呼吸慢慢沉了下來,綿長又平穩,胸口微微的起伏,像是進入了深眠。
客廳里只剩下杯蓋刮蹭杯口的沙沙聲,一下,又一下,像是人的心跳。
現場只有侯採薇一個人還努力保持著清醒。
不過她應該也堅持不了多久。
可就在此時,沈輕舟卻停止了動作,她的大腦猛地一清,整個人清醒過來。
然後就見沈輕舟在刀美蘭耳邊打了個響指,然後刀美蘭原本渾噩的眼神,也慢慢恢復了清明。
「你爸爸沒被鬼上身,至於他為什麼對周文軒那麼好,你現在可以直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