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顧星兒識海中的兩個神魂,終於完成了融合。
那兩團蜷縮在光球中的身影,在無數星辰之力的牽引下,緩緩靠近,觸碰,交疊,最終融為一體。
新的神魂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明亮,散發著溫潤而穩定的光芒。
外界,光柱上空。
左右兩側那截然不同的星空,突然開始向中心扭曲。
星辰流轉,光芒匯聚,兩片星空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些向外鋪展的星光被漩渦牽引著,一圈一圈地向中心收攏,越收越緊,越收越快。
最終,漫天星光全部匯聚於光柱頂端,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點。
那光點如同微縮的星辰,在夜空中懸浮了一瞬,然後垂直落下,穿過屋頂,穿過樓閣,沒入顧星兒的眉心。
緊接著,一道靈氣從她體內向外爆發而出,宣告著此番突破與神魂融合,徹底圓滿。
......
顧長淵在光點落下的瞬間,便已經出現在房間中。
他來到床邊,目光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顧星兒已經坐起了身子,雙腳懸在床沿,微微晃著。
她雙眼緊閉,頭低著,小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顧長淵在她身前微微蹲下,讓自己的目光與她平齊。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片刻後,顧星兒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眼睛。
之前的顧星兒,眼中只有純粹——純粹的快樂,純粹的好奇,純粹的依賴。
她看這個世界時,就像一張白紙,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但現在不一樣了。
那雙眼睛裡,有了複雜的東西。
有驚悸,有安穩,有感激,表面平靜,底下卻藏著無數說不清的情緒。
那雙眼睛看到顧長淵的第一時間,便定住了。
這個讓她心中有無數複雜感情的大人,就蹲在她面前,近在咫尺。
神魂融合後,兩段記憶也完全融合了。
她記得衛家的一切——記得小時候在家族中的生活,記得父母的音容笑貌,記得那個衛家被屠殺的那天。
火光,慘叫,血腥味,她記得衛家滿門被屠的血色與絕望。
她也記得顧星兒的一切。
記得醒來時看到的那個男人,記得他給她取名「顧星兒」。
一想到自己之前一口一個 「爸爸」,想到昨天吃龍鬚酥還傻乎乎舔著他手指。
衛馨吟懸空的雙腳微微抓了抓,仿佛能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
太尷尬了。
她的耳朵尖漸漸泛起了紅暈,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星兒,感覺怎麼樣?」
顧長淵笑得溫和,他能感知到,兩道神魂融合得天衣無縫。
那些屬於 「顧星兒」 的記憶,相比她自然全都記得。
衛馨吟抿了抿嘴,聲音有些輕:
「我感覺很好......」
她頓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如今該怎麼稱呼對方。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哥哥。」
她搜索了一下記憶——初次見面的時候,她叫爸爸,對方讓她改口叫哥哥,結果她回了一個很蠢的回答。
顧長淵聽到這個稱呼,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帶著一絲狡黠:
「不都是稱呼爸爸的嗎?怎麼突然改口叫哥哥了?」
衛馨吟的脖子微微縮了縮。
那點紅暈從耳朵尖蔓延到了臉頰。
她看懂了顧長淵眼中的壞笑。
這人明明什麼都知道,還故意逗她。
「你明明都知道的,還問......」
她輕喊一聲,猛地撲向床頭,將枕頭扯過來蓋在腦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那羞紅的臉被遮住了,只有兩隻腳在床沿上下晃動著,顯然是想用這種方式緩解尷尬。
顧長淵笑著坐到床邊,目光落在那個用枕頭把自己蒙住的小丫頭身上。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又有幾分故意逗她的意味。
「真要提起來,你剛覺醒體質的時候,還喜歡掛在我腳上走呢。
平時睡覺也喜歡黏著人,鞋也不喜歡穿,整天光著腳丫子跑來跑去。」
他右手一揮,一堆照片出現在衛馨吟頭頂上方,懸浮著緩緩飄落。
顧長淵一樁樁一件件,把顧星兒這三年懵懂時期的糗事全抖了出來。
聽著他抖落自己的黑歷史,衛馨吟腦海中那些鮮活記憶瘋狂湧上來。
她猛地撐起身子,伸手堵住顧長淵的嘴。
「不許說了!不許說了!」
她的臉已經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連脖子都泛著粉色。
顧長淵沒有反抗,任她捂著,只是眼角微微揚起,笑得格外欠揍。
衛馨吟與他對視了片刻,終於還是敗下陣來,收回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不許再提我的糗事了。」
顧長淵笑意不減,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收回手,語氣溫和下來。
「既然你已經恢復了全部的記憶,那麼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顧長淵,應該......算是你現在的監護人吧。」
衛馨吟深吸一口氣,稍稍平復心緒,隨即在床上趴下身,額頭輕輕抵著床鋪,認真道:
「我叫衛馨吟,多謝前輩當年救命之恩,馨吟沒齒難忘。」
顧長淵假裝一臉受傷的樣子,右手捂著心口,眉頭微皺,仿佛真的受到了什麼沉重的打擊:
「唉——一恢復記憶就開始生疏了,直接叫前輩了。」
他演得十分投入,那模樣活像一個被拋棄的可憐人。
衛馨吟看了他一眼,已經分不清他是真傷心還是在逗她。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解釋道:
「我......我只是不知道怎麼稱呼。」
顧長淵立刻收回表演,表情瞬間恢復正常,變臉之快令人嘆為觀止。
「那就叫哥哥吧。」
他笑了笑,又問:
「那我以後該怎麼稱呼你呢?星兒,還是馨吟?」
衛馨吟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顧長淵,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超出她這個年紀的認真:
「哥哥想怎麼稱呼都行。」
她頓了頓。
「我的生命,是哥哥重新賜予的。
衛馨吟可以,顧星兒,亦是如此。」