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405章 日內瓦來的郵件

第405章 日內瓦來的郵件

2026-09-18 20:20:18 作者: 介安藝

  第405章 日內瓦來的郵件

  第二天上午,陳拙打開了阿倫那封郵件。

  辦公室里很安靜,窗外的雪已經化了大半,屋檐下偶爾還有水滴落下來,打在石沿上,聲音很輕。

  阿倫的郵件不長。

  陳拙:

  我在日內瓦遇到一個麻煩。

  實驗組說可以刪,理論組說可以修,按他們現在的辦法,結果會變得很好看。

  但我覺得太好看了。

  我把不能發的部分都去掉了,只留下四張圖:原始圖、理論圖、刪掉那一段之後的圖,還有我自己手畫的一張。

  你先別管它來自哪台機器,也別管那些物理名字。

  你只看一件事。

  刪掉以後,為什麼反而像少了一條邊?

  這讓我想起你在波士頓講常數C的時候說過的話。

  我不是說它們一樣。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我只是解決不了。

  阿倫。

  最後一句寫得很直接。

  我只是解決不了。

  陳拙看著這幾個字,手指在紙邊停了一會兒。

  阿倫不是輕易說這種話的人,他在波士頓的時候,哪怕被山姆和大衛一起擠兌,也很少承認自己拿不準。

  可這封郵件里,他沒有繞彎,也沒有把話說得漂亮,他只是把問題拆到最簡,送到陳拙面前。

  陳拙點開附件。

  第一張圖是原始圖。具體名稱被抹掉了,只剩曲線和幾處標記,圖不算漂亮,中間有一大塊起伏,邊緣處拖著一小片灰色的陰影,像墨水快干時在紙上留下的毛邊。

  第二張是理論圖。

  它乾淨很多,線條順,起伏也順,所有東西都落在應該落的地方,看上去沒有什麼不妥,甚至有一種很舒服的整齊。

  第三張是處理後的圖。

  那片灰色陰影不見了,邊緣變得平整,像有人拿刀把毛邊削掉,又用布擦了一遍,圖面立刻乾淨起來,乾淨得很像一張可以放進報告裡的圖。

  第四張是阿倫自己畫的。

  紙上只有幾條粗線,畫得不漂亮,阿倫把原始圖和刪掉後的圖壓在一起,用紅筆圈出那塊不見的陰影,又在旁邊寫了一句:

  這裡被拿掉以後,整張圖反而不像真的。

  陳拙看到這句話,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他沒有急著回信。

  他把四張圖一張張看過去,又重新回到第一張。

  一開始,他看的是那片灰色的東西。

  它確實像多餘的,邊緣不齊,形狀也不好看,夾在主線旁邊,像一塊沒擦乾淨的粉筆灰,實驗組想刪掉它,並不奇怪,理論組想把它修平,也不奇怪。

  真正讓阿倫不舒服的,不是它在那裡。

  而是它不在那裡之後,圖太順了。

  太順,有時候反倒像假。

  陳拙站起來,拿起粉筆。

  他沒有照著第一張圖全部畫下來,只在黑板左邊畫了一條長線,長線中間略微鼓起,末尾帶著一點不規整的灰影,他又在旁邊畫第二條,照著理論圖,乾淨,平滑,像書本上的圖。

  畫到第三張時,他停了下來。

  處理後的圖很好畫。

  因為它太乾淨。

  一條線下去,沒有拖泥帶水,也沒有猶豫,粉筆從左到右滑過去,幾乎不用停頓,畫完以後,陳拙看著它,反而覺得不舒服。

  他把黑板擦拿起來,把三條線中間那些最明顯的部分都擦掉。

  主線沒了。

  起伏沒了。

  那些看上去最重要最應該被看的地方,全被他擦掉了。

  黑板上只剩邊緣。

  第一張圖的邊緣帶著一點灰影。

  第二張圖的邊緣順得像尺子推過去。

  第三張圖的邊緣更乾淨,乾淨得幾乎沒有脾氣。


  陳拙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又把阿倫那張手畫圖打開。

  那張圖上,紅筆圈住的不是灰影本身,而是灰影消失以後留下來的位置,阿倫畫得很粗,可他圈得很準。

  他不是在問那塊東西是什麼,他是在問:為什麼拿走以後,那裡反而空得不對。

  陳拙重新拿起粉筆。

  這一次,他不畫整條線。

  他只畫那道邊。

  第一道邊有一點毛,像撕開的紙,第二道邊平,第三道邊太平。

  他把第三道邊擦掉,又重畫了一遍,還是太平。

  這不是畫的問題。

  是那張圖本身太平。

  陳拙停了下來。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水滴落下來的聲音,電腦屏幕還亮著,阿倫那張手畫圖停在屏幕中央,紅圈粗糙地壓在邊緣上。

  陳拙慢慢退後半步。

  黑板上沒有機器,沒有粒子,也沒有那些複雜的物理名字。

  只剩三道邊。

  一亂,一順,一空。

  這一下,問題反而清楚了。

  阿倫不是覺得那片灰影很重要。

  阿倫覺得那片灰影被拿走以後,留下來的地方不對。

  陳拙忽然想起波士頓那塊黑板上的內容,最早也是一堆不肯服帖的東西,被人修了又修,壓了又壓,最後總有一點留在邊上。

  阿倫曾經指著那一點說。

  「這裡不該還剩東西。」

  這一次,日內瓦來的圖上,問題換了個方向。

  不是不該剩。

  是拿走以後,不該這麼幹淨。

  陳拙看著黑板,手裡的粉筆輕輕敲了一下指節。

  這就有意思了。

  他回到桌前,把阿倫的郵件又讀了一遍。

  「刪掉以後,為什麼反而像少了一條邊?」

  陳拙在紙上把這句話抄下來。

  少了一條邊。

  這不是物理上的名字,也不是數學上的正式說法,可它現在夠用了。

  很多時候,問題剛露頭的時候,本來就不會帶著正式名字來,它只會讓人不舒服,讓人覺得某個地方被處理得太乾淨,太順,太像已經提前知道答案。

  陳拙打開回信窗口。

  他寫得很慢。

  阿倫:

  先別刪,你看的不是那塊灰影本身,是它被拿掉以後留下來的那道邊。

  原始圖,理論圖,處理後的圖,都要留,尤其是處理前後那一塊,不要只留最後的乾淨結果。

  我現在不能判斷它在物理上是什麼。

  但它不像應該被直接修平的東西。

  你再給我一組同樣處理前後的圖,不要換畫法,也不要換尺度,就按這四張圖的方式來。

  還有,別先給它起名字。

  陳拙。

  寫完以後,陳拙讀了一遍。

  「別先給它起名字」這句話有點奇怪,但他沒有刪。

  阿倫看得懂。

  有時候一個東西一旦被叫成噪聲,所有人都會按噪聲處理它,一旦被叫成誤差,所有人都會按誤差修掉它,名字不是答案,名字有時候只是最早蓋上去的蓋子。

  陳拙按下發送。

  郵件發出去以後,屏幕上跳出一行簡短的提示,他沒有立刻合上電腦,也沒有繼續打開別的文件。

  黑板上的三道邊還在那裡。

  第三道邊最乾淨。

  也最刺眼。

  陳拙站在黑板前看了一會兒,忽然把粉筆放回槽里。

  他本來以為這封郵件上午就能看完。

  現在看來,看不完了。

  他把阿倫發來的四張圖列印出來,夾進文件夾,又從桌邊拿起外套,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黑板。


  那三道邊沒有擦。

  尤其是最後那一道。

  它留在黑板上,乾淨得很不自然。

  陳拙關上辦公室燈,鎖門。

  走廊里有人剛從咖啡機旁離開,紙杯蓋扣得不太緊,熱氣從小孔里冒出來,陳拙把文件夾抱在臂彎里,沿著走廊往外走。

  他要去圖書館一趟。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