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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暫留

2026-10-13 11:02:24 作者: 介安藝

  第442章 暫留

  聖彼得堡的六月,白晝很長。

  傍晚過了很久,窗外仍舊亮著。

  佩雷爾曼的桌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份前幾天馬德里新寄來的信。

  一份陳拙的霍奇預印本。

  馬德里那份信很薄,夾著大會秘書處準備好的回執表,表格上印著幾欄:姓名,抵達日期,是否參加開幕式,是否需要住宿協助,是否需要其他安排。

  那張表在桌上放了五天。

  五天裡,它沒有多出一個字。

  佩雷爾曼沒有填。

  他看過那張表。

  

  從第一欄看到最後一欄,又把它放回信封旁邊。  相比之下,陳拙那份預印本被翻得更多。

  厚厚一摞紙攤在桌面右側,幾處頁邊壓著紙條,紙條上沒有批語,只寫著頁碼。

  第七節。

  第九節。

  附錄二。

  還有一處頁碼,被鉛筆輕輕圈過。

  圈得很淺,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夜裡,房間很安靜。

  樓下偶爾有車經過。

  佩雷爾曼坐在桌前,翻到那一頁,看了一陣,又往前翻了幾頁。

  馬德里那張回執表還在旁邊。

  空著。  快到午夜時,他終於把那份回執表拿起來。

  紙很薄,拿在手裡幾乎沒有重量。

  他看了一會兒,沒有在任何一欄上寫字,也沒有勾選。

  然後他把它重新放回馬德里那隻信封里。

  桌面空出一小塊。

  佩雷爾曼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白紙。

  他寫得很短。

  寫完以後,沒有再改。

  第二天上午,那隻信封從聖彼得堡寄了出去。

  ......

  蘇黎世那邊,托馬斯也在等一張紙。

  準確地說,不止他一個人在等。  秘書處的人等。

  馬德里那邊等。

  開幕式流程負責人等。

  負責證件和座位的人也等。

  等的不是佩雷爾曼的數學材料。

  那些材料早已放在該放的位置。

  從龐加萊猜想到幾何化,從論文到外部核查,該看的、該問的、該確認的,都已經過了好幾輪。

  真正拖住他們的,是佩雷爾曼文件夾第一頁那張回執表。

  它和其他人的回執表一樣薄。

  可它空得太久。

  其他人的文件夾每天都在往前走。

  有人確認抵達日期。  有人確認只參加報告,不參加開幕式。

  有人需要住宿協助。

  有人把航班時間改了一次又一次。

  麻煩歸麻煩,至少都有下一步。

  佩雷爾曼這份沒有。

  它每次被打開,第一頁都是那幾欄空白。

  開幕式流程已經改過幾版。

  座位表也改過幾版。

  有些地方可以先用鉛筆寫,有些位置可以暫時留著,可所有暫時,最後都要變成正式。

  證件要印。

  名單要交。

  程序冊要排版。  西班牙方面的接待方案,也不能一直等一個沒有回來的格子。

  一開始,秘書每天早上整理回件時,會主動說一句:

  「聖彼得堡還沒有。」

  後來,她不說了。

  托馬斯也不用問。

  只要那隻文件夾還壓在桌角,他就知道答案。


  巴爾教授路過辦公室時,問過兩次。

  第一次是有回信嗎?

  第二次只剩聖彼得堡?

  托馬斯搖頭。

  巴爾教授沒有多說,只把手裡的另一份文件放下,又轉身走了。

  到了六月下旬,連馬德里那邊的電話也變得簡單。  他們不再重新解釋一遍為什麼需要確認,也不再重複程序冊和證件的截止日期。

  電話接通以後,只問一句。

  「那邊有消息了嗎?」

  多數時候,回答都是沒有。

  六月二十三日下午,雨剛停。

  窗外的街道濕著,樓下的樹葉被水洗得發亮。

  托馬斯正在看開幕式流程表。

  桌上放著兩支筆。

  黑色那支用來簽已經定下來的部分。

  鉛筆用來處理那些還要改的地方。

  秘書敲門進來。

  托馬斯沒有擡頭。  「放那裡。」

  秘書沒有馬上把東西放下。

  她站在門邊,說:

  「聖彼得堡。」

  托馬斯手裡的鉛筆停住了。

  他擡起頭。

  秘書遞過來一隻信封。

  信封很薄,邊角有些磨損,背面貼著轉寄標籤。

  托馬斯接過來,先看了一眼。

  然後,他把正在看的開幕式流程表合上。

  鉛筆放到一邊。

  信封被拆開。  裡面不是那張回執表。

  只有一頁普通的紙。

  托馬斯看完第一遍,沒有立刻把它夾進文件夾。

  他從頭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完,他把桌上的程序冊校樣、座位表和接待名單往兩邊推開。

  桌面中央空出來一塊。

  聖彼得堡來的那頁紙,被他放在正中。

  「請巴爾教授過來。」

  秘書點頭,剛要轉身。

  「米歇爾女士也請來。」

  秘書這次走得很快。

  門關上以後,辦公室安靜下來。  托馬斯把佩雷爾曼那隻文件夾打開。

  第一頁仍舊是那張空回執。

  他看了一眼,沒有動它。

  只是把聖彼得堡來的那頁紙壓在手邊。

  十幾分鐘後,巴爾教授先到。

  他進門時,外套還搭在手臂上,顯然是從另一場會裡直接過來的。

  「聖彼得堡?」

  托馬斯點頭。

  巴爾教授走到桌邊。

  他原本沒有坐。

  托馬斯把那頁紙推過去。

  巴爾教授低頭看。  紙上的字很少。

  我已收到來信。

  請寄來馬德里大會開幕式安排。

  巴爾教授看到這裡,手在桌邊停了一下。

  他把外套從手臂上取下來,搭到椅背上。

  然後坐下。

  米歇爾女士進來時,手裡還拿著一份座位表。

  她看見巴爾教授已經坐下,腳步也慢了一點。

  托馬斯沒有解釋,只把那頁紙往她那邊轉了轉。

  她低頭看過去。

  第三行寫著:

  另,請告知陳拙關於霍奇猜想報告的日期、時間與地點。  米歇爾女士手裡的座位表沒有再翻。

  她的手指還壓在紙角上,紙頁停在開幕式貴賓席備用欄那一面。

  房間裡靜了幾秒。

  窗外有車駛過,輪胎壓過積水,聲音很輕。


  米歇爾女士繼續往下看。

  若有摘要,請一併寄來。

  最後一行是落款。

  . perel。

  巴爾教授把那頁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沒有隻看前兩行。

  他的目光在「陳拙」和「霍奇猜想」幾個字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把信紙放回桌上。  「今天回。」

  托馬斯點頭。

  「開幕式安排,用最新版。」

  米歇爾女士這時開口。

  「陳拙那場報告,也用正式日程。」

  她說完,才把手裡的座位表放到桌上。

  那份座位表原本只是被她順手帶進來的。

  現在,它被攤開在聖彼得堡那頁紙旁邊。

  備用欄里還有幾個空格。

  托馬斯看了一眼。

  「摘要也附上。」

  巴爾教授說:「不用等下一輪。」  這句話一出來,秘書已經在門外敲門。

  她進來時,手裡拿著記錄本。

  托馬斯把幾項安排簡短說了一遍。

  開幕式安排。

  陳拙報告日程。

  陳拙報告摘要。

  普通參會說明。

  俄文說明。

  他說得不快,但每一項都很清楚。

  秘書記完,擡頭看向巴爾教授。

  「開幕式證件呢?」

  這句話問得很輕。  可問完以後,房間裡又安靜了一下。

  那張空回執表還在文件夾第一頁。

  佩雷爾曼沒有寫抵達日期。

  沒有確認參加開幕式。

  沒有寫需要住宿。

  沒有按表格給出任何一個他們原本等著填進去的答案。

  巴爾教授看著桌面上的兩張紙。

  一張是空著的回執表。

  一張是聖彼得堡來的回信。

  過了一會兒,他說:

  「先留著。」

  秘書低頭記下。  米歇爾女士把座位表往自己面前拉了一點。

  她沒有把perel寫進正式席位。

  只是翻到備用欄。

  鉛筆尖落下去時,聲音很輕。

  perel。

  寫完以後,她沒有馬上把鉛筆放下。

  她在那個名字旁邊,輕輕圈了一下。

  托馬斯看見了,沒有說話。

  巴爾教授也看見了。

  他伸手,把聖彼得堡來的那頁信紙重新壓平。

  「陳拙那份摘要,單獨放在前面。」

  秘書點頭。  這一次沒有人再補話。

  事情已經夠清楚。

  那張回執表仍舊空著。

  可聖彼得堡終於不是空的了。

  傍晚前,去聖彼得堡的回信被送了出去。

  晚上,秘書把給馬德里的短電發了出去。

  內容只有一行。

  開幕式證件,暫留一張。

  姓名:per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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