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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劃分

2026-08-05 05:03:09 作者: 介安藝

  第301章 劃分

  他把杯子放回面前的桌上。

  大廳另一頭,大衛剛好摘下戴在頭上的那副黑色單邊耳機。

  他隨手把耳機扔在鍵盤旁邊,結束了和紐約法務團隊長達一個多小時的通話。

  大衛面前那台印表機運轉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吐出一張張帶著溫熱的A4紙。

  大衛站起身,伸手把出紙托盤裡那疊厚厚的文件拿了起來,他在桌面上把紙張邊緣磕齊,理平。

  陳拙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大衛拿著那疊紙,沒有回自己的座位,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慢條斯理地說話。

  他直接邁開步子,走到了大廳中央的那張寬大的茶几旁。

  大衛把那疊厚厚的全英文文件直接扔在了茶几上。

  「山姆,阿倫。」

  大衛抬起頭,沖著書房和落地窗的方向喊了一聲。

  「先停一下,過來把字簽了再去寫你們的論文。」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廳里聽得很清楚。

  

  書房裡原本密密麻麻的鍵盤敲擊聲停了。

  山姆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伸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脖頸。

  他靠在椅背上,伸直了胳膊,用力伸了個懶腰。

  「大半夜的,簽什麼字?」

  山姆嘟囔了一句,從書房裡走出來,順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手汗。

  落地窗邊,阿倫把鋪在地毯上的幾頁物理草稿紙收攏到一邊。

  他端著那個空了的馬克杯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隨手拉了個墊子,在茶几邊緣的地上盤腿坐下。

  陳拙也轉過身,他沒有走過去,只是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大衛扔在桌上的那疊紙上。

  最上面的一頁,是一份已經翻譯好的中文對照簡述。

  山姆一屁股砸在那個讓他抱怨腰疼的軟沙發上,沙發墊往下陷去,他探著身子,瞅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

  「《聯名信託與開源豁免協議》?」

  山姆念出最上面的一行加粗英文標題,眉毛挑了起來,他看著大衛。

  「大衛,你大半夜不睡覺在這打電話,就在弄這個?」

  「沒這個東西,你們到時候的論文就算發出去,怕也是給別人做嫁衣。」

  大衛拉過一張單人沙發坐下,兩手交叉,手肘撐在膝蓋上。

  他看著山姆和阿倫,語氣很平穩,沒有半點拐彎抹角,把事情擺得明明白白。

  「陳拙寫的數學底座,底層的代數邏輯太乾淨了。」

  大衛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那份合同的封面。

  「乾淨到西里爾的《數學年刊》只要一印出來,外面那些吃代碼飯的巨頭工程師,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這東西的殺傷力。」

  大衛看著他們。

  「你們兩個的物理模型和算法代碼,如果沒有這層信託外殼護著,只要一見光,矽谷和西海岸那些工業大廠的法務部,馬上就能找到一萬種格式化兼容的漏洞。」

  「他們不需要推翻你們的核心。」

  大衛的聲音放慢了一些。

  「他們只需要繞開核心,把外圍的那些邊角料,接口和延伸應用,全部搶先註冊成專利。」

  阿倫把手裡的空馬克杯放在茶几上。

  「反向限制?」

  阿倫看著大衛,臉上的睡意散乾淨了。

  「對。」

  大衛點點頭。

  「到時候,你們連自己公式的後續改進權都會被他們掐死,他們有的是錢,有的是律師,能跟你們在法庭上耗上幾十年。」

  山姆往沙發背上一靠,撇了撇嘴。

  「那就讓他們耗,誰怕誰啊。」

  山姆滿不在乎地說。

  「明天我給我叔叔打個電話,讓他從聖地牙哥調兩個律師團過來,比打官司,我還沒見我們家在經費上慫過誰。」

  大衛看著山姆,沒笑。


  「這就是我今晚要把你們叫過來簽這份東西的原因。」

  大衛看著山姆,又看了看阿倫。

  「山姆,我知道你叔叔在聖地牙哥是老牌軍工防務的核心董事,手裡攥著五角大樓的採購線,我也知道阿倫的舅舅在華盛頓能直通聯邦能源部。」

  聽到這句話,阿倫的眼神動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大衛,雙手不自覺地放在了膝蓋上,沒說話。

  大衛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臉上掃過,直接把那層豪門的窗戶紙給捅破了。

  「你們兩家都不缺錢,也不缺能把矽谷大廠告到破產的律師。」

  大衛的聲音在冷氣充足的大廳里顯得很清晰。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只要你們到時候把這份能夠重塑算力底座的論文給家裡的老頭子們看一眼,會是什麼後果?」

  山姆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們真以為,那些長輩會把這當成一場純粹的學生發表?」

  大衛扯了扯嘴角。

  「他們背後的智囊團用不了一秒鐘,就能看出這套底層常數牆在未來的國防模擬和超算霸權里,到底占多大的利益分量。」

  陳拙安靜地坐在幾步之外的椅子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的邊緣,他看著大衛在那邊剖析豪門利害,像是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沒有插話。

  「只要讓華盛頓和聖地牙哥的長輩們下場。」

  大衛的語氣變得非常現實。

  「最快在當天下午,你們兩家的私人律師就會帶著幾百頁的保護條款衝進波士頓。」

  大衛頓了頓,看著山姆。

  「他們會為了爭奪這個項目的主導權,為了規避稅務,為了把核心技術留在自己家族的控制下,他們能把這個東西,硬生生拆分成幾十個家族控股的商業外殼。」

  阿倫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大衛說得對。」

  阿倫轉過頭看著山姆,聲音有些悶。

  「我舅舅上個月為了一個風力發電的政府補貼,跟德州那邊扯皮扯了半個月,要是讓他知道這東西的分量,他能直接派車把我接回華盛頓關起來。」

  山姆抓了抓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不說話了。

  他生在那種家庭,比誰都清楚家裡那幫長輩看到這塊肥肉時的做派。

  「扯皮大半年是起步。」

  大衛看著他們。

  「到那時候,你們的論文會被拆得七零八落,為了平衡兩邊的家族利益,這塊底座會被切成無數塊。」

  大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只有空調的送風聲在響。

  「所以呢?」

  山姆抬起眼皮,看著茶几上的那份厚厚的合同。

  「你弄這個聯名信託,就能防住我叔叔和阿倫的舅舅下場搶東西?」

  「可以試試。」

  大衛伸手,把合同翻開。

  他翻到第二頁,上面有一張關於份額分配的表格,底下留著幾個空白的簽名欄。

  「防老頭子們下場,唯一的辦法,就是趕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我們四個人自己在今晚完成閉環,把規矩先定下來。」

  大衛伸出手指,在表格最上面那一行點了點。

  「這份聯名信託,陳拙,一個人拿五成的絕對控制權,以及一半的衍生收益。」

  聽到大衛報出這個數字,大廳里安靜了兩秒鐘。

  陳拙靠椅背上,挑了挑眉。

  山姆和阿倫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合同那行寫著50%的數字上。

  大衛沒等他們說話,接著往下說。

  「第一,昨晚在酒館,要是沒有陳強行拉出來的那條常數牆,我們今晚誰也坐不到這裡,沒他,你們倆的模型現在還在死鎖里打轉。」

  大衛看著這兩個從小在豪門裡長大的天才。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這間屋子裡,陳是唯一一個沒有任何美國門閥背景的人,他乾乾淨淨,背後沒有華盛頓,也沒有聖地牙哥,最重要的是,陳拙是華國人......」


  大衛把手收回來,搭在自己膝蓋上。

  「把他頂在最前面,讓他拿絕對的大頭,這是對你們兩家來說,最安全的利益平衡。」

  大衛一字一句地把這個陽謀擺在桌面上。

  「只有這樣,華盛頓和聖地牙哥的老頭子們才沒話可說,誰也搶不走主導權,誰也不用防著誰。」

  山姆聽完大衛的話,伸手摸了摸肚子。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那邊,桌上還擺著八頁純代數手稿的陳拙。

  陳拙也正好看著他,表情依然平和,隨和得像是這一切都跟他沒多大關係。

  山姆收回目光,聳了聳肩膀,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我沒意見。」

  山姆拍了拍大腿,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

  「就算不提我叔叔那幫難纏的律師,單憑昨晚在酒館桌子上寫的那些,他也值這個數。」

  阿倫盤腿坐在地毯上,雙手隨意地撐著膝蓋。

  「兩成夠我買下半輩子的咖啡了。」

  阿倫的聲音也很平淡,他甚至懶得多看那份決定巨額財富的合同一眼。

  「把大頭交給他,我沒有什麼問題,同意。」

  兩大家族的繼承人,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輕描淡寫地交出了一個註定會改變世界算力格局的項目,一半的控制權。

  沒有任何拉扯,沒有討價還價。

  出乎意料的豁達。

  大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看著眼前這三個人,肩膀上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一些。

  「陳拿五成,山姆拿兩成,阿倫拿兩成。」

  大衛把剩下的份額報了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

  大衛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雙手手肘撐在大腿上,看著他們三個人的眼睛。

  「剩下的一成。」

  大衛的聲音變得很誠懇,也很認真。

  「歸我。」

  他沒有用任何掩飾的詞彙,也沒有擺出自己幫了多大忙的高姿態。

  「我不瞞你們。」

  大衛轉過頭,看著陳拙。

  「今天白天跑分結果出來的時候,看著那條被算法強行拉直的死線,我就有預感這東西以後是要進教科書的。」

  大衛自嘲地笑了一下,伸手搓了搓臉。

  「我活了二十多年,腦子不如你們好使,這輩子在純學術上,估計也是不可能有什麼機會在歷史上留名了。」

  大衛看著陳拙的眼睛,眼神里透著一種特有的坦蕩。

  「所以今天,我是厚著臉皮站在這裡,我想請你們三個,把這個信託的打理權,委託給我。」

  大衛指了指桌上的合同。

  「未來的跨國法務,全球交叉許可談判,所有跟華爾街和科技巨頭扯皮的爛事,全部交給我來給你們頂著,你們只管搞你們的學術,我不讓一絲一毫的瑣事去煩你們。」

  「我圖的不是這一成份額里的那點利潤。」

  大衛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

  「我圖的是,以後的歷史教科書上,在提到這個劃時代改變的時候,能有我大衛·科林的一行名字。」

  大衛說完,坐直了身子。

  「算我求這份委託。」

  大廳里變得非常安靜。

  只有頭頂上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平穩的輕呼聲。

  大衛的話攤在檯面上,光明正大,沒有一點藏掖。

  把利益,防備,野心全部擺在亮處,沒有私底下的串聯,也沒有逼迫。

  大衛站起身,走到陳拙的桌子前,把文件輕輕的放在陳拙的面前。

  陳拙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動。

  大廳里的空氣像是變得粘稠了一些。

  陳拙安靜地看著大衛。

  大衛的眼底有明顯的紅血絲,那是長時間處理法務文件和高度集中精力留下來的痕跡。

  大衛迎著陳拙的注視,眼神沒有躲避,坦蕩得像是一汪水,任由陳拙審視。


  陳拙的目光在阿倫和山姆臉上一掃而過。

  山姆正在無聊地摳著大拇指的指甲蓋,阿倫在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他們對大衛的野心並不反感,相反,他們很樂意有人去處理這些他們最討厭的法務麻煩事。

  陳拙收回目光,他伸出手,拿起了自己的那支萬寶龍鋼筆。

  筆身微涼,帶著一點重量。

  陳拙沒有發表任何關於未來的感言,也沒有說一句客套話。

  在份額表格第一欄,那個留給五成比例控制權的空白處,陳拙落下了筆尖。

  陳拙。

  兩個中文字寫得很乾脆,沒有連筆,最後一筆收得很穩。

  他把筆帽重新扣上,隨後,陳拙把鋼筆遞給了坐在沙發上的山姆。

  「謝了,陳。」

  大衛看著紙上的簽名,繃緊的神經鬆弛下來,聲音稍微低了一些。

  山姆接過筆,連合同上的英文附加條款都沒仔細看,直接翻到最後的簽名頁,在陳拙的名字下面,飛快地簽下了一串龍飛鳳舞的英文字母。

  簽完,山姆把筆丟給坐在地毯上的阿倫。

  阿倫撿起筆,把合同拉到自己面前,低著頭,認認真真地一筆一划簽下自己的名字。

  四個人,三份簽名。

  從攤牌到落筆,不到幾分鐘的時間。

  阿倫簽完字,把筆放回桌上,拍了拍褲腿站起來。

  大衛走過去,拿起那份簽好字的合同,從頭到尾確認了一遍簽名。

  他把合同整齊地疊好,走到遠處的柜子前,拉開抽屜,把文件放進去,落了鎖。

  山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行了,規矩定完了。」

  山姆拖著步子重新朝書房走去。

  「我得回去刪那些連續狀態下的冗餘代碼了,剛才手感剛好上來就被你打斷了。」

  阿倫也走回落地窗邊,彎腰撿起剛才沒看完的那頁物理大綱草稿。

  陳拙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陳拙伸手,把那個空了的水杯往旁邊推了推,拉過那個筆記本。

  「接著幹活吧。」

  陳拙聲音溫和,平平淡淡地像是在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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